杜煜川能成爲威國公,靠的畢竟不隻是運氣和投機取巧,那智商不可能太低。略一沉吟,他便試探着開口“怕……樹大招風,令王妃成爲衆矢之的?”
墨蒼雲唇角笑意更深,目光卻凝重“明白就好。所以?”
杜煜川的神情瞬間更凝重,甚至舉起手做誓狀“我以我的性命及整個威國公府所有人的性命誓,這件事絕對不會向任何人透露一個字,否則任由處置,絕無怨言!”
墨蒼雲點頭“杜大人這些話,我記住了。若果真有那麽一天,我會讓杜大人覺得,其實還不如死在那奸細手裏。”
杜煜川雖然被囚禁了幾年,暫時也還不知他怎麽會成了北堂千琅的兒子,赤日國滄海王的大名他卻早已如雷貫耳,所以他毫不懷疑,這絕對是事實!如果他做了任何危及到墨蒼雲以及墨蒼雲在乎的人的事,墨蒼雲絕對能讓他生不如死,後悔爲什麽要來這人世間走一遭!
何況墨雪舞救了他的命,救了整個威國公府,他爲什麽要傷害墨雪舞?他杜煜川從來知恩圖報,卻對不是忘恩負義之徒!
所以他立刻點頭,神情更加鄭重“請放心,我甯可死,也絕對不會做那樣的事的!再次謝過兩位救命之恩!”
墨蒼雲笑了笑“不必客氣。你被囚禁多年,元氣大傷,先回去休養調息,與家人共叙别來之苦吧。”
杜煜川連連點頭,自是千恩萬謝“救命之恩永記在心,我定會報答!稍候自當上門表達謝意!多謝!”
當下北堂千琅便命人護送杜煜川回府,先好生調養身體,恢複恢複元氣再說。此番大難不死,說不定真有什麽後福。
對杜煜川而言,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場夢。不過好在噩夢已經過去,他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居然還能撿回一條命,更能與家人團聚,他心中的興奮和喜悅卻又不是語言可以形容,也不是任何人能夠體會的了。
幸虧爲了防止暴露身份,幕後主謀給那奸細下了劇毒黑豆娘,順便保住了他幾位妻妾的清白,如今一家團圓,大家都不會尴尬,仍能像從前一樣同床共枕。這也算是那幕後主謀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吧。
總之對杜煜川一家,尤其是杜煜川而言,一切簡直不要太美好。
靜了一會兒,北堂千琅才突然歎了口氣“真是太難以置信了!四年來,我居然一點都沒看出那個杜煜川是假的,這還真是……趕明兒要是有誰假扮成我,會不會大家也都看不出來?”
“那不能夠。”墨蒼雲笑了笑,“有小舞在,誰扮成你都不好使。”
“小舞真不是一般的厲害!”北堂千琅由衷贊歎,“我簡直懷疑,你根本不是人啊,我不是罵你,我是說,你根本就是神。”
墨雪舞汗顔“過獎了,我就是眼睛毒一點,真沒别的本事。”
“這本事就不小了好嗎?”北堂千琅瞅了她一眼,“你能看到凡人根本看不到的東西,不是神是什麽?不過我覺得蒼雲說得對,不能讓别人知道這些……”
墨雪舞微歎“我也不想讓蒼雲成爲衆矢之的,可我打不過他。”
北堂千琅樂了“他是你丈夫,保護你天經地義。隻要你不覺得他在搶你的風頭和功勞就行了。不過說起來,蒼雲,你爲什麽告訴杜煜川實情?連他也一起瞞着就好。”
“我要讓他對小舞心懷感恩。”墨蒼雲淺淺地笑了笑,“據我所知,杜煜川雖然圓滑了點,但知恩圖報,讓他知道是小舞救了他,将來小舞有需要,說不定他就能幫上大忙。”
“好兒子!”北堂千琅忍不住豎了個大拇指,“你能如此待小舞,我就放心了!”
“本來也不用你擔心。”墨蒼雲哼哼地冷笑,“你要能如此待我娘,我也就放心了。”
北堂千琅一下子垮了下去,憤憤不平“打人不打臉,揭人不揭短,你不厚道……”
墨蒼雲斜他一眼“你打算怎麽處理那奸細?”
北堂千琅袍袖一揮,拿出了天朝霸主的威嚴“自然要讓白敬雄跟我說個清楚明白,他到底意欲何爲!放心,這事交給我!”x8
墨蒼雲點頭“搞不定了告訴我……”
北堂千琅很開心“你幫我解決?”
墨蒼雲笑笑“我好看你的笑話。小舞,落月,回去歇着了。”
看着北堂千琅目瞪口呆的樣子,墨雪舞很過意不去“其實……”
嗖,墨蒼雲突然摟住她的腰,瞬間消失。落月同情地看看北堂千琅,默默地跟了出去。
“你個不孝子!!我打你屁股你信不信?!”
少頃,大殿裏傳出了北堂千琅憤怒至極的吼叫。龍顔震怒,那是好玩的嗎?雖然墨蒼雲壓根兒也不怕。
雖然棋差一招,沒能弄清那奸細的真實目的,但至少揭穿了他的真面目,更爲威國公府解決了一個大危機,墨蒼雲方才的種種逆天表現更是震驚朝堂,在各人心中都激起了或大或小的波瀾。
或許,心中波瀾最壯闊的,就是那些各懷心思的皇子了。
墨蒼雲的本事如此逆天,他若要做太子,誰能與之争鋒?
北堂千琅也一直要立他爲太子,他卻一直推辭,究竟是真的無心爲帝,還是另有圖謀?
但是不管怎樣,這件事還是在整個京城都激起了堪稱滔天的浪花,恐怕一時半會兒這浪花是落不下去了!
春末夏初,宮中各處都有動人的景緻。一眼望去,但見碧波粼粼,枝繁葉茂,亭台樓閣随處可見,處處透着清雅幽靜。
涼亭内,一個銀灰色衣衫的年輕男子臨湖而坐,神情雖平靜,目光卻有些陰沉,正是南淑妃之子,排行第五的湛王北堂淩钰。
遠遠看到墨蒼雲跟墨雪舞并肩走了過去,站在他身後的貼身侍衛莫不棄突然輕聲開口“王爺,真的是滄海王揭穿了那個假杜煜川?”
北堂淩钰冷笑了一聲“你也知道了?”
“剛才屬下在旁邊等王爺,聽到大家都在議論。”莫不棄回答,“都說滄海王神目如電、聰明絕頂、有帝王風範什麽的……”
一路說到這裏才覺不太合适,莫不棄立刻住口,心下有些忐忑。
不過北堂淩钰很平靜,表情并沒有什麽變化“本王必須承認,大皇兄不簡單。”
所以,很麻煩。
莫不棄不敢随便開口,因爲這句話怎麽接都挺危險,便暫時保持着沉默。
片刻之後,北堂淩钰才冷笑了一聲“隻要本王……他再不簡單也沒用了!”
莫不棄趕緊點頭“是!王爺,我們……現在回府嗎?”
北堂淩钰回頭看他一眼“怎麽了?府裏有事?”
“府裏沒事。”莫不棄搖了搖頭,“是影衛剛才來報,說秦小姐在等您,似乎有很重要的事跟您說。”
虞淵大6大多數國家,百年以上的京城世家都會存在。朝龍帝國京城之中,便有藍、秦、唐、展四大世家分庭抗禮,實力不相上下,但都富可敵國。
這種百年世家對朝廷來說,地位很微妙。他們雖不在朝爲官,對太子甚至皇帝的人選卻起着很大的作用,國庫每年的收入,他們也占着相當大的比例。曆朝曆代,很多皇位繼承者都是因爲有百年世家的支持,才在衆皇子的争奪戰中占據優勢,最終脫穎而出的。
這位秦小姐,就是四大世家之一秦家的嫡長女,閨名秦佩萱。
北堂淩钰聞言雖然皺了皺眉,卻立刻站了起來“回府。”
湛王府跟其他王府一樣,氣勢恢宏,古樸典雅,但絕不奢華鋪張,這是朝龍帝國曆來的規矩。
大廳裏,一個妙齡少女端坐在桌旁,不時端起茶杯輕輕啜飲一口,一舉一動都彰顯着良好的家教。雖隻是坐着,一身藕荷色的衣衫卻依然勾勒出了曼妙玲珑的身姿。再往上,柳葉彎眉,眸若春水,櫻唇不點而紅,襯着白皙的肌膚,也是個沉魚落雁的大美人。
她就是秦佩萱,秦家的嫡長女。難得她雖也算出身顯赫,神情間卻并無多少倨傲之色,且眸中光華内斂,顯然也是個絕頂高手。
遠遠看到她,北堂淩钰就加快了腳步,很快進了大廳,臉上早已滿是溫柔的微笑“萱兒,你來了!”
這位湛王在人前寡言少語,給人一種冷漠疏離、不易接近之感,唯獨在秦佩萱面前,他才會露出如此溫柔的一面。
秦佩萱起身相迎,盈盈一拜“見過王爺……”
“跟我還這麽見外?”北堂淩钰握住她的手,拉着她落座,“朝中事太多,耽誤了這許久,讓你久等了!”
秦佩萱搖頭“自是朝事重要,我等一會兒沒事的。王爺先喝杯茶。”
接過茶水喝了幾口,北堂淩钰接着問道“下人禀報,你有很重要的事找我,怎麽了?”
“其實……倒也不是太要緊。”秦佩萱有些遲疑,更有些赧然,“我就是聽爹娘閑聊的時候說,我已老大不小了,還待字閨中,不知王爺……打算何時……”
上門下聘。
秦佩萱身爲嫡長女,如今已經滿了十八歲,換做别的女子,早已嫁做人婦,生兒育女,她卻依然待字閨中,的确有點晚了。
北堂淩钰自是明白她的意思,不由微微怔了一下,眼底頓時掠過一抹晦暗不明的光芒。
“王爺不要誤會,我并無催促之意。”秦佩萱立刻解釋,“我自是知道好男兒志在四方,不可沉迷于兒女情長,王爺也自有王爺的打算。我就是擔心爹娘貿然對王爺說起此事,讓王爺誤會,才私自跑來……免得到時候大家都尴尬。”
她的意思很明白,就是提前打個招呼,讓北堂淩钰有個心理準備。不然萬一她父母突然提及,北堂淩钰又無意現在成親,豈不的确會很尴尬?
“萱兒,你對我這麽好,叫我何以爲報?”北堂淩钰突然歎了口氣,動情地握住了她的手,“我時常覺得,我根本配不上你,憑如今這個我,哪有資格擁有這麽好的你……”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畢竟是有道理的,秦佩萱又正是喜歡甜言蜜語的年齡,立刻就羞紅了臉,心裏更是甜甜的“王爺說這些做什麽?我本來也不是圖你多麽有錢有勢,隻想着王爺對我是真心就好……”
“我對你自是真心,天地日月可鑒!”北堂淩钰立刻一臉莊重,就差賭咒誓,“萱兒,我早已對天誓,今生非你不娶!之所以一直沒有上門下聘,隻是因爲我想做得更好,更有資格娶你的時候,再讓你成爲世上最幸福的新娘!”
秦佩萱一時情動,不自覺地依偎到了他的懷裏,幸福地閉上了眼睛“你已經做得夠好了,嫁給你,我會是最幸福的新娘……”
北堂淩钰一手摟着她,一手握緊她的手,目光十分堅定“不!還不夠好!萱兒,在我心裏,你早已是我最愛的妻子,這些話我隻對你一個人說我一直想着,我要讓你成爲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後,才能對得起你對我的一片真心……”
秦佩萱愣了一下,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皇……後?”
她要是做皇後,北堂淩钰豈不要成爲皇上才可以?但世人皆知墨蒼雲才是闆上釘釘的太子殿下,朝龍帝國下一任帝王一定是他,這……
“是的!”北堂淩钰重重點頭,一副信心十足的樣子,“你這麽美,這麽好,做皇後是應該的!我要讓你成爲皇後,母儀天下!所以才一直爲此努力,沒有急着上門提親。你可怪我?”
“我自是不會怪你。”秦佩萱立刻搖頭,卻皺起了眉,“可是王爺,我從來沒有想過做什麽皇後,我隻要能跟你在一起就好了。”
北堂淩钰目光微閃,聲音倒依然溫柔“你不想?”
“不想。”秦佩萱還是搖頭,“之前有銳太子,如今又有滄海王,我們也根本沒那個機會。不說别的,滄海王妃無論從哪方面來說,都比我強太多,我根本比不上她。”
北堂淩钰笑了笑,目光略略陰沉了些“那可未必。她就是醫術高明一點而已,哪裏比你強那麽多了?你是四階高手,馬上就要突破五階,她卻毫無内力……”
“可她有滄海王啊!”秦佩萱也笑了笑,“有滄海王保護,她根本不需要有内力。”
北堂淩钰臉上笑容雖然不變,卻暫時住了口,目光也更加晦暗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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