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緊跟着她就迅恢複了正常，依然低眉斂目地站在一旁，仿佛什麽都沒有生過。

很快換好了衣服，墨雪舞回到手術室，又給華绮羅仔細檢查了一遍，這才放心地離開了。并且叮囑垂柳，無論華绮羅有什麽狀況，都立刻派人告知于她，等華绮羅醒了，她會再來複查。

垂柳自然連連點頭答應，恭恭敬敬地把她送了出來。可是等她回到手術室，并關上房門，目光就開始不停地閃爍娘娘你快點醒來吧！有很重要的事情禀報啊！

比起之前的那些腦疾心疾之類，華绮羅這點小手術的确很簡單，而且也用不了多少時間。

所以不多久，早就已經習慣一等就是幾個時辰的墨蒼雲覺得自己剛剛準備進入等待的狀态，墨雪舞就推開門走了出來，給了他一個勝利的手勢“搞定。”

墨蒼雲當然很開心“這麽快，辛苦了。”

他便上前想要把她抱起來，雪舞卻一把抓住他的手搖頭“沒事，這次用不着你抱我，你沒看到我活蹦亂跳的嗎？走吧。”

回到房間，墨雪舞先是洗了澡換了衣服，然後才神清氣爽地在桌旁坐了下來“好了，現在我們來談一個非常重要的話題，之前你查的那件事有眉目了嗎？就是查查皇上說的那個百姓的逼他放棄的女人，到底是不是娘。”

墨蒼雲的情報網一向是強大到驚天地泣鬼神的地步的，隻要是這世間有的東西，沒有查不到的，可是這一次他居然搖了搖頭“查不到，完全沒有任何線索。”

因爲先前有心理準備，墨雪舞倒是還能接受，隻是免不了有些吃驚“什麽線索都沒有？這本身就好像有點不大正常吧？”

墨蒼雲點了點頭，目光有些凝重“不過也正是因爲什麽都查不到，我就想到了唯一的可能大祭司。”

墨雪舞表示對這個人完全陌生“那是誰？朝龍帝國的大祭司嗎？”

墨蒼雲點頭“他的角色類似于月未央，但比月未央還要神秘。至少月未央還有個名字，世人卻隻知道他是大祭司，其他的就一無所知了。”

不知怎的，墨雪舞頭腦中就勾畫出了一個一身黑袍、連腦袋都裹在黑袍裏的身形高大的男子形象，便不自覺地揉了揉眉心“他住在宮中？”

“黯夜湖，宮中那個最大的人工湖。”墨蒼雲回答，“啊，不是那天你碰到我師父的那個湖，黯夜湖在宮中最南邊，湖的邊緣就是皇宮的圍牆。”

墨雪舞很驚訝“住在湖裏？美人魚啊？海照國的人也沒住在水裏。”

墨蒼雲忍不住失笑“湖底有一片地下建築，他住的地方叫做幽香小築。”

這名字聽起來倒是十分優雅安靜，可整天生活在那種不見天日的地方，難道就不覺得憋屈嗎？能夠在那種地方生活的人，恐怕心裏都有些不正常。x8

墨雪舞暗中吐槽，接着問道“這位大祭司很厲害？”

“何止是很厲害，簡直就是天上的神仙。”墨蒼雲啧啧贊歎，“據說他知天文曉地理，會觀星象，能占蔔一個人的前世今生未來，還曉陰陽，通八卦，能夠預測過去未來……總之隻要是你能想到的神通他都會，你想不到的他也會。”

墨雪舞的眼睛随着他的描述漸漸睜大，最後連嘴巴都大得足以塞進一個雞蛋了，能讓她這麽吃驚，還是一件相當不容易的事“真的假的？神仙也不過如此了！但我是打死都不信，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神存在的！不是我對鬼神不敬啊，得講科學。”

跟她接觸的久了，墨蒼雲也多少明白科學的意思，就笑了笑“誰知道呢？傳言肯定有誇大的成分，不過不可否認，這位大祭司的确很厲害，如果沒有他的旨意，連皇上都不敢去打擾他。”

“這不奇怪。”墨雪舞哼了一聲，“本事越大的人往往脾氣越大，性格越古怪。這位大祭司對朝龍帝國而言，存在的意義是什麽？”

“消災避禍。”墨蒼雲回答，“據說他可以保證朝龍帝國不受滅頂之災。但除非是滅頂之災，否則像皇位争奪，王朝更替等等這種事情，他是不屑于插手的。所以大多數時候，大多數人根本就注意不到他的存在，至少普通百姓都以爲他不過是個傳說。”

墨雪舞忍不住笑了笑“哎呦，這麽牛啊，這豈不是和龍神差不多？難不成他還敢自比龍神？”

墨蒼雲笑了笑“龍神更虛無缥缈，我都覺得龍神一定是不存在的，但我敢肯定這位大祭司真實存在，他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因爲我見過他，但是龍神我就沒見過。”

墨蒼雲瞬間很驚奇“那麽牛叉的大祭司，你居然見過？你們是朋友嗎？”

“談不上，或者說我高攀不上。”墨蒼雲難得謙虛地搖了搖頭，“我所說的見過，也隻是見過他那個人，但根本不知道他長什麽樣子，他整個人都裹在一件寬大的黑袍裏，臉都看不見。”

墨雪舞越好奇，忍不住湊了過來“那他鑽出來見你是爲了什麽？不會是交給你一件什麽重任吧？”

墨蒼雲的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你怎麽用鑽這個字來形容他？不過還真挺合适。我那次碰到他，其實是巧合。上次參加八方來賀盛會的時候，我也是半夜三更出來溜達，結果就在黯夜湖邊碰到了他，大家聊了幾句。”

還以爲會有什麽動聽的故事，原來隻是一次偶遇，墨雪舞有些失望地耷拉了眉毛“沒了？”

“沒了。”墨蒼雲忍住笑，“我就是跟他打了聲招呼，他就說跟我有緣，這麽不經意都能碰到。”

墨雪舞歎了口氣“好吧，我們來說正題。你剛才說想到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大祭司，這是什麽意思？”

墨蒼雲的神情又重新變得凝重“你已經明白大祭司的神通廣大以及他對朝龍帝國的意義，我的意思是說，如果是大祭司告訴皇上，誰是不能存在的，會威脅到朝龍帝國的百姓，而必須要他放棄的話，皇上是一定會照做的。”

墨雪舞恍然大祭司能夠預測一個人的過去未來，當然就能提前知道哪一個人的存在是不被允許的，這倒是沒什麽奇怪的。

但如果是這樣的話……

墨雪舞心頭瞬間浮現出了一絲不祥的預感，眉頭也緊緊皺了起來“如果聯系皇上當時說的那句話，豈不是說明那個人十有就是娘？”

當時北堂千琅打算以死謝罪，并且覺得自己死定了的時候，也就不再有所顧慮，把不敢說的話都說了出來，才會說出那句“當時之所以那樣做不是因爲真的相信了天眼，而是……”，後來又說了那句“百姓們逼我放棄我最心愛的女人時”，這樣兩下裏一聯系，答案恐怕真的就是呼之欲出了，難道……

“先不急着下定論。”墨蒼雲搖了搖頭，盡管臉色也微微有些難看，“畢竟一切都隻是我們的猜測，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走一步看一步。”

墨雪舞點了點頭，也不知是爲了安慰墨蒼雲還是說給自己聽“就算是大祭司說的，也不一定就是事實。二十年過去了，不是什麽事都沒有嗎？神仙還有看走眼的時候呢，先不要太悲觀。”

墨蒼雲笑了笑，笑容顯得還算比較輕松“我知道，要是實在不行，我就直接問皇上！”

突然覺得房中的空氣有些壓抑，墨雪舞輕輕吐出一口氣，擡頭看向了窗外。雖然已是初夏，風吹在身上很舒服，卻讓她不自覺地輕輕打了個冷戰。

因爲華绮羅的病況并不算嚴重，下午就醒了過來。垂柳當然不敢怠慢，立刻前來請墨雪舞過去看看情況。

墨雪舞正好午睡起床，跟着她來到了碧玉宮。

華绮羅雖然已經醒來，卻因爲刀口疼痛而動彈不得，不過看到墨雪舞，她還是由衷地笑了起來“我這也算是浴火重生了，真是多謝王妃了！大恩大德，我會報答的。”

墨雪舞笑的溫和“娘娘不必放在心上，我這是爲自己積德呢，做好事永遠都不嫌多的。”

上前替華绮羅檢查了一遍，結果十分滿意，便叮囑道“最近兩天刀口會十分疼痛，不過熬過之後，娘娘會一天比一天好。隻需按時服藥，靜心休養，好了之後就什麽問題都沒了，保證你每天都香噴噴的。”

華绮羅有些不好意思，但眉梢眼角都滿是喜悅“香不香倒是不重要，隻要别再熏到别人就行了。你是不知道啊，前一陣子我簡直不敢出門，幸虧現在不用擔心了，王妃真是功德無量。”

又陪着聊了幾句，墨雪舞便起身退了出來，叮囑她務必好好休息。垂柳将墨雪舞送出去，目送她走遠了，立刻急匆匆地回到房間“娘娘，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禀報。本來娘娘身體欠安，不應該這麽急着讓娘娘費心，但這件事實在太重要了，所以……”

華绮羅搖搖頭表示無妨“我當然知道你是個做事有分寸的，說吧，到底什麽事？”

垂柳又湊上兩步，盡力壓低了聲音“娘娘，王妃給您做完手術換衣服的時候，奴婢就在旁邊伺候着，突然看到她後肩上有個類似胎記的東西，畫的好像是我們一直在找的那幅圖！”

“什麽？！”華绮羅大吃一驚，猛的就要翻身坐起，卻因此牽動了刀口，頓時疼得渾身一陣冷汗“啊！”

“娘娘小心！”垂柳吓了一跳，趕緊安撫着她，“娘娘稍安勿躁！當時她換衣服的動作太快，奴婢隻來得及看了一眼，所以并不确定，但是那麽猛一看上去，的确有幾分相似！”

刀口痛得實在太過劇烈，華绮羅一時之間顧不上答話，隻能咬牙忍痛，好一會兒之後才吐出一口氣，急切地問道“真的相似嗎？這可不是小事，萬一弄錯了就麻煩了！”

垂柳滿臉不确定，也不知是該搖頭還是點頭“奴婢就隻看了一眼，覺得有點相似，但不确定有沒有看錯。娘娘，有沒有必要想辦法确定一下？”

華绮羅沉默片刻，咬了咬牙“這種事我們必須甯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甯錯殺不放過！聽着，你馬上……”

她低聲而迅地吩咐了幾句什麽，垂柳便連連點頭答應着。

到了晚飯時間，華绮羅便覺得刀口的劇痛似乎減輕了些，再加上她本就是習武之人，練功的時候受傷是家常便飯，對疼痛的耐受力還可以，就強撐着吃了些東西，精神也好了不少。

因爲白日裏睡得比較多，此刻她自然了無睡意，更何況還有很重要的事情，也根本無心睡眠。

夜色漸漸深沉，大多數地方的燭火都已熄滅，整座皇宮都陷入了夜的靜谧之中。

已近子時，正在華绮羅等的心焦、以爲出了什麽意外的時候，隻聽嗖的一聲輕響，房中已經多了一個一身黑色夜行衣的蒙面男子，身形雖并不十分高大，卻敏捷而壯碩，一雙眼睛更是在夜色中閃爍着璀璨的光芒，顯然是個高手。

華绮羅這才十分驚喜地欠起頭“您來了！”

男子點了點頭，快步走到了床前，雖然看不清臉上的表情，眼裏卻流露出了明顯的關切“你沒事吧？宮裏人多眼雜，我也不太方便過來看你，萬一……”

“我知道，沒關系的！”華绮羅趕緊搖了搖頭，“若非事情十萬火急，我也不敢垂柳請你過來，也是怕萬一被什麽人看到，會惹麻煩。”

男子點頭“什麽事情那麽急？”

“先您也要稍安勿躁，因爲這件事并不十分确定，我隻是不想錯過任何可疑的線索，才冒險讓垂柳去請你的。”華绮羅先給了幾句鋪墊，“所以如果最終證明隻是一場空，還請您不要見怪。”

男子又點了點頭“這我自然知道，我先前跟你說的就是絕對不能放過任何可疑的線索，甯錯殺不放過。何況我也沒指望着每一次出手都有所收獲，所以你盡管說，無論結果如何都沒關系！”

就是怕忙活半天卻隻是一場空，會招來責怪，華绮羅要的就是他這句話，然後低聲把垂柳看到墨雪舞背後那個胎記的事說了出來。

男子果然大吃一驚，猛的踏上兩步，眼睛裏透出了明顯的驚喜和急切“真的？！你确定嗎？”

“就是不确定呢！”華绮羅苦笑了一聲，“最關鍵的是我沒有看到那塊胎記，是垂柳說雖然隻匆匆看了一眼，但覺得十分相似，我才不想錯過萬一的機會。您要是覺得不怎麽靠譜，就當我沒說過。”

男子點了點頭，眼中的驚喜稍稍落下去了些，卻重新浮現出了一抹堅定“就算隻是稍稍相似，也必須查個清楚，還是那句話，甯錯殺不放過！咱們已經找了那麽多年，這還是第一次看到與之相關的線索，無論如何都要拼一把。”

華绮羅點了點頭，卻是萬分擔心“你千萬要小心啊。無論如何絕對不能出什麽意外，機會可以再等，這命要是沒了……”

“我知道，你也是。”男子點了點頭，接着叮囑了兩句，“墨雪舞那個人絕對不簡單，你千萬不要去惹她，在她面前也絕對不能露出絲毫破綻，否則一旦出了事，恐怕誰也救不了你。”

華绮羅笑笑，十分平靜“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我自然死而無怨，你也千萬不要爲了救我受到絲毫傷害。隻要我們大業可成，我縱死亦含笑九泉。”

這幾句話說的挺蕩氣回腸，男子也有些動容，就上前幾步坐在床前，輕輕撫摸着她有些蒼白的臉“你爲我們的大業所做的一切，我自是知道，等我們大業完成的那一天，我會把你應該得到的一切都給你。”

華绮羅搖了搖頭“我什麽都不要，隻希望你平平安安。我做的這一切固然是爲了我們的大業，說到底還是爲了你，隻要你好，我怎樣都無所謂。”

男子微微歎了口氣“我明白你對我的心，我對你又何嘗不是如此？我敢對天誓，隻要我們大業一成，有我的一口肉吃，就絕對不會讓你喝湯。”

這話說來雖然并不美，也稱不上是什麽甜言蜜語、海誓山盟，華绮羅卻覺得比什麽話都動聽，不由笑了笑，這笑容也讓她原本蒼白的臉明豔了起來，何況她原本也是個大美人。

男子笑了笑，低下頭隔着面紗輕輕吻吻她的唇“那我先走了，你一切小心，等我的吩咐，千萬不可擅自行動。尤其是在墨雪舞面前，一定一定不要露出任何破綻，知道嗎？”

華绮羅點了點頭，男子便很快穿窗而出，消失在了蒼茫的夜色中。她才有些疲憊地閉上了眼睛，不多時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其實她心底何嘗不是整天充滿了擔憂？畢竟這裏是朝龍帝國，又是皇權的中心，在這樣的環境中，光是生存就要拼盡全力，何況心裏還裝着一個這麽大的秘密！

所以大多數時候她都在懷疑，恐怕根本沒有命等到大業可成的那一天。可這趟渾水她已經趟進來了，抽身已經不可能，就隻能硬着頭皮一步一步往前趟。能趟到對面順利上岸，當然再好不過。不定哪一刻一個失足，一頭栽進水裏淹死了，那也是她命該如此，誰都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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