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命令,三人當然不敢怠慢,前後腳地進了滄海王府,上前見禮“大皇兄。”
北堂蒼雲擺了擺手,笑眯眯地開口“都是自家兄弟,這麽客氣幹什麽?坐,喝茶。”
三人各自落座,北堂淩銳先微微歎了口氣“大皇兄倒是不計前嫌,還願意委我以重任,可我……我這般樣子,哪有資格在主辦什麽盛會?”
“你這樣子怎麽了?”北堂蒼雲笑了笑,目光很溫和,“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何況原本就與你無關,你和我們一起操辦荷花盛會,誰敢說什麽?若是被我聽到有人說了不該說的話,我割了他的舌頭。”
北堂淩銳十分感動,眼圈竟然微微有些紅了“多謝大皇兄,不過不必如此,誰愛說什麽,就讓他們說去吧,反正我清者自清。”
北堂蒼雲微笑“這就對了,命是你自己的,活成什麽樣子你自己說了算,無需被幾句流言困擾和左右。”
北堂淩銳拱了拱手“多謝大皇兄開導,我們可以開始說正事了。”
算起來,距離荷花盛會還有七天時間。畢竟是朝龍帝國自己的盛會,規模上小得多,也不需要多麽鋪張,四人很快就商讨了一些細節,并且做出了大緻的安排。
末了北堂蒼雲才伸了個懶腰“我看差不多了,你們還有什麽意見嗎?”
“有。”北堂淩铮哼了一聲,“我怎麽聽着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們仨去辦,你呢?”
“我辦你們仨。”北堂蒼雲笑眯眯地回答,“你有意見随便提,反正我又不改。”
“那你這不是耍賴嗎?”北堂淩铮忍不住叫了起來,“父皇命你全權主持這次聚會,你卻把所有的活都推給我們,這算怎麽回事?”
北堂蒼雲微笑“你可以把所有的活推給我,隻要你保證我願意接。”
北堂淩铮登時氣得吹胡子瞪眼“你……”
“四弟,你還是省省力氣吧。”北堂淩銳微笑着開口,“你跟大皇兄鬥,要麽氣死,要麽累死,何苦呢?”
“就是。”北堂淩鏡微笑着附和,“你看我跟二皇兄多聰明,雖然一肚子意見,但都老老實實放在肚子裏,連說都不要說,反正說了也是白說。”
北堂淩铮本來還在吹胡子瞪眼,一聽這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你們兩個沒出息的!這麽被壓迫也不知道反抗一下,哪怕沒用呢,反抗反抗也是好的!”
“既然沒用,還反抗什麽?”北堂淩鏡歎了口氣,“反正我早就有這樣的覺悟了,大皇兄跟你說話,是不存在征求意見這回事的。他問你有沒有意見,隻不過是例行公事,答案早就設定好了的,如果與答案不符,請自行修改你的答案。”
這一次連北堂蒼雲都被逗樂了,忍不住哈哈大笑“我今天才現,原來三弟也是個妙人,哈哈!有趣!”
眼見商讨的差不多了,兄弟幾人又一起喝了杯茶,就各自散去,着手進行準備。
其實剛才也隻是開玩笑,北堂蒼雲怎麽可能把所有的活都推給三人,他自己享清閑?他要操控全場、把握全局的,無論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他都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雖然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于人,聽起來好像是勞力者更委屈,但實際上,還是勞心者更容易心力交瘁。
回到府中,北堂淩鏡本來打算即刻就着手完成分到的任務的,可是還沒等他行動起來,下人就匆匆來報,說嫣貴妃命他即刻入宮,不得有誤。他隻好歎了口氣,立刻進了宮。
不過進門之後他才現,房間裏除了嫣貴妃,還有一男一女兩個人。那男子四十歲上下,濃眉大眼,身材魁梧,絕對是一員虎将他就是嫣貴妃的堂兄慕容擎。
那女子不過十幾歲,一身大紅色的利落裝扮,仿佛剛剛從戰場上下來,更顯得英姿飒爽,巾帼不讓須眉。這一身紅裝更襯得她容顔嬌美,也是個百裏挑一的大美人。正是慕容擎的女兒,慕容娉婷。
清了清喉嚨,北堂淩鏡忙上前見禮“見過母妃,舅舅和表妹回來了?”
兩人忙起身回禮,嫣貴妃已經開心不已地對他招了招手“淩鏡,快過來瞧瞧!幾年不見,娉婷這丫頭倒是越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了,我都不敢認了呢!”
北堂淩鏡上前落座,面帶微笑“是,我也差點都認不出來了,果然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
跟他一對視的刹那,慕容娉婷竟然覺得一顆心不自覺地跳了跳,不由咬了咬唇從小跟表哥一起長大,一直當他是哥哥的,怎麽剛才好像……有點不一樣的感覺?
錯覺,一定是錯覺!
甩了甩頭,她故意豪爽地擺了擺手“表哥過獎了!我這一路回來,到處都聽到有人在誇滄海王妃才是世上最美的女子,我跟她一比,恐怕就是螢火之于皓月吧?”
倒是沒想到她一句話就扯到了墨雪舞身上,嫣貴妃的目光立刻一沉,然後才重新笑了起來“今兒是咱們家人團聚的日子,說那些個掃興的事兒幹什麽?何況她再美,也是從鄉野小國來的區區村姑,哪比得上你出身高貴。”
慕容娉婷有些好奇“村姑?我怎麽聽說她是赤日國太後之女呢?那不就是公主……”
“哎呀娉婷!你這丫頭怎麽回事?都說不要提那些掃興的事!”嫣貴妃嗔怪地瞅了她一眼,“你這幾年不曾回來,淩鏡經常提起你,很想你呢!淩鏡,是不是啊?”
我有嗎?我都快忘了還有這麽個表妹了。
北堂淩鏡一臉蒙圈,差點搖頭,可接着就領到嫣貴妃一個充滿警告的眼神,隻好含笑點頭“呃……是啊,是……挺想念的。”
嫣貴妃這才滿意地微笑,看似随意,其實語含試探“娉婷啊,你在邊關這幾年,立了不少戰功,已經芳名遠播了,是不是有很多……少年郎對你……呵呵呵……”
慕容娉婷豪爽慣了,半點也不扭捏“有倒是有,不過……我覺得不合适,一個也沒要。再說也不着急,我得慢慢挑個喜歡的……”
“閉嘴,不像話!”慕容擎趕緊呵斥了一句,“女孩兒家家的,要矜持!貴妃娘娘面前,你這滿嘴說的都是什麽?傳出去讓人恥笑!”
“哎呀沒事沒事!”嫣貴妃笑得親熱,眼底明顯有幾分熱切,“我就喜歡娉婷這股子爽朗,比那些扭扭捏捏的女孩子強多了!嗯……娉婷,你幾年不曾回來了,宮中的景緻又好看了不少,不如讓淩鏡帶你去看看?”x8
“好啊!”慕容娉婷點了點頭,“我還真不大記得皇宮是什麽樣子了,看看也好。”
嫣貴妃很開心,連連點頭“淩鏡,快去吧!好好帶娉婷轉轉看看,順便了解一下對方,以後也好相處。去吧!”
北堂淩鏡隻好站了起來,卻有些不得要領以後好相處?母妃這是什麽意思?難道她想……親上加親?
想到此,他不由哆嗦了一下。因爲杜冰露,他現在是真有些怕了,完全沒有娶妻的心思。大概這就是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繩。
兩人起身,各自行禮之後就結伴走了出去。目送着他們走遠,嫣貴妃才故意笑了笑,狀似随意地說道“瞧他們兩個,郎才女貌的,倒是般配得很呢,大哥,你說呢?”
顯然明白她的意思,慕容擎卻隻是矜持地撚着胡須微笑“貴妃娘娘說笑了,小女粗鄙淺陋,哪裏配得上王爺。”
“這叫什麽話?”嫣貴妃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娉婷這孩子性格爽朗,巾帼不讓須眉,我可是喜歡的很呢!從前就一直把她當我自己的親生女兒看待,這幾年不見,倒是越的水靈了,讓人越看越打心眼裏喜歡!”
聽她連連誇贊,慕容擎臉上也不禁浮現出了幾分笑意“貴妃娘娘過獎了,這丫頭就是野慣了,在娘娘面前難免缺了禮數,還望娘娘不要見怪才好。”
“這種見外的話就不要說了。”嫣貴妃擺了擺手,越的笑容可掬,“大哥,前幾年我就說過,咱們本來就是一家人,要是這兩個孩子能走到一起,那就更是親上加親了。這兩個孩子也到了男婚女嫁的年齡,你看這……”
這話倒是不假,雖然北堂淩鏡還未出生的時候就已經跟杜冰露指腹爲婚,但男子漢大丈夫三妻四妾很平常,尤其是身爲皇子,更不可能隻有一個王妃。無可盡可能給北堂淩鏡拉攏更多的支持者,嫣貴妃早就多方面考慮,慕容擎是先要拉攏的對象。他是自家的堂兄,隻要慕容娉婷再許配給北堂淩鏡,這股力量就妥妥地收入囊中了。
所以早在慕容娉婷去邊關之前,嫣貴妃的确曾經提過要親上加親,但那個時候慕容娉婷一門心思上戰場殺敵,再加上她還年幼,更主要的是杜冰露因爲生病的關系性格乖戾,根本不容許北堂淩鏡身邊有别的女人。要是那個時候兩人真的定了親,萬一杜冰露受刺激太重,當場一命嗚呼,那就有點麻煩了。
再說那個時候他們以爲杜冰露的病沒有人治得好,她已經沒多少天好活了,還不如等她死了之後再做打算,沒必要刺激她病情作一命嗚呼,背上殺人的罪名。
就這麽一耽擱,慕容娉婷就豪情萬丈地跟着父親奔赴邊關,殺敵立功,一去好幾年沒有回京,這件事才暫時擱置了下來。
所以此刻聽嫣貴妃這麽一說,慕容擎也不由點了點頭“的确是一樁好事,可還得看這兩個孩子是不是對彼此有意,否則硬将他們湊到一塊,豈不是好事也變成壞事了?”
“這個就不用擔心了,婚姻大事從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裏輪得到他們自己做主了?”嫣貴妃滿不在乎地搖了搖頭,“何況娉婷文武雙全,又俏得跟天仙似的,淩鏡想找這樣的王妃還找不到呢,怎麽會不同意?要我說呀,這事兒就這麽定下來了。隻要娉婷成了淩鏡的正妃,将來淩鏡成了太子,她就是太子妃,淩鏡要是成了皇帝,她可就是……”
皇後。
慕容擎當然明白,眼裏也露出了一絲喜色,跟着卻又搖了搖頭,故意平靜地笑了笑“娘娘這可就是玩笑了,現在天下皆知,朝龍帝國的太子隻有一個人,就是滄海王……”
“傳言怎能相信?”嫣貴妃冷哼了一聲,眼裏閃過一抹隐隐的狠厲之色,“别說他現在還不是太子,就算成了太子,在沒有成爲皇帝之前,一切都是有可能生的!再說了,他已經當衆聲明不做太子,北堂淩銳又早已沒了做太子的資格,接下來不就是淩鏡了嗎?”
慕容擎慢慢點頭“如果北堂蒼雲真的無心做太子,的确就是淩鏡有最有可能,倒是值得拼一把。不過杜冰露死了之後,跟杜家的親事就取消了,威國公還會支持淩鏡嗎?”
嫣貴妃冷笑了一聲“他這裏是不怎麽指望了,那老頭子是被北堂蒼雲和墨雪舞救出來的,現在對北堂蒼雲是感恩戴德,如果讓他幫咱們對付北堂蒼雲,估計他不會答應,至少他不能表面上幫着咱們,否則豈不是要被人罵作忘恩負義?那老頭子本來就圓滑的很,這種事他是不會做的。”
慕容擎皺了皺眉“那倒是有些麻煩,失去了一個強助……”
“失去了他,這不是又有你了嗎?”嫣貴妃立刻笑得很是親切,“要我說啊,你的本事比杜老頭大多了,有你在,絕對沒有問題的!隻要你全力支持,淩鏡早晚會成爲太子。”
慕容擎點了點頭,卻不曾把話說的太滿“咱們是自家人,就算淩鏡和娉婷不能成爲夫妻,我也是支持他的,這一點娘娘不必擔心……”
嫣貴妃聞言自然是喜上眉梢,“那就太好了!我就說,無論什麽事,還是自家人最信得過!你放心吧,淩鏡和娉婷一定會成爲夫妻的,等我奏明皇上,這門親事就算是成了!”
自家女兒能夠成爲皇妃,甚至有可能成爲太子妃、皇後,慕容擎當然很高興,作爲一個女子,這豈不是最好的歸宿了嗎?
可是略一沉吟,他還是接着說道“請貴妃娘娘恕我冒昧,雖然除了滄海王和平王,就是淩鏡最有希望繼承皇位,可這件事不知皇上是如何決定的?隻要皇上也這樣認爲,那就沒有任何問題了。但據我所知,皇上好像一直想讓滄海王成爲太子吧?”
嫣貴妃眼裏又掠過一抹狠厲,卻故意一臉輕描淡寫“皇上之前的确那麽說過,但那是因爲他覺得愧對雲羽蝶,想用這樣的方式彌補。北堂蒼雲說了,這樣得來的太子之位不稀罕,他不要憐憫和施舍。等時間一長,皇上對雲羽蝶的愧疚不那麽重了,就不會那麽堅持了。”
慕容擎察言觀色,總覺得這些話有些不盡不實,不過表面上還是展顔一笑“那現在就看淩鏡和娉婷是不是有緣能夠成爲夫妻了。”
“一定沒問題的!”嫣貴妃笑眯眯地擺了擺手,“他們倆已經出去玩了那麽久,還沒有回來,不就說明很合得來嗎?你就放心吧!”
慕容擎點了點頭,一直沒有再開口。他這次回京,本來也不僅僅是爲了跟家人團聚。駐守邊關多年,還不是爲了多立戰功,好在朝中的地位更加穩固,同時也讓自己的女兒能夠成爲皇妃嗎?
原本照他的意思,是想給北堂淩錦和慕容娉婷制造一些相處的機會,看看他們能不能彼此傾心的。可人和人之間的感情就是那麽奇妙,有時候一見鍾情是一刹那間的事,有時候硬把兩個人綁在一起一輩子,可能也不會彼此看對眼,北堂淩錦和慕容娉婷顯然屬于後者。
兩人雖然經常一起上戰場殺敵,私底下也算得上能夠談得來的朋友,對彼此卻始終沒有那種怦然心動的感覺,始終沒有生出半點男女之情。
慕容擎當然有些失望,但也知道這種事勉強不得。如果北堂淩錦喜歡慕容娉婷,慕容娉婷對他沒感覺倒好辦,一道聖旨下來,她不嫁也得嫁。可現在北堂淩錦對慕容娉婷也沒感覺,他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逼皇子娶他女兒,這件事隻能作罷。
當然先前他也考慮過,慕容娉婷和北堂淩鏡能否在一起。因爲杜冰露的妒忌心實在太強,她又一定會是北堂淩鏡的正妃,慕容娉婷隻能做側妃,在身份上低人一等。杜冰露要是想給她小鞋穿,慕容娉婷是一點辦法都沒有的。
雖然杜冰露重病在身,卻頑強地活了那麽多年。鳳無極倒是說過她可能活不過二十歲,可萬一從哪冒出來個神醫把她治好了呢(比如墨雪舞)?這麽長期等下去不是個辦法,所以他才想撮合慕容娉婷和北堂淩錦,誰知到頭來還是一場空。
一直到後來,他在邊關接到家人的信,才知道杜冰露已經遭遇橫禍,一命嗚呼,他才動了心思,帶着慕容娉婷回到了京城,本意也是想看看能不能讓慕容娉婷成爲北堂淩鏡的皇妃。主要是嫣貴妃是他的堂妹,自家人抱成團兒,無論對哪一方來說都是有很大的好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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