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堂蒼雲定定地看他片刻，就低下頭撫了撫眉心。藍清楓跟着意識到自己這話說的有些暧昧，就忍不住笑了起來“你别誤會啊，我喜歡的是女人。我是想說，我若真的會跟着别人，就不會一直等到今天。蒼雲，不是我狂，我也知道我的本事不如你，但我還是想說，不是誰都有資格做我的王的。至少到目前爲止，我認可的唯你而已。當然，我不是說你非接受我不可，隻不過是想告訴你，不能追随你左右，我就做藍家的家主，來去之間就這麽簡單。”

隔了片刻，北堂蒼雲才擡起頭看着他，目光雖然很溫暖，卻幾乎遮不住眼底深處的憂慮。

跟他對視了片刻，藍清楓又笑了笑“你今天晚上來找我，就是爲了勸我另投明主？如果是，說明你還是不了解我，否則這一趟你根本不必來。對不起啊，給你造成困擾了，我原本隻是想着能追随你左右，爲你做點什麽，沒想着給你添這麽多麻煩，是我的不是，你就當我什麽都沒說過。”

北堂蒼雲還是看着他，什麽也沒說，不過唇角的笑容漸漸隐沒，眼睛也變得比窗外暗沉的夜空更幽深。

所以那雙眼睛越來越有着龐大的吸引力，藍清楓很快就覺得似乎連三魂七魄都要被他吸了去，頓時有些承受不住地起身要走“沒什麽要說的你就先回去吧，我……”

北堂蒼雲按住了他放在桌面上的手，現在雖然隻是夏末秋初，他的手卻冷得像冰。不知是因爲緊張還是其他，藍清楓的手卻有些發燙，這一下接觸，他不由顫了一下，後面的話頓時說不下去了。

“有點涼？”北堂蒼雲笑了笑，把手收了回來，“因爲修習的内功心法，我體溫比常人低，我身邊的人都習慣了，忘了你會不習慣，不好意思。”

藍清楓的手輕輕握了握，然後歎了口氣“我已經不再癡心妄想成爲你的人了，你就不要刻意提醒我了，我不要面子的嗎？雖然我狂不過你，可我也有我的驕傲好不好？”

北堂蒼雲愣了一下，跟着笑了起來“我沒有這個意思，你怎麽這麽敏感？跟個小姑娘似的。”

“又來？”藍清楓真的有些不樂意了，砰的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我一個大老爺們兒，你老說我像小姑娘可還行？是不是真以爲我舍不得跟你翻臉？”

北堂蒼雲又不說話了，隻是看着他笑，那笑容其實很淺，可就是讓人覺得由衷的舒服，讓人覺得如果能夠看着這樣的笑容，别的什麽東西能不能得到也就不那麽重要了。

所以藍清楓接着就歎了口氣“好吧你赢了，我舍不得。但你不準再說我像小姑娘，不然我死給你看。”

北堂蒼雲依然在笑，語氣裏卻帶着淡淡的指責“不許說這種話，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可随意損毀，該忌諱的也得忌諱些。”

藍清楓沉默，然後深吸一口氣，目光也變得清冷“好吧，既然你來了，咱們就一次把話說個透徹。我問你，到底爲什麽不肯接受我？是我哪裏不夠格，還是你在顧慮什麽？或者說你是信不過我？給我一個理由就好。”

北堂蒼雲挑了挑唇“這本來就是我今晚來找你的原因。我不答應，不是你不夠格，不是我信不過你。”

藍清楓瞬間了然“那就是有所顧慮了？顧慮什麽？我這邊還是你那邊？”

北堂蒼雲微微一歎“我這邊。”

藍清楓皺了皺眉“可以直說嗎？”

“就是不能直說。”北堂蒼雲笑得有些無奈，“現在我能告訴你的就是，我不肯接受你不是因爲你，而是因爲我，就這麽簡單。所以你完全沒有必要爲此患得患失，若論資格，你有資格追随比我強千百倍的王。”

藍清楓皺起了眉，眼裏雖然浮現出幾分釋然，更多的卻是疑惑“什麽樣的顧慮會讓你不能接受一個想要追随你的屬下？說實話，我聽不太懂。”

北堂蒼雲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地把這口氣吐了出來“我能說的就是這些，你不懂就不懂吧。歇着吧，我先回去了。”

他站起身要走，藍清楓卻突然追了兩步“等一下！我再問一個問題你的顧慮是暫時的，還是永遠的？”

北堂蒼雲眼裏浮現出幾絲淡淡的贊許“暫時。”

的确是暫時，如果十五個月之後，他完成使命還能活下來，這個顧慮就不成爲顧慮。反之，他要是終究過不了那一關，也就不存在追随這回事，當然也就無所謂顧慮了。所以不管最終他是死是活，這個顧慮的确是暫時的。

這個回答卻讓藍清楓喜出望外“既然是暫時的，那有什麽關系，我等你啊！”

其實話一出口，北堂蒼雲就後悔了，因爲他知道得到的一定是這樣的回答。果然，藍清楓還真不舍得讓他失望，所以他就歎了口氣“我就是不想讓你等我，才沒打算告訴你。可清韻說你這幾天狀态不太好，我是怕萬一你有個好歹，就是我的罪過了，才跑這一趟……”

“沒關系，我真的可以等。”雖然容顔依舊憔悴，藍清楓的臉龐卻總算有了幾分生氣，“我會一直等到你的顧慮不再是顧慮，反正就算不等，我也不會再跟着别人。”

北堂蒼雲有些無語“清楓你聽我說……”

“你先聽我說。”藍清楓一擡手阻止了他，淡淡地笑着，“其實剛才已經說的很明白了，我不介意再重複一遍。如果我有可能跟着别人，不會一直等到現在。這件事很簡單要麽追随你左右，要麽做藍家的家主，我可以一邊打理藍家一邊等你，等你的顧慮不再是顧慮，并且确定我還有資格追随你的時候，告訴我，我會立刻去找你。如果到那個時候，你已經不需要我，也告訴我，我就繼續打理藍家。你看，什麽都耽誤不了，是不是？”

是的，事情原本就是這麽簡單，不需要搞得那麽複雜，所以北堂蒼雲就笑了笑，笑容總算也跟着明朗“好，那就這麽說定了，你等我。不過我不會讓你無休止地等下去，十五個月之後，無論如何我會給你一個明确的答複。”

藍清楓立刻松了口氣“隻是十五個月而已？沒問題，我等你。不過如果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随時開口，我萬死不辭。”

北堂蒼雲笑了笑“我知道了。”

藍清楓點了點頭，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就是說，以後我還是可以帶着好茶葉去找你聊天的。”

“不行。”北堂蒼雲搖了搖頭，又在藍清楓一臉的愕然當中補上了兩句，“最近幾天我要外出，歸期不定，我什麽時候回來了會告訴你，免得你撲空。”

藍清楓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說話不要大喘氣好不好啊？會死人的。”

北堂蒼雲愉快地笑笑，很快穿窗而出。

對藍清楓而言，這個夜晚簡直比他的笑聲還要愉快，所以立刻哐啷一把拉開房門，哼哼唱唱地跑到廚房裏，當啷當啷做了幾道好菜，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餓死我了！可也奇怪了，之前三天沒怎麽吃東西，怎麽不覺得餓呢？

解決了這邊的事情，北堂蒼雲等人也終于準備出發前往海照國了。此行的真實目的除了他們幾個和鬼鷹，隻有北堂千琅和雲羽蝶知道，對外就說是派北堂蒼雲外出公幹，因爲比較機密，具體行程和目标不方便讓太多人知道。

其實北堂蒼雲要做的安排說複雜也不複雜，除了國事之外，最重要的依然是滄海王府。他還是采用從前的法子，隻要他一離開，白日裏一切照舊，晚上鬼鷹們就各自進入秘密藏身之處，讓滄海王府變成一座空城。所以這邊是不用擔心的，用他的話說，如果是連這麽多鬼鷹都解決不了的事情，他在不在的也就沒什麽區别了。

最讓他們放心不下的還是雲羽蝶，算算時間，她肚子裏的娃娃還有兩個多月就要出生了，如果此行順利的話，或許能趕在娃娃降生之前回來。但這種事很難說，萬一不順利，就不知道會是什麽情況了。可是無論是墨雪舞還是步天，一天都不想再等，早一天找到馭龍丹，就可以早一天治好北堂蒼雲的内傷，就算不能守着娃娃降生也顧不得了。反正那是北堂千琅和雲羽蝶的娃娃，有爹媽守着就好。

所以一切準備妥當之後，一行五人就趁着夜色、騎着雕兒出發了。

三更半夜的風雖然有些涼，幸好躲在北堂蒼雲的懷裏，墨雪舞還是覺得很舒服的，耳畔呼呼的風聲更讓她有一種淩空翺翔的，心情就比較愉快“說起來我們已經跟潇絕情分别好幾個月了吧，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

之前八方來賀盛會上，幾人彼此熟識，原本已經漸漸化敵爲友，潇絕情也答應讓墨雪舞幫他治好嗓子了。可是那提案晚上墨雪舞獨自外出的時候巧遇潇絕情，說心裏煩，潇絕情便說吹笛子給她聽，幫她清心明目。誰知道吹着吹着，潇絕情突然癫狂，好不容易恢複理智之後，卻急匆匆地收拾行李離開了朝龍帝國，怎麽都留不住，一直到現在墨雪舞還不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

北堂蒼雲又把她往懷裏摟了摟，生怕她被夜風吹到“我寫過信給他，他雖然也回複了，但是内容很簡單，就說他一切都好，讓我們不用挂念。”

墨雪舞點了點頭“他是海照國的太子，一般情況下的确沒什麽不好的，不過我們這次前往，會經過海照國的京城嗎？”

北堂蒼雲答應了一聲“倒也不是必經之路，但如果繞着走兩邊，路程就會多出很多，直接穿過京城會節省很多時間。當然因爲我們是用這樣的方式趕路，就算經過也是經過京城的上方，未必非落地不可。”

墨雪舞了然“那我們就先去找神龍族的隐居地，不管能不能找到，回返的時候如果有必要，再去跟他見面。”

雖然這雕兒體型巨大，體力過人，但畢竟馱着兩個大活人長途跋涉，當然不能累壞了它，天亮時分，北堂蒼雲便發出信号，告訴幾人降落休息。

爲了盡可能避人耳目，他們選擇郊外之地降落。隻是夏末秋初，草木依然繁茂，倒也沒有荒涼之感。

尋了個幹淨避風之處，幾人生起火堆加熱食物，不多時，陣陣香氣撲鼻而來，越發感覺饑腸辘辘，當即吃得十分香甜。

一邊吃着，墨雪舞才有時間問道“那邊的具體情形說一說呗，我也好提前有個了解。之前咱們一直忙着準備，都沒時間詳細聊一聊。”

北堂蒼雲轉頭看了一眼“其實也沒有多少好聊的，那座山名叫洛蘭拉瑪山，其中比較突出的一共有八十八座山峰，八十八峰中又以穆朗峰最高。根據你地圖上的标注，神龍族的隐居地應該就在穆朗峰中。”

墨雪舞摸着下巴沉吟“之前我記得你們說過，那裏人迹罕至是因爲無利可圖，而且連飛鳥走獸都絕迹？”

北堂蒼雲點頭“是的，那裏不像魔靈鬼域，從來沒聽說過有任何奇珍異寶，連什麽珍惜藥材也很少見，再加上地勢的确太過險惡，沒有必要冒險往那裏跑。”

墨雪舞咂了咂嘴嘴“會不會那裏是有寶貝的，是神龍族爲了保證清靜，才故意傳出這樣的話來？”

北堂蒼雲忍不住失笑“就你反應快，不過誰知道呢，畢竟我們都不曾親自去看過，倒也不排除你說的這種可能。”

墨雪舞哼了一聲“我就是覺得太言過其實，就算那裏沒有至寶，花花草草總有吧，怎麽可能會飛禽走獸都絕迹？太違背常理了，必定是傳言有誤，要麽是世人無心，要麽是神龍族有意。”

北堂蒼雲表示贊同“是，人迹罕至我相信，飛禽走獸絕迹這一點的确不太可能，所以不管怎樣，先去看看再說。”

“也不一定。”步天接着開口，“如果是穆朗峰被神龍族動了手腳，飛鳥走獸絕迹是有可能的。他們是龍神，連這片大陸都把控得了，把控一座山峰也就沒什麽奇怪的了。”

墨雪舞倒是皺了皺眉“你的意思是說，他們會爲了保證自己的清靜，采用一些非常手段，比如下毒，把飛禽走獸全部毒殺？是不是太殘忍了？”

這次步天搖了搖頭“我隻是這樣猜測，或許神龍族用的是不傷害任何生靈的辦法呢？下毒什麽的，太低端了。”

墨雪舞撓了撓頭，跟着歎了口氣“也就是說，你們對那裏的了解并不比我多多少，頂多就是知道一個名字而已。”

步天大大方方地承認“我們都是第一次去，不了解有什麽奇怪的？所以做好準備，别以爲神龍族隐居地就像這裏的雜草一樣，一抓一大把。”

墨雪舞翻了個白眼，“我倒沒這樣認爲，不過穆朗峰那麽高，沒有具體方位，隻憑我們五個人要找到猴年馬月？”

北堂蒼雲搖頭“根據你地圖上的标注，神龍族的隐居地應該在峰頂的向陽面，先去那裏找找再說。”

吃過飯，又好好休息了一番，主要是讓幾隻雕兒徹底恢複了體力，幾人才重新出發。

一路行來都非常順利，一直到夜色深沉，他們才再次降落，休息用餐。這次他們比較幸運，居然找到了一個山洞，寬敞幹燥，非常适宜過夜。

幾隻雕兒此番累得不輕，進入山洞之後就各自找了一個角落趴下休息。北堂蒼雲等人也沒虧待了他們，立刻獵了不少山珍野味，讓它們大快朵頤，然後才生火做飯。

野外雖然不甚安全，好在除了墨雪舞，其餘四人都是世間罕見的高手，輪流守夜即可。

按理來說，墨雪舞隻需放心大膽地睡，連守夜都不用辛苦她，可是她了無睡意。

看看北堂蒼雲已經呼吸均勻，鼻息沉沉，她便悄悄起身，跟負責守夜的落月打了聲招呼“我睡不着，出去吹吹風。”

落月點頭“别走遠了，必須在我的視線範圍之内。”

墨雪舞答應一聲出了山洞，仰望着夜空中的那輪明月。徐徐的晚風輕輕吹過，雖然很舒服，卻将她的思緒吹得更亂了。

剛剛站了一會兒，身側就傳來一股清新的氣息，她便回頭笑了笑“哥，怎麽還沒睡？”

說着話，她對步天做了個手勢，意思是讓他跟自己走遠一點，免得交談聲影響其他人休息。

步天點頭，兩人便着小路慢慢往前走着，他順便挑了挑眉“我怕你被狼吃了。”

墨雪舞笑了起來“那怕什麽，有你在，什麽狼也吃不了我。”

夜色下，她笑顔如花的樣子格外嬌美，步天眼中明明也露出了明顯的寵溺和親切，卻故意哼了一聲“就是有我在才糟糕，因爲我是最危險的狼。”

墨雪舞點了點頭，滿臉一本正經“所以我不能睡，我得守着蒼雲，看着你，免得你對他下手。”

步天哈的一聲怪笑，用力翻了個白眼，借此表達自己的不屑“我要真想對他下手，你阻止得了？等你反應過來，我早把他吃的骨頭渣渣都不剩了。”

墨雪舞哼哼地冷笑“那不能夠，就算打不過你，我也可以提前把自己喂給你，等你吃飽了，就不會再動蒼雲了。”

步天笑得肚子一抽一抽的“起開！沒告訴你我隻愛蒼雲一個嗎？就算你再美，我也一口都不會動！要吃也是吃蒼雲，他比你秀色可餐多了。”

墨雪舞看着他，漸漸收斂了臉上的笑容，溫潤如水的眸子裏流露着明顯的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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