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沒有背叛你
潇絕情所說的地方是一座建在城郊的皇家别院,規模并不大,但到處透着一種既古樸典雅又精緻的氣息,不乏皇家建築的富麗堂皇,但又絕不奢侈,總之一切都恰到好處。門口的匾額上有幾個蒼勁有力的大字止水居。
掏出鑰匙開了門,風淩夜趕着馬車入内,潇絕情又随後把門關了過來。其餘幾人早已各自翻牆而入,站在院中等候。北堂蒼雲一把撕下臉上的人皮面具,不滿地哼哼唧唧“名滿天下的滄海王,居然一出門就得藏頭露尾,好像幹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一樣,真是……”
墨雪舞哼了一聲“憑你的本事,就算不易容也沒人看得到,不是你覺得好玩嗎?這會兒還抱委屈了?”
北堂蒼雲哈哈一笑“就是好玩嘛!這地方真漂亮,絕情,你剛才說這是你的私人之所?”
潇絕情點了點頭幾年前我立了一個大功,父皇便把這個地方賞賜給了我。我不想見任何人的時候,就來這裏待着,我不來的時候,這裏就一個人都沒有,絕對安靜。
墨雪舞表示滿意,轉頭看着他,唇角雖然帶笑,但無論表情還是目光卻都有着說不出的疏離和客氣“不敢請問潇太子,我可以用哪個房間作爲手術室?”
豈會看不出她目光中的變化,潇絕情雖然沒有太大的反應,隔了片刻才擡手做了幾個手勢你随意,喜歡哪個就用哪個。
墨雪舞點頭 “那我就先到處看看,請問這裏可有禁區?”
潇絕情搖頭對别人而言,整個止水居都是禁區,對你們來說,都不是。
墨雪舞答應一聲轉身而去“我先失陪,你們随意。”
潇絕情靜靜地站着,依然如從前一樣冰冷如雪,低垂的眼睑卻遮住了濃烈的痛苦。他不是墨雪舞說的意思,他沒有想讓墨雪舞視他如陌路,可是……這樣才是最好最合适的吧?
“這丫頭擺什麽譜呢?”步天溜溜哒哒地走了過來,“往常看到你不是說說笑笑、拉拉扯扯、又摟又抱的嗎?這會兒端起架子來是幾個意思?怎麽的,在人家的地盤上不敢撒野了,怕闖出禍來蒼雲兜不住啊?”
潇絕情看了他一眼,頗有點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的感覺。别忘了當初步天是怎麽折騰他的,那種被迫委身的羞辱和逼供時的手段,都足以令他生不如死。
但他也看得出來,步天對北堂蒼雲的感情很奇怪,這個人就是一個龐大的謎團,恐怕不是用“好壞”這兩個字就能界定的。何況他一直在懷疑,當初他的内力之所以能進階,恐怕是因爲步天的幫助,雖然他怎麽都想不明白步天這樣做的原因是什麽。
不過這家夥是厲害,短短幾句話的功夫就看出墨雪舞對他的态度發生了變化。
當下潇絕情也不再多說,要衆人各自去找房間休息。既然是心髒手術,再怎麽麻利也得十天半月的時間,先安頓下來再說。
墨雪舞轉了一圈,選中了一個采光充足,各方面陳設都比較合适的房間進行了必要的布置,搭建了臨時手術台,并将多餘的陳設暫時搬出去,進行了徹底的清掃,以求盡量接近無菌。全部完成之後進行了驗收,她表示滿意。
這些全部完成就到了中午,吃過午飯之後略作休息,兩人便結伴上街去拿打制的手術器具。
這幾個鐵匠也算十分用心,墨雪舞檢查之後也非常滿意。雖然距離現代社會的手術器具在精緻上還有一定的距離,不過完全滿足手術需要。
回到止水居,墨雪舞喝了杯茶才說道“現在萬事俱備,隻欠東風,如果沒有意外,明天早上就給淩音做手術,你覺得怎麽樣?”
“我覺得你說了算。”北堂蒼雲笑了笑,“有我在,保證不會有什麽意外,你隻管安心做手術,到時候外面的一切交給我。”
墨雪舞點頭站了起來“我去跟淩音說一聲,你先歇着吧。”
北堂蒼雲答應一聲,她便出了房間。誰知就那麽巧,剛剛走了不遠就看到潇絕情迎面而來,她便停住腳步點了點頭“潇太子。”
潇絕情的腳步也跟着一頓,然後輕輕咬了咬唇,接着嘴唇動了動我……
墨雪舞往旁邊走了兩步,淺笑裏帶着本性中的涼薄和淡漠“你是來找蒼雲的嗎?他就在房裏,我還有事,先走了。”
就在兩人即将擦身而過的一瞬間,潇絕情居然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嘴唇更加迅疾地動了幾下你别走,我……
也就隻說了這幾個字,不等墨雪舞有什麽反應,他便觸電一般把手收了回來,腳尖點地嗖的竄出去老遠,隻留下一個略帶倉皇卻又倔強而冷傲的背影。
剛才這一下他用的力道卻着實不小,恐怕是在情緒即将失控之下拿捏不好力道,墨雪舞竟然覺得腕骨一陣劇痛,不由微微一歎絕情,你到底有什麽苦衷?就算是有苦衷,至于連我這個朋友都不肯交嗎?我到底是哪裏寫着對你圖謀不軌?
我現在這個樣子不是故意拿架子,隻不過是想讓你知道,我想替你治好嗓子不是有所圖謀,更不是想把我的意願強加給你,我真的隻是一片好心。不過我也知道我的好心未必對你是一件好事,所以緩一緩吧,很多時候,事緩則圓。
竄出去老遠的潇絕情猛地停了下來,因爲他突然想起來,這次過來并不是找北堂蒼雲,恰恰是來找墨雪舞的。可他就這麽跑了,要再回去嗎?萬一墨雪舞還是那麽不冷不熱的,該怎麽辦?要不然就回宮,可是……母後那邊還在等着,讓他如何交代?何況人家墨雪舞未必不願意幫忙,是他根本就沒開口。可這個口讓他怎麽開?
他就那麽呆呆得站在原地,看起來似乎是冰冷孤傲的,其實根本就手足無措,進退兩難,尤其是那咬着唇的樣子,越發讓他像一個需要呵護的孩子,我見猶憐。
“絕情?”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帶着疑惑的聲音,“怎麽站在這裏啊?”
潇絕情立刻回頭,北堂蒼雲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微皺的眉頭和清亮的眼睛裏都帶着明顯的關切“怎麽了?”
潇絕情微微張了張嘴,卻什麽都沒有說出來,又緊緊抿住了唇。
北堂蒼雲的眉頭皺的更緊,略以沉吟便目光一閃“是不是小舞又欺負你了?”
倒也不是他特别聰明,隻不過這院裏除了他們沒有别人,能讓潇絕情這麽失魂落魄的,除了墨雪舞也沒有别人。
知道根本不是墨雪舞的責任,可是不知道爲什麽,這一刻看着北堂蒼雲,潇絕情卻突然覺得有些委屈,眼裏便似乎有一層隐隐的水光蕩漾開來。
“還真是?”北堂蒼雲有些無奈,忍不住苦笑起來,“我早就說過,你跟小舞八字不合,特别容易犯沖。她那個人明明挺好相處,好像跟所有人在一起都很愉快,爲什麽偏偏到了你這裏就……當然我并不是指責你,你這個人也挺好的,怎麽就跟小舞那麽别扭?别氣了,我會告訴她以後離你遠一點,别再惹你好不好?”
潇絕情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我其實是來……算了,我先回去了!
他猛然轉身,可一步還沒邁出去,北堂蒼雲就抓住了他的胳膊“到我房裏來。”
潇絕情回頭看着他我不……
北堂蒼雲淺淺地一笑“這是你的地方,我能對你做什麽,聊幾句而已,走吧。”
想起自己的确有很重要的事,潇絕情雖然遲疑了一下,到底還是跟着他進了房間。
示意他在桌旁落座,北堂蒼雲倒了杯已經涼下來的茶,用内力烘的微微發燙才遞到了他的面前“喝一點兒。”
潇絕情默默地接過,喝了幾口微燙的茶水,那股暖意竟然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讓他原本微微發顫的身軀平靜了下來,就連眼中的痛苦也漸漸隐沒,至少表面上,他已經算是恢複了平靜。
看着他放下茶杯,北堂蒼雲才微微笑了笑“首先我想問問你,現在還生我的氣嗎?”
潇絕情怔了一下我什麽時候生你的氣了?
“你走的時候。”北堂蒼雲回答,“當初你走的那麽匆忙,我問你發生了什麽事你不肯說,大概是因爲我問的有些急,或者說了什麽犯了你的忌諱,惹你生了氣,現在還氣嗎?”
潇絕情依然有些發怔是嗎?
“你該不會是忘了,當初你曾經說過什麽。”北堂蒼雲又笑了笑,“你說承認我是你的王,但你隻是我的屬下,不是我的奴隸,我沒有權利主宰你的一切,還說我跟步天一樣,都那麽自以爲是……”
潇絕情突然一擡手打斷了他别說了,我從來沒有生過你的氣,說那些話是我不對,我知道那對你是一種冒犯和亵渎。我……我心裏不是那麽想的,可我不那樣說,你就不放我走,我隻能說得狠一點,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北堂蒼雲的唇線微微一凝,然後才點頭“明白。”
潇絕情反而有些不敢相信你真的明白?
北堂蒼雲想了想,然後又點頭“應該是真的。你走了之後,我問小舞到底發生了什麽,她說你吹笛子給她聽,差點把自己吹得癫狂,我又問她你吹了什麽,她就哼了幾句給我聽,然後我發現……”
潇絕情悚然變色,居然呼的一下站了起來,臉上竟有着明顯的惶恐和緊張,不得不緊緊抓着桌沿才勉強站直了身體你、你發現什麽?
北堂蒼雲的目光很溫和,語氣也很平靜“别這樣,我并不是在指責你,你先坐下。”
潇絕情不但不曾落座,反而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緊緊握起了拳,指甲立刻刺入了掌心,可那股刺痛卻沒能讓他冷靜下來我沒有背棄你,我……
“我知道,何需解釋。”北堂蒼雲站了起來,慢慢走上了兩步,“我是想告訴你,那并不是什麽罪大惡極的事,也并不代表你對我的背棄,你根本不需要因此視小舞爲毒蛇猛獸。不隻是你,就算是我,雖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約束自己的行爲,但感情往往是不受理智控制的,誰也沒有資格指責你,明白嗎?”
不得不承認,因爲這幾句話,潇絕情臉上的惶恐不安略略減輕了些,可臉色依然蒼白。搖了搖頭,他緩緩動着雙手我可以約束自己的行爲,也可以約束自己的感情,任何不該出現、不該發生的,我都不會讓它出現,不會讓它發生。
北堂蒼雲搖頭“絕情……”
潇絕情卻再次阻止了他,神情間說不出的堅毅不用說了,總之我絕對不會做對不起你的事,一絲一毫都不會。
北堂蒼雲有些頭痛,因爲他不知道應該怎麽做,怎麽說,才能讓潇絕情轉過這個彎來,明白他的意思。
潇絕情也不想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讓自己冷靜下來才重新動了動雙手我今天是來找王妃的,母後身體出了點狀況,禦醫一直不能确定是怎麽回事,也不敢用猛藥。
北堂蒼雲點頭“沒問題。很急嗎?急的話我們現在就去……”
潇絕情搖頭不急,先給風淩音做手術,之後再幫我。
北堂蒼雲點了點頭,又想了想,仍然試圖幫潇絕情解開這個心結“絕情,剛才的事……”
潇絕情立刻雙手一動那件事不用再說了,該怎麽做我心裏有數,王妃要誤會我就随她去。不過如果有機會,請你幫我解釋一下,我從來沒有像她說的那樣以爲。
北堂蒼雲苦笑“我會的,可是……”
潇絕情點了點頭那我先走了,麻煩你了。
嗖,他甚至根本不等北堂蒼雲再回答便突然消失,仿佛生怕跑得慢了,就會被人吃了一樣。
北堂蒼雲簡直不知該怎麽辦才好,就說這個心結除非他自己解開,旁人恐怕幫不上忙。何況他的身份在這裏比較尴尬,有些話的分寸很難拿捏,重了不合适,輕了不合适,怎樣才是不輕不重,這就是一門學問了。
這個尺度墨雪舞或許可以拿捏得很準,可問題是,她才是正主,有些話她更沒法對潇絕情說,該怎麽辦呢?
清早,陽光明媚。老天爺也很給面子,給了墨雪舞一個絕對适合做手術的好日子。
所有一切準備妥當之後,風淩音進了手術室,坐在了手術台上。看着墨雪舞叮叮當當做着術前準備,她雖然多少有些緊張,更多的卻是好奇“王妃,你就用這些東西來治我嗎?你打算把我怎麽樣啊?”
墨雪舞擡頭,正好對上那雙滴溜滴溜的大眼睛,就忍不住笑了起來“上了我的手術台,想把你怎麽樣我說了算,不用多問,總之我保證,等你醒來之後就是一個活蹦亂跳的風淩音。”
風淩音嘿嘿一笑“我大哥不是說了嗎,不用太活蹦亂跳,不然他就更對付不了我了。”
風淩夜看起來很平靜,但這畢竟是他的至親,冰冷的眼睛裏隐藏着一絲緊張不安,正好借着說話緩解一下“我堂堂化朽閣主,會對付不了你一個丫頭片子?”
江少遠的緊張就外顯得多,鼻尖上都冒出了密密的汗珠,卻用力點頭“丫頭放心,王妃醫術高明,你一定會沒事的。”
風淩音笑得嘿嘿的“我本來也沒有不放心,所以你等着,等我好了……”
江少遠瞬間變臉“不嫁,不娶!沒得商量!”
衆人都忍不住失笑,風淩音更是笑得花枝亂顫“别怕,這次我還真不是要說這個,我是說等我好了,我就給你找個好媳婦兒來做我的嫂子。”
江少遠哼了一聲“這還差不多,不過也不用你費心了,我這不是要娶乘風了嗎?以後他就是你嫂子,你要快點好起來,拜見嫂子。”
“滾!滾遠點!”沈乘風氣得雙眉亂跳,恨不得将江少遠拍成肉泥的樣子,“你再敢說一句這樣的話,咱們不死不休!”
風淩音越發笑得肚子疼,幾乎要癱在床上“乘風哥哥,你生什麽氣呀?咱們這不也是不想肥水流了外人田嗎?我瞧少遠哥哥不錯呀,配得上你啦,你還嫌他長得醜不成?要不然你看我哥咋樣?我哥要是娶了你,你還是我嫂子,肥水同樣沒流外人田。”
衆人深度無語,風淩夜倒是面無表情,顯然對這種事已經習以爲常,有了足夠的免疫力。
北堂蒼雲看他一眼,眼裏是滿滿的同情“這丫頭在你跟前能長到這麽大,還沒被你掐死,我實在是有點佩服你。”
風淩夜沉默片刻,居然歎了口氣“其實我想掐死她很多年了,基本上是少遠和乘風攔着我,她才能長到這麽大的。”
這話一出,衆人忍不住哈哈大笑,墨雪舞端着配好的麻沸散走了過來“行了,不要貧嘴了。淩音,把這個喝了,美美地睡一覺,醒來之後什麽都結束了!你們出去等着,這裏交給我和落月。”
風淩音也不再多說,喝下麻沸散之後慢慢躺倒,很快就沉沉地睡了過去。其實倒也不是她百分之百相信墨雪舞的手術絕對沒有任何問題,隻不過情況已經相當嚴重,何妨賭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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