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無法改變的結果
因爲太過挂念墨雪舞，北堂蒼雲動作很快，不多時就重新返回，渾身清清爽爽，除了臉色有點蒼白，眼窩有點深陷，面容有點憔悴，基本上還跟過去一樣俊美無雙。
看到墨雪舞還沒醒來，他有些失望，不過心态還算平和：“對了，絕情怎麽樣了？醒過來了嗎？”
他這兩天因爲守着墨雪舞，一直沒有功夫去看潇絕情，不過時不時就派人打探他的消息，挂念得很。
步天搖了搖頭，眼中的神色有些奇怪：“沒有，也一直在昏迷，不過狀況還算穩定。”
北堂蒼雲答應一聲，回頭看了他一眼：“小舞應該沒什麽事了，一會兒我去看看他……你怎麽了？是不是絕情出了……”
步天的眼神有些奇怪，他頓時有些擔心起來：難道是那些人怕他着急，故意隐瞞了潇絕情的狀況？
步天倒是接着搖頭：“沒事，我說了他還算穩定。”
北堂蒼雲皺眉，語氣很肯定：“不對，你有事瞞着我，到底怎麽了？你要不說，我自己去看也是一樣的。”
見他轉身要走，步天隻好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不用，其實也沒什麽，潇絕情之所以還昏迷不醒，不僅僅是因爲受傷中毒，還因爲他現在正在……變身。”
北堂蒼雲愕然擡頭：“真的？”
步天點了點頭，松開了手：“真的，而且種種迹象表明，他會成爲男子。”
北堂蒼雲沒有再說什麽，但能夠看出來，潇絕情最終變身成男子，他并不感到奇怪，那簡直再正常不過了好嗎？這一點就是潇絕情一直拼命要跟墨雪舞保持距離、甚至不惜讓墨雪舞讨厭他恨他的原因。可是兜兜轉轉，到底還是出現了這樣的結果。
所以那句話太對了，不管意志力多麽堅定，歸根到底都敵不過内心深處那一點本性的萌動。就算暫時被壓制下去，早晚還會破土而出，開花結果。
看到他的反應，步天就笑了：“你早知道會是這樣？”
雖然他用了問句，語氣卻是肯定的，也就是說這是一個根本不用回答的問題，因爲答案就在問題裏。
北堂蒼雲沉默片刻，突然笑了笑：“其實我本來就希望絕情最終成爲一個男子，倒是不大敢想他若成了女子會是什麽樣，現在我可以放心了。”
盡管先前潇絕情一直是中性之身，北堂蒼雲卻總在潛意識當中将他當成一個七尺男兒，很難想象潇絕情成爲女子會是什麽樣子，他恐怕有點接受不了。
見他不肯正面回答，步天倒也沒有追問，隻是摸着下巴說道：“那我就明白他對小舞的态度爲什麽會突然發生變化了，原來是怕你誤會。不過這孩子也是傻，換了别人或許會誤會，但你不會。還說是你的人呢，這點最起碼的了解和信任都沒有，他可真不夠格做你的人。”
北堂蒼雲眼裏迅速掠過一抹異樣：“你知道了什麽，關于我和潇絕情？”
步天依然笑得雲淡風輕：“該知道的我都知道，一些不該知道的我也知道，就是不知道你問的是什麽。”
北堂蒼雲緊盯着他的眼睛，可是如往常一樣，除了一片幽深根本什麽都看不出來，他很快就選擇了放棄：“當我什麽也沒問。”
步天顯然也沒打算再多說，就在這時，原本一直安靜的墨雪舞突然動了動，并且發出了一聲呻吟：“嗯……”
北堂蒼雲立刻撲到床前：“小舞？”
墨雪舞先是安靜地躺了一會兒，然後慢慢睜開了眼睛。北堂蒼雲當然更加開心，立刻輕聲開口：“小舞？”
墨雪舞的目光先是有些茫然，不過當她看到北堂蒼雲那張憔悴卻不失俊美的臉，眼中便很快有了焦距，隻是眉頭微皺：“蒼雲？”
北堂蒼雲懸着的心立刻放下了一半，連連點頭：“你還認得我，那就是沒什麽事了，太好了！”
随着意識的進一步回歸，當日發生的一切慢慢出現在了腦海中，墨雪舞立刻猛的翻身坐起：“糟了，絕情……啊！”
雖然經過這兩天的休養，内傷已經基本無礙，那些嚴重的外傷卻不可能好的那麽快，這一下動作又太猛，所有傷口一起牽動，冷汗都下來了。
北堂蒼雲一臉無語，立刻扶着她重新躺回去：“别亂動，你傷的很重。放心，潇絕情沒事，現在正在東宮養傷呢。”
墨雪舞瞬間放心，也就放心地痛了起來，眉毛眼睛甚至五官都擠在了一起：“好痛，痛死我了……”
北堂蒼雲拿過手絹替她擦着冷汗，等她緩過這口氣之後，才接着開口：“現在什麽都來不及說，你當日中的箭上淬有劇毒，我們對用毒都不是很精通，你能不能查出這到底是什麽毒，該怎麽解？”
墨雪舞點頭：“我試試。”
閉上眼睛啓動電子芯片進行檢測，結果很快反饋回來，她便睜開眼睛說到：“别怕至少不是冰肌焰骨那樣難解的劇毒，隻要搜齊藥材，配制解藥并不難。”
北堂蒼雲當然大喜：“需要什麽藥材，你說，我寫。”
墨雪舞也不耽擱，立刻将所需的藥材說了出來，北堂蒼雲寫完之後又交給墨她檢查了一遍，确定沒有任何問題之後答應了一聲：“接應我們的鬼鷹馬上就到，交給他們沒問題。”
墨雪舞倒是不怎麽替自己擔心，她還記着當時潇絕情的異狀，便接着問道：“絕情真的沒有什麽問題嗎？他外傷不如我嚴重，但當時非常不對勁，我懷疑是中了毒。”
北堂蒼雲眼中略過明顯的憂慮：“确實是中毒，步天已經看出那中毒名爲‘化骨酥’，會讓潇絕情的内力瞬間全部消失，若不能及時解毒，皮肉、骨頭都會一一化掉，當然必死無疑。”
墨雪舞皺眉：“化骨酥？很厲害嗎？”
“很厲害。”北堂蒼雲點頭，眸子幽冷，“這個主謀委實太狠，是下定了決心要置潇絕情于死地，這種毒不但厲害，關鍵到現在爲止無人會解，我們所有的希望都在你身上。”
墨雪舞點頭：“我們現在就進宮！”
北堂蒼雲卻皺着皺眉：“你可以嗎？你的傷勢也不輕……”
“我沒事。”墨雪舞慢慢坐了起來，“剛才是因爲動作太猛，才痛得比較厲害，注意一點沒什麽大礙，先去看看再說，如果我也解不了，再想别的辦法。”
當然也希望盡快替潇絕情解毒，可是也怕墨雪舞撐不住，北堂蒼雲還要表示反對，墨雪舞卻已經雙腳着地，可是剛剛站起一半，她就哎呀一聲摔了回去，雙手抱着右腿痛得龇牙咧嘴：“好痛，那個殺千刀的刺客……蒼雲你抱着我吧，我走不了路……别的不用說，替潇絕情解毒要緊。”
實在不能怪她嬌弱矯情，那箭直接從她的大腿上穿了出去，是三兩天就能好的嗎？就算有那神奇的藥，有落月的内力幫忙，也不可能現在就行動無礙。
北堂蒼雲無奈，隻得上前準備把她抱起來，可就在這時，他卻突然動作一頓，跟着目光一閃：“潇絕情？”
步天笑了笑：“是他，正往這邊來。他也醒了。”
隔了一會兒，隻聽砰的一聲，房門居然直接被人撞開，潇絕情腳不點地的飛了進來，當他看到墨雪舞就坐在床邊，眼裏頓時掠過明顯的喜色，然後身體一歪……
嗖的一下，步天已經一掠而至扶住了他，跟着笑了笑：“喲，這不還挺燙嗎？”
海照國人的變身不是朝夕就能完成的，會持續很長時間，整個過程中身體會一直處在滾燙的狀态，那種痛苦的确是很難忍受，卻又不得不忍受。沒辦法，這是上天造物賜給他們的獨一無二的試煉，沒有人可以替代。
潇絕情臉色一變，猛的甩開他倒退了兩步，卻又痛的氣息一窒。
他腿上中的那一箭也不輕，醒來之後竟然也沒想到騎馬或者坐車，就那麽直接跑了過來。關鍵是中了劇毒之後，他的内力已經消失，完全無法施展輕功，就那麽一步一步腳踏實地地跑了過來，每跑一步傷口就痛一下，一路上咬牙支撐倒不覺得如何，這會兒看到墨雪舞醒了過來，那口氣一松，這才感到劇痛鋪天蓋地地湧來，否則也不至于差點摔倒。
可步天那句“還挺燙”瞬間将他這個最無法啓齒的秘密說了出來，那一瞬間的痛苦，讓他差點當場崩潰。
北堂蒼雲也早已走了過來，眼裏滿是關切：“知道有傷還亂跑，這麽不愛惜自己還行？不過你來的正好，快讓小舞給你看看，這種毒到底該怎麽解。”
可是因爲他的靠近，潇絕情反而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雖然看了他一眼，卻立刻就移開了視線，顯得那麽惶恐不安，好像做了什麽天大的、對不起北堂蒼雲的事情一樣。
咬了咬牙，他慢慢擡起手，雖然竭力控制，卻依然顫抖地做了幾個手勢：不用，我就是來看看王妃，沒事就好，感謝王妃的救命之恩……
北堂蒼雲皺眉，輕聲呵斥：“什麽叫不用？這毒若是不解，你不止内力無法恢複，還會因此喪命！人命關天，怎麽還這麽任性？是不是一定要惹我生氣，你确定後果你承擔得起？”
潇絕情不确定，因爲此刻北堂蒼雲并沒有生氣，他卻依然感到了一股幾乎無法承受的銳利，差點奪路而逃。
墨雪舞開了口，聲音很平和，嘴角甚至帶着淡淡的笑意：“再怎麽不想看到我，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蒼雲說過，你跟他一樣背負着一份特殊的使命，關系到整個大陸，也就是說你這條命并不隻是你一個人的，你沒有資格也沒有權力随手丢棄，這一點不用我教你吧？”
潇絕情的氣息又開始變得紊亂，卻下意識地做了幾個手勢：我沒有不想看到你，相反我……
下一個瞬間，他恨不得把自己的手剁下來！
沒有不想看到你，相反……相反是什麽？相反就是想天天看到你呀！墨雪舞是北堂蒼雲的人，他卻說出這樣的話，這不是……
一片沉默之中，步天隻是笑了笑，什麽也沒說，隻不過眼眸變得幽深了幾分：到底還是個孩子，本性萌動的無措他是有些應付不來，何況他又那麽敏感多疑，實在怪不得他。
墨雪舞當然看得懂他的手勢，也不知道她有沒有理解最後三個字的含義，反正依然笑得溫溫潤潤：“那就過來，讓我幫你看看，人命大于天，其他一切都可以暫時放在一旁。記住了，世間事，除了生死，哪一件不是閑事！過來。”
最後這句話讓潇絕情愣了一下，尤其是墨雪舞此刻的目光，仿佛有一種連北堂蒼雲都無法比拟的令人不自覺的想要臣服的力量，鬼使神差的，原本打算奪路而逃的潇絕情竟然走了過去，雖然唇角始終緊緊抿着，那麽倔強而孤傲。
墨雪舞表示滿意：“坐下，手給我。”
潇絕情依然照做。墨雪舞說的對，他不能爲了一己之私置虞淵大陸于不顧。
墨雪舞也不耽擱，立刻握住他的手，另一隻手搭上他的腕脈，電子芯片瞬間進入工作狀态。
不過與此同時，她還順嘴說了一句：“果然還這麽燙，你高熱還未退……”
說到這裏，她卻突然住了口，不自覺地擡頭看了潇絕情一眼，卻并沒有再說什麽。
可是那一眼，就讓潇絕情有了一種無所遁形的感覺，立刻就要把手抽回來。
“别動！”覺察到他的意圖，墨雪舞眉頭一皺，神情早已變得凝重，“這毒好厲害……”
電子芯片倒是解析出了這種毒的成分，也列出了配解藥所需的藥材，可問題是要想解此毒，光有解藥不夠，還需要……
許久之後，墨雪舞才慢慢放開手：“還挺麻煩……不過絕情，你夠幸運。”
潇絕情的心思其實大多數不在這劇毒上，早已立刻起身後退，低垂的眼睑遮住了所有的惶惑和痛苦，倒是沒有注意到墨雪舞說了什麽。
北堂蒼雲卻已經微微變色，立刻踏上兩步：“怎麽麻煩？是需要的藥材不好找，還是配制解藥需要的條件很苛刻？還有，你說……夠幸運，是什麽意思？”
收回手，墨雪舞笑了笑，神情間其實挺輕松：“意思就是，哥，這次全靠你了。”
看到她帶着笑意的目光，步天略一沉吟，立刻了然：“九階内力？”
墨雪舞很開心，眼睛都笑成了彎彎的月牙兒：“我們倆什麽時候這麽有默契了？哇哦，這種感覺真好，我喜歡。”
步天白她一眼，不過就算是給個白眼，也給得溫暖而寵溺：“我們倆一直都是這麽有默契的，何況跟蒼雲比起來，我唯一強的就是九階内力，你找我不找他，無非就是因爲這個，所以啰嗦什麽？直說。”
墨雪舞呵呵一笑，也不再繞彎子：“要解化骨酥，一是解藥，二是九階内力。必須先服下解藥，恢複内力，然後再以九階内力将毒素一點一點地拔除。當然，解藥是關鍵，若是拖延久了，别說是九階，神階内力都沒用。哥，行嗎？”
步天笑眯眯地點頭：“行。”
墨雪舞更開心：“謝謝哥。”
“不用，我施恩望報的。”步天摸着下巴看了看潇絕情，然後賊兮兮地看向北堂蒼雲，“這筆賬記你賬上，我找你要。”
北堂蒼雲面不改色：“我本來就要這樣說，你急什麽？反正我欠你的已經還不清了，再多這一點沒差别。”
步天笑出了聲：“這種心态就對了。反正隻要是我給的，你不能不要，接着就是。”
北堂蒼雲聳了聳肩，一臉平靜：“我沒所謂啊，隻要你不怕血本無歸就行。反正我提醒你很多次了，你實在不聽，也怨不得我。”
步天搖頭，很認真很認真：“不會血本無歸，我想要的一定會得到。”
“行，說到這裏就可以了！”生怕潇絕情這直性子再誤會什麽，墨雪舞及時打斷兩人的話，把話題拽了回來，“幕後主謀大概以爲世間沒有人能突破九階，才認爲這種毒萬無一失。”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北堂蒼雲笑了笑，繼而摸了摸下巴，“一點一點地拔除是吧？那需要多久？”
墨雪舞搖了搖頭：“這個急不來的，每次隻能拔除一點點，隔一天拔除一次，等毒素全部拔清，至少兩個月。所以，絕情怕是需要跟我們一起回滄海王府。”
這倒是，單單爲了這件事，他們不太合适在這裏等上兩個月，何況是“至少”兩個月，說不定時間更長。
北堂蒼雲立刻點頭：“沒問題……”
與此同時，潇絕情卻迅速比劃了三個字：我不去！
墨雪舞吐出一口氣：“你不去？這不說了半天還是不想看到我？我那麽想看到你，你憑什麽不想看到我？我有那麽難看嗎？”
潇絕情咬牙：我不是這個意思，總之我不去！我、我不能看到你。
墨雪舞愣了愣：“不能？有誰不願意嗎？蒼雲？”
北堂蒼雲卻隻是把目光鎖定潇絕情，目光神情都淡淡的：“由不得你不去，這事你做不了主。聽我的，你要是不聽，我就把你打暈了扛回去。”
潇絕情刷的擡頭看着他，不知是因爲憤怒還是因爲痛苦，臉頰上居然浮起了兩朵紅暈：你……
北堂蒼雲冷笑：“想打架？你覺得不把毒解了，恢複内力，你打得過我嗎？”
潇絕情除了咬牙，已不知該如何反應：你真看得起我！就算解了毒恢複了内力，我也打不過你！就算打得過，我也不能跟你打！
氣氛一時陷入了尴尬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