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就是個傻孩子
看着地上的血迹,墨雪舞不由歎了口氣:“皇位之争在哪一國都能見到,就沒有一個國家能免俗嗎?”
北堂蒼雲倒是不以爲意:“我輩本來就都是凡夫俗子,不能免俗很正常。不過這個局太狠了,如果不是你也掉了下去,絕情已經一命嗚呼。你不隻是絕情的救命恩人,更是這片大陸的救命恩人。”
墨雪舞笑了笑:“我沒想那麽多,就是想着絕情是你的人,能護我就盡量護着吧。再說當時他們要連我一起殺,我也是爲了自救,讓絕情不用太感激我。不過剛才忘了問問,他們是怎麽知道潇絕情爬到上了樹的?難道有人監視?可誰的本事那麽大,在這裏監視還不被你們發現?”
“不可能。”北堂蒼雲的語氣不容置疑,“就算監視,也絕不可能在止水居。我猜可能是樹上有什麽機關跟那個石洞連着,隻要絕情上了樹,就會觸動機關,那邊的人就會知道。”
好吧,就算是這樣,反正也不是重點。
墨雪舞揚了揚眉:“我終于明白爲什麽絕情不對勁,我卻沒事了,這種毒專門針對有内力的人,内力越高受創越大,我毫無内力,反而逃過了一劫。”
墨蒼雲臉上寫滿“這就是天意”幾個字:“也就是說,當時我們這些人,無論誰跟絕情一起爬樹,都難逃一劫,反而是你這個看起來最弱、最需要保護的,硬是把一盤死棋盤活了。”
墨雪舞搖頭,完全不贊同這句話:“這怎麽可能?别人不說,如果是哥或者是你,絕對可以在一瞬間覺察到樹上有劇毒,不會中招的。”
其實她的感覺也足夠敏銳,如果是别的劇毒,她也能有所察覺,可化骨酥對沒有内力的人無效,她一時沒有發現異常簡直太正常了。
“對了!”不等兩人開口,她突然接上,“剛才我發現,段毅之體内有點兒……問題,你最好立刻告訴絕情,把人帶回去之後,一定好好保護,千萬不要被二皇子滅了口。這個人,應該能成爲揭穿二皇子陰謀的關鍵。”
北堂蒼雲當然答應,隻是有些好奇:“什麽問題?”
墨雪舞沖他勾了勾手指,等他靠近之後低聲說了點什麽,便見他一聲冷笑:“這不是很好?放心交給我,不會出問題的!”
眼見這邊沒什麽事了,步天就沖兩人揮了揮手:“我出去溜達溜達……”
話未說完,北堂蒼雲突然叫住了他:“步天!”
步天停步回頭:“怎麽,這就要替潇絕情報答我?”
北堂蒼雲直接忽略這句話,隻是笑了笑:“有一句話你說錯了,你比我強的,不隻是内力。”
步天笑了起來:“還有什麽?我的卑鄙無恥、趁人之危……”
“閉嘴,你這人怎麽聽不出好賴話?我難得誇你一句。”北堂蒼雲哼了一聲,“别的先不說,起碼你的每臨大事有靜氣和運籌帷幄決勝千裏的氣度,我就遠遠不能及。”
步天眼裏其實是閃過一絲被認可的喜悅的,卻故意笑得暧昧:“你以爲誇我幾句,就可以抵消這筆賬?步天做過這麽賠本的買賣嗎?”
北堂蒼雲的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然後揮了揮手:“算我嘴賤,你走就走了,非把你叫回來給自己添堵!你走吧,剛才什麽都沒發生。”
步天哈哈大笑着轉身而去:“不是嘴賤,隻不過你已經爲我動心,越來越喜歡我了!我好高興,晚上去找你,記得等我!”
等他笑聲消失,大廳裏就隻剩下了倆人。
墨雪舞想了想,決定還是開誠布公:“蒼雲,這裏沒有别人,你給我說句實話:絕情最終成了男子,是因爲對我動了心嗎?”
北堂蒼雲也不隐瞞:“是,所以你明白,他對你的态度爲什麽那麽奇怪了嗎?”
墨雪舞皺眉:“我就是不明白呢,對我動心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吧?何至于痛苦成那個樣子?爲我動心很丢臉嗎?”
北堂蒼雲撓了撓頭,有幾分無奈:“不是,你誤會了。他不是覺得爲你動心丢臉,也不是覺得見不得人,而因爲他覺得爲你動心就是對我的背棄。”
墨雪舞越發愣了一下:“這話怎麽說的?他隻是對我動心,又沒有對我動手,哪裏就背棄你了?”
北堂蒼雲張了張口,卻發現無從解釋,嘴角就又多了一絲苦笑:“對普通人來說是這樣,可是我們……”
墨雪舞也是個一點就透的,立刻恍然:“因爲你們共同的特殊使命,或者說是因爲你們特殊的身份?”
北堂蒼雲點頭:“可以這麽說,我現在不能把一切都告訴你,但我可以告訴你,我是他們的王,真真正正的王,我之于潇絕情他們,是天神一般的存在,他們都認爲必須從頭到腳、從裏到外,無保留無條件地忠于我,就連對你動一分心思,對我都是一種背叛。可情之一字,不是他想控制就能控制的,所以他才會那麽痛苦。”
墨雪舞越聽越覺得匪夷所思,終于忍不住叫了起來:“哪有這樣的?身份再特殊,不也都是普通人嗎?誰比誰高貴了?何況你也沒用你的身份壓過他們啊!”
北堂蒼雲微微歎了口氣:“不用壓,種在骨子裏的東西是不會變的,那是幾千年的沉澱,不可能輕易化解。盡管我好幾次試圖讓潇絕情明白,對你動心并不是對我的背棄,但他根本不接受,依然認爲對不起我。”
墨雪舞沉默下去,許久之後才神情堅毅地搖頭:“不行,不能讓他繼續這樣。找機會我跟他談一談,試試能不能解開這個心結。”
北堂蒼雲搖頭:“你不行,你是導緻他這麽痛苦的罪魁禍首,别說談一談了,他看到你就想逃,根本不可能平心靜氣地聽你說。”
墨雪舞瞅着他:“罪魁禍首?你用了一個好嚴重的詞。”
北堂蒼雲失笑:“用詞不當,我是說你才是正主,肯定是不行的。别擔心,我會找個合适的人,讓他去勸勸潇絕情。”
墨雪舞點頭:“你覺得誰合适?”
北堂蒼雲摸着下巴:“我還在想,不過已經有了大緻的人選,别急,我會想辦法的。”
墨雪舞一時沒有開口,越想越覺得潇絕情完全沒有必要這樣。當然北堂蒼雲說得對,幾千年的沉澱,不是幾句話就能化解的。
不過回想剛才所說的一切,她腦中突然靈光一閃:“我知道了!當初本來說好我給他治嗓子,他卻突然不辭而别,難道就是因爲發現對我動了心,所以……”
北堂蒼雲倒是沒想到她的心思轉的挺快,不過話既然已經說開了,也就沒有必要再隐瞞:“你說他因爲吹了一首曲子而癫狂,我就讓你哼了幾句,才知道那曲子是普心咒,用來清心靜神,壓制欲望的。但在本性已經萌動的情況下再來吹這首曲子,不但無法壓制欲念,反而會被曲子控制,不癫狂才怪。也正是因爲如此,潇絕情才發現他居然要對你動心,吓得不輕,立刻提着包袱逃之夭夭,無論我怎麽留都留不住他。”
墨雪舞那叫一個無奈:“不過那個時候他還沒有變身,應該隻是剛剛有一點苗頭吧?”
北堂蒼雲歎了口氣:“就是因爲剛剛出了一點苗頭,他以爲一切都還來得及,才會甯願連嗓子都不治就逃了回來。我估計回來之後,他肯定用了各種方法,死死地把那點欲念壓了下去,才沒有真正完成蛻變。可我們這次來,卻将他那點本性又激發了出來,直到你爲了保護他遍體鱗傷,差點一命嗚呼,成爲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導緻他所有的壓制全面崩潰,終于還是爲你蛻變成了男子。”
墨雪舞不知該說什麽才好,哭笑不得:“那我就明白那句話了:一開始我見他總是躲着我,就說我對他沒有企圖,結果他立刻說他對我有,原來……哥說的沒錯,他真是個傻孩子。”
北堂蒼雲反倒搖了搖頭:“他不是傻,隻不過一是因爲骨子裏要忠于我的執念太深,二是因爲第一次爲人動心,偏偏你又是我的人,不知該如何處理。我必須幫他解開這個心結,否則他餘生必定會過得很痛苦。”
墨雪舞想了想:“我們是不是先想辦法揭破二皇子的陰謀?留着他終究是個禍害,萬一哪一次潇絕情栽在他手裏,不就麻煩了?”
北堂蒼雲眼中有冷意閃過:“幫當然是要幫的,麻煩的是我們現在沒有任何證據,這事兒不容易操作。不過……你剛才說的那一點,可能會成爲關鍵,所以我不會讓段毅之出事,放心。”
既然暫時沒有什麽頭緒,就先放一放吧。潇絕情畢竟是海照國太子,各方面的情況比他們熟悉,或許根本不用他們幫忙,他自己就完全可以搞定呢?
耽擱了幾天的功夫,鬼鷹已經帶着雕兒前來迎接。可墨雪舞現在的狀況根本不能長途跋涉,隻能再逗留幾天。再說他們還沒想到勸潇絕情跟他們走的法子,難道真的把他打暈了扛回去?
鬼鷹來了也正好,北堂蒼雲立刻把藥材清單交給了他們,讓他們即刻去搜集藥材,先解了劇毒再說。
潇絕情體内的劇毒也已經暫時用内力壓制下去,也可以先配制解藥,服下之後内力也能暫時恢複。但要将毒素徹底去除,非跟他們回滄海王府不可。否則一旦發作,他依然會痛苦不堪,萬一正好遇上強敵,就像上次那樣,恐怕還是個死翹翹。
再說不把毒素拔除幹淨,他早晚還是會被化掉,依然是個死。所以這事兒他根本沒得選擇,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步天這幾天其實累得也不輕,不過總體還好。這會兒倆人都暫時安全了,他也就放了心,在院子裏溜達着玩兒,順便琢磨着怎麽讓潇絕情跟他們回去。
那傻小子挺可愛的,用小舞的話說,傻萌傻萌、呆萌呆萌的,偏又整天一副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架勢,想想就覺得好玩。
身後突然傳來一股冰冷的氣息,不等他回頭,風淩夜的聲音已經響起:“步天。”
步天回頭,哼了一聲:“沒完了是吧?不是說前仇舊恨一筆勾銷了嗎?真以爲我怕你啊?”
風淩夜其實很平靜,拿下巴點了點他的肩:“還疼嗎?”
步天瞅他一眼:“怎麽,不疼了你還再紮我一刀?”
風淩夜上前兩步,先抿了抿嘴,才誠懇地開口:“我不知道淩音先欺負了你……”
“你打住。”步天一擡手阻止,倒是不替自己粉飾,“那事兒是我不地道在先,她反擊很公平。技不如人,我沒話說。”
風淩夜點了點頭,跟着又搖頭:“也不是,淩音明明千杯不醉,還跟你拼酒,她也不大地道……”
“不是啊!”步天也搖頭,“她又沒說自己一杯就醉,是我有眼不識金鑲玉,自己找死,不算她不地道。”
風淩夜就沉默下去,片刻後冷笑了一聲:“我說你這人怎麽這樣?我這麽拼命給你找台階,你下來不就完了嗎?跟我擡什麽杠?非要把自己挂到台階頂上去蕩悠?”
步天眨了眨眼,哈的笑出了聲:“男子漢大丈夫,做了就敢認,我用你給我找台階?你找我到底要幹什麽,痛快說。”
風淩夜果然很痛快:“因爲淩音先欺負了你,我紮你這一刀就有點重了。我不喜歡欠别人的,多拿的還給你。”
步天很好奇:“這種怎麽還?你紮都紮了。”
“看你。”風淩夜很放松,“你覺得怎麽能還回去,自己決定。”
步天上下打量他幾眼,眼裏突然浮現出一抹賊兮兮的笑,可惜他還沒開口,風淩夜已經一聲冷笑:“你要敢說出我不愛聽的,我還紮你,比這一刀還重。”
步天悻悻然地撇了撇嘴:“沒誠意,回見!”
風淩夜皺眉:“你……”
“得了,别矯情了!”步天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你這一手是有點重,不過我可以讓着你,誰讓你是……哈哈哈!”
誰讓我是?是什麽?是滄海王的人?滄海王三個字果然是一塊金字招牌,童叟無欺,哪兒都好用。
不過他這回猜錯了,還真不是。
也真不是風淩夜矯情,風淩音畢竟扒光了步天的衣服,是她太過分了。步天不但是個大男人,還是秋水長天的老大,他的身份注定他受不得那麽大的輕慢。所以在把他當成風淩音的情況下,會有那樣的舉動也是人之常情,當時那一刀紮的确實有點重了。
不過步天根本沒打算再計較,那就這麽過去算了,反正這件事挺可笑、挺烏龍的,也沒有必要再繼續糾纏。
潇絕情走後,北堂蒼雲等人暫時也沒有什麽舉動,一邊照顧着墨雪舞繼續養傷,一邊等着那邊的動靜。如果潇絕情需要他們幫忙揭穿二皇子的陰謀,也好及時出手。
可是剛剛等到黃昏時分,宮裏倒的确來人了,卻說是潇絕情突然昏迷不醒,無論太醫如何努力都沒有改觀,墨雪舞是神醫,能否勞煩她入宮看一看。他們也知道墨雪舞的傷勢比較嚴重,不行的話絕不勉強。
墨雪舞傷勢是嚴重,不過休養了幾天也有了一定程度的恢複,再說潇絕情都昏迷不醒了,就算爬也得爬過去看看。當下便讓北堂蒼雲帶着她,立刻入宮。
東宮内一片安靜,除了負責伺候的侍女,隻有潇正龍和闵玉暖坐在床邊,各自急得眉頭緊皺,額頭上甚至已經見汗。看到兩人進來,他們立刻起身,潇正龍更是上前迎接:“辛苦滄海王妃,實在過意不去,可絕情的狀況的确兇險,實在是萬般無奈才……”
墨雪舞立刻搖頭:“皇上不必客氣,絕情是我們的朋友,我自該盡我所能護他周全,我先看看。”
看她上前替潇絕情做檢查,北堂蒼雲皺眉問道:“皇上,什麽情況?”
潇正龍搖了搖頭:“昨天他醒來之後,就說要去看王妃,不久之後朕就接到禀報,說他回來就昏倒了。傳了太醫來,卻都說他是因爲變身而高熱,可變身不會導緻昏迷不醒,太醫們又說不出個所以然,朕才不得不請二位前來的,唐突冒犯之處還請千萬海涵。”
北堂蒼雲搖頭,目光微微閃爍:“小舞說了,絕情是我們的朋友,何來唐突冒犯。”
墨雪舞很快檢查出了原因,神情已經變得凝重:“絕情之所以昏迷不醒,變身是次要的,主要還是因爲中毒。兩種毒素互相沖突,内力又暫時消失,再加上恰逢變身,當然抵受不住,暫時沒有其他問題。”
潇正龍雖然松了口氣,卻依然着急:“這可怎麽辦?太醫雖然對用毒都有一定的研究,卻解不了這兩種奇毒,這……”
墨雪舞雖然精于用毒,可藥材正在搜集中,便溫聲勸慰:“皇上不必着急,藥材集齊我就可以配出解藥,到時候絕情就會轉危爲安。
潇正龍自是大喜,又是連連緻謝:“那就多謝王妃了!原本就是絕情連累了王妃,還要勞煩王妃如此辛苦,朕實在是……總之朕一定會查清真相,給王妃一個交代的!”
話未說完,就見潇絕情突然渾身一僵,噗吐出了一口漆黑的血,身體也因爲痛苦而劇烈地痙攣起來,連氣息也變得急促,簡直令人不忍聽聞。
闵玉暖自是大吃一驚,猛的抓住了他的手:“絕情!”
潇正龍也撲了過去,可潇絕情始終緊閉雙眼,伴随着劇烈的痙攣,又是兩口血吐了出來,氣息迅速變得微弱,好像随時都有可能一命嗚呼。
化骨酥的毒性就是這麽劇烈,要壓制它,必須用内力,可一旦中毒,内力就會暫時消失,自身壓制當然不可能。而且必須是八階以上的内力,否則亦是徒勞。
北堂蒼雲立刻上前兩步:“我要用内力将毒性壓制住,皇上、皇後娘娘,你們先退後。”
兩人雖然萬分過意不去,可人命關天,也就顧不了那麽多了,趕緊站起身讓到了一旁。北堂蒼雲也不多說,落座之後握住潇絕情的手,讓兩人掌心相對,将内力迅速輸入到了他的體内。漸漸的,潇絕情就平靜了下來,氣息也變得稍稍穩定,隻是臉色依然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