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你夠絕情
潇絕情的身軀又泛起了劇烈的顫抖,卻拼命咬牙冷笑:我體内已經沒有淤血了,不用刺激我。你再說這樣的話,我就隻能死給你看,你受了那麽多罪保住的這條命,也就還給你了。
墨雪舞撫了撫額頭:“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想讓你明白,你趕我走沒用,你必須走出這個錯誤的觀念……”
潇絕情搖頭,也稍稍平靜了些:我這個觀念是對的,總之你走,你走了就都沒事了。别的不說,你沒來的時候不是什麽事都沒有嗎?我也沒有任何不該有的變化出現,可是你一來我就……
墨雪舞終于忍不住一臉黑線:“你的意思,我害了你呗,我是罪魁禍首,該死的是我。”
潇絕情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救了我,我欠你一條命,這一點我不會賴,也會報答你。我的意思是說,隻要見不到你,我就可以約束自己。
墨雪舞黑着臉搖頭,一臉不贊同:“你錯了,這種事就好比大禹治水,不能堵,即便暫時堵住,也隻是治标,隻能疏通才能标本兼治。”
潇絕情微微皺了眉,想了想之後才虛心請教:大禹是誰?
墨雪舞臉上剛剛落下去的黑線又爬滿了額頭:“抓住重點!”
潇絕情點了點頭:重點就是你走。
墨雪舞終于炸毛,也顧不上腿疼了,砰的一拳捶在床上,然後呼的站了起來:“潇絕情,你夠絕情!從你醒了到現在,幾次趕我走了,我不要面子嗎?你再說一次這句話,此生你我不複相見!”
潇絕情居然點了點頭,神情很平靜:這正是我所求,所以你走吧,我答應此生與你不複相見。
墨雪舞瞬間抓狂,居然刷的拔出了驚天劍:“潇絕情!你……”
“小舞!”北堂蒼雲嗖的竄了進來,攔在了兩人中間,“你幹什麽?”
其實他來了好一會兒了,之所以沒有進來,也是想試試墨雪舞能不能幫潇絕情解開這個心結,但是很顯然,答案是不能。他就說墨雪舞才是正主,潇絕情在她面前根本不可能冷靜,還解開心結?拉倒吧。他再不進來,沒準兒就血濺五步了。
這就好比在一隻狗狗面前放一塊肉骨頭,然後告訴它,你别吃,别動心思,聽我跟你講道理,那狗狗會聽嗎?開玩笑好吧?根本就是強人所難——啊不,強狗所難。
可是面對驚天劍,潇絕情反而微微笑了笑:你殺吧,我這條命已經是你的了,你說了算。
墨雪舞盯着他,片刻之後冷笑了一聲:“我要你的命幹什麽?我要的是你的人!說什麽此生與我不複相見,我就偏偏讓你天天見到我,看你能怎樣!”
這次輪到潇絕情想要抓狂,可是不等他說什麽,墨雪舞便轉身看着北堂蒼雲,笑眯眯地說道:“别那麽緊張,我隻是有些火大,想切個西瓜吃降降火。”
北堂蒼雲有些爲難:“這個季節,西瓜下市了。”
墨雪舞依然笑眯眯的:“沒事兒,我去切塊冰吃,也能降火。你們聊,鬼鷹,出來一個抱我出去,你家王妃我腿疼。”
鬼鷹嗖的現身,上前将她抱了起來,北堂蒼雲歎了口氣:“宵夜。”
墨雪舞冷笑:“我飽了,你們倆吃吧。”
是飽了,光被潇絕情氣也氣飽了,還吃什麽宵夜,減肥吧。
北堂蒼雲有些無奈,等他們離開之後就回頭看着潇絕情:“我……”
潇絕情阻止他,這會兒越發平靜了:我的心你懂,我可以約束自己的行爲,也可以約束自己的情感,我做得到。
北堂蒼雲幹脆坐了下來,含笑看着他:“可以約束,你怎麽會變成男子?”
他的笑容其實很暖,很平和,絕對沒有半分指責,潇絕情還是痛苦地咬了咬唇:我不是要背棄你,隻這一次,以後我再不會……
北堂蒼雲搖頭:“我和小舞都想讓你明白,那不是背叛……”
潇絕情一把捂住他的嘴,幹脆以唇語說道:不要再說了,算我求你,給我留一點尊嚴,你們夫妻倆是不是非要把我扒的體無完膚?
北堂蒼雲想了想,握住他的手笑了笑:“未嘗不可,置之死地而後生。”
潇絕情搖頭,終于苦笑起來:你再說下去,的确是置我于死地,不過沒有後生這一說。
北堂蒼雲皺眉:“絕情……”
潇絕情反手一握他的手,那絲無奈裏多了一抹哀求:蒼雲。
北堂蒼雲的眉頭皺得更緊:“絕情!”
潇絕情抓着他的手,更加用力:蒼雲!
北堂蒼雲終于被逼急了,呼的一下站了起來,聲音也不自覺地提高:“潇絕情!”
可潇絕情依然靜靜的,帶着一種令人不忍直視的哀傷:蒼雲……
北堂蒼雲看了他片刻,終究還是歎口氣坐了下來:“好吧我放棄。”
潇絕情又微微苦笑:謝謝,但你的意思不要是放棄我這個人,我隻有你了。當然我這個樣子,你放棄我也是應該的,我沒話說。
北堂蒼雲搖頭:“我的人,終我一生不會放棄,隻有負我,我不相負。”
潇絕情還是笑,笑容卻比哭更讓人不忍直視:是啊,我負了你,我……
“好,不說了。”北堂蒼雲雙手一擡,做了個阻止的手勢,“越描越黑了,你先從牛角尖裏出來好嗎?”
潇絕情沒有說什麽,隻是看着他,臉色蒼白。
北堂蒼雲腦子裏嗡嗡響,他覺得自己現在特别像一個家長,面對着一個問題少年而束手無策。
沉默之中,潇絕情重新說道:謝謝你幫我壓制毒性,我現在已經沒事了,你趕緊回去歇着吧。
北堂蒼雲搖頭:“我答應你父皇母後,守你到天亮,等他們來了我就走。你餓不餓?餓了就吃點東西。
潇絕情搖頭:我也飽了。
北堂蒼雲忍了忍,還是噗的笑出了聲:“你把小舞氣跑了,自己還飽了?”
潇絕情閉了閉眼:你家小舞氣人的本事比我高多了,别告訴我你不知道。
北堂蒼雲還想說什麽,潇絕情已經搶先一步攔住了他:什麽都别說了,我真的都懂,要是你們夫妻今夜來不是爲了逼死我,就先放過我,謝謝。
北堂蒼雲果斷選擇放棄,再說下去,潇絕情沒準兒真能死在這兒,那就有違他們的初衷了,可是這怎麽辦啊?
隔了一會兒,出去降火的墨雪舞便由鬼鷹送了回來,躺在榻上休息。三人各自沉默着,氣氛再次陷入了尴尬之中,不過幸好這會兒步天沒在旁邊嘿嘿哈哈地笑,不然不管是北堂蒼雲還是墨雪舞,或者是潇絕情,恐怕都會忍不住暴起打人。
幸好不多久之後,天就漸漸亮了。潇正龍和闵玉暖怕北堂蒼雲夫婦太過勞累,很快雙雙趕了過來。彼此打過招呼之後,潇正龍接着說道:“滄海王,之前王妃傷勢嚴重,不能随意挪動,如今狀況好一些了,能否請你們移駕住到宮中來?止水居那邊要重新進行修繕,并且全部徹查一遍,看看還有沒有類似的潛在危險。”
北堂蒼雲略一沉吟,跟着微笑:“也好,絕情體内的毒性随時可能發作,我就近照顧着也可以防止意外。等小舞配出解藥解了毒,我們再啓程回朝龍帝國不晚。”
潇正龍聞言自是大喜:“那就多謝滄海王了!滄海王喜歡什麽樣的地方,朕馬上命人去安排。”
北堂蒼雲搖頭:“不必麻煩,我們住在東宮就好。不過除了我夫婦二人,我還有幾位朋友……”
一聽他說要住在東宮,潇絕情立刻要反對,北堂蒼雲不動聲色地捏住他的脈門一用力,他頓時渾身酸麻,哪裏還動彈得了,隻能拿一雙帶着怒氣的眼睛瞪着他。
這一招是步天嫡傳的鎖龍手,别說潇絕情這會兒正虛弱,不虛弱他也躲不開。果然,藝多不壓身,抽空多跟步天學幾招,反正欠他的已經還不起,可勁兒欠吧。
北堂蒼雲才不在乎他的死亡凝視,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沒問題沒問題!”完全沒有看到他的小動作,潇正龍連連點頭,“若是他們肯賞臉,朕求之不得!”
當下北堂蒼雲便讓潇正龍讓隻管去忙,這邊的事情就不用他費心了。有北堂蒼雲守着,潇正龍當然放一百萬個心,早已一疊聲地說會讓禦膳房那邊準備酒菜,爲衆人接風洗塵。北堂蒼雲還沒來得及推辭,他就轉身奔了出去。
闵玉暖挂念潇絕情,來來回回仔細問了好一會兒,這裏有沒有不舒服、那裏有沒有什麽感覺等等,潇絕情卻完全心不在焉,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着。
闵玉暖倒也沒有多想,隻當他是傷重中毒加變身之後比較疲累,看他确實沒有什麽大問題就暫時離開了,囑咐他一定好好休養。
終于,房間裏又隻剩下了三個人,潇絕情早已忍不住翻身坐起,簡直不知該如何是好:蒼雲,你到底什麽意思?是不是非要逼死我?
北堂蒼雲很平靜:“亂說什麽,我這不是爲了就近照顧你嗎?你根本不知道毒性一旦發作會有多麽兇險,我不能讓你出事。”
潇絕情咬了咬牙:好,那你留下,其他人我會給他們找更好的居所。
墨雪舞笑了笑:“不用了,這裏就很好。放心,東宮這麽大,隻要我不來,你是看不到我的,别搞的好像我對你有企圖一樣。難不成我還能半夜三更摸到你的房間,霸王硬上弓了你?”
北堂蒼雲有些無奈,回頭瞅了她一眼:“小舞,你還是先閉嘴吧。你平常是挺和氣,可這張嘴一毒起來,連我都受不了。”
墨雪舞果然沒有再說什麽。她真不是故意,跟别人都相處得很好,也從來不這麽不厚道,可是一看到潇絕情,就總想跟他針鋒相對。果然,八字不合就是容易犯沖。
北堂蒼雲這才轉頭看着潇絕情,神情有些凝重:“首先你别誤會,我這樣做并不是故意氣你。那些刺客是二皇子派來的,你覺得一計不成,他會就此放棄嗎?我留下來,想看看能不能幫你除了這個禍患。”
潇絕情搖頭:這是我的私事,我沒資格讓你們爲了我的私事耗心費力。
北堂蒼雲給了他一個溫和的眼神:“倒是不用這樣想,爲了配解藥,我們現在也走不了,這個忙隻是順便,能幫就幫,幫不上你也隻能靠自己。”
潇絕情也知道再拒絕就顯得矯情,便點了點頭:不到萬不得已,我必須靠自己。你們不能陪我一輩子,海照國的未來在我手中,我注定不能依賴任何人。帝王之路不好走,越靠别人我就越可能走不下去,這一點你比我懂。
倒是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幾句話,北堂蒼雲眼中浮現出濃濃的欽佩,沖着他豎了個大拇指:“說得好,就沖你這句話,除非是萬不得已,否則我們絕不會插手。不過,你想到對付二皇子的法子了嗎”
潇絕情無聲冷笑:還用想嗎?法子不都是現成的嗎?你最擅長的。
北堂蒼雲眨了眨眼,立刻明白過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臨近中午,潇絕情的狀況進一步穩定,連因爲變身而引起的高熱也稍稍下降了些,他也終于可以起身下床,慢慢地溜達溜達。
不過溜達了一會兒,腿上到底還是有些疼痛難忍,他便在桌旁坐了下來。
北堂蒼雲和墨雪舞已經找好了房間,把随身攜帶的物品搬了過來,正在進行整理,這會兒便隻剩下了他一個人。
步天、落月、墨行雲是跟北堂蒼雲一起的,風淩夜等人其實已經可以離開,可墨雪舞和潇絕情劇毒未解,他們不放心,便決定留下來,至少等他們的劇毒解了之後再回化朽閣,順便也可以讓風淩音多休養幾天,之後再長途跋涉,自然更萬無一失。
剛坐了一會兒,喝了杯茶,侍女便前來禀報:“啓禀太子殿下,南甯王求見。”
南甯王就是二皇子,曦貴妃之子,潇展懷。
潇絕情挑了挑唇,做了個讓他進來的手勢。侍女領命而去,不多時,一個長身玉立的年輕男子就大踏步而來,滿臉關切地上前行禮:“參見太子哥哥!太子哥哥,你沒事了吧?”
潇展懷隻比潇絕情小了兩歲,身形雖然高大,卻白白淨淨,一副文弱書生的樣子,連臉上的笑容都十分平和,仿佛在無聲地诠釋着“與世無争”這四個字。若隻是看着他此刻的樣子,恐怕誰都難以想象,他居然就是指使那夥刺客意圖緻潇絕情于死地的罪魁禍首,果然人不可貌相。
不過不管怎樣,他仍然有着海照國人最顯著的特征:美,絕對的美男子。
潇絕情看着他,一時沒有說什麽,心底卻在無聲地冷笑:你還敢來?這是有多笃定段毅之不會背叛你?還是說你以爲他也死了,死無對證之下,你自然不會暴露?
見他半晌沒有什麽反應,潇展懷眼底深處迅速掠過一抹陰沉,面上卻更加關切:“太子哥哥,你是不是有什麽不舒服?要叫太醫嗎?我馬上就……”
潇絕情一擡手阻止:你叫我太子“哥哥”?
之前潇絕情尚未變身,自然不能以哥哥姐姐相稱,一衆兄弟姐妹便都隻是稱他一聲太子殿下。反正殿下這個稱呼,在某些國家男女通用,現在潇展懷改了口,也就是說已經知道潇絕情變身的事情了。
果然,潇展懷立刻就點了點頭:“得知太子哥哥出了事,我趕來看望,可父皇說太子哥哥正處在變身的關鍵時期,一直昏迷不醒,不宜打擾,我隻好回去了。不過之前父皇就說,太子哥哥會變身稱爲男子,所以……”
潇絕情點了點頭,唇角的笑突然變得有些尖銳:二弟知道,我爲何會出事嗎?
潇展懷點了點頭,跟着義憤填膺地一拳捶在了桌面上:“這些人真是膽大妄爲,竟然連太子哥哥也敢動!最好别讓我知道是誰,否則我必定将他碎屍萬段!”
潇絕情依然笑得冷銳:二弟果然夠狠,居然舍得這樣詛咒自己,你就不怕應驗了嗎?人在做,天在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
潇展懷微微有些變色,跟着隻剩下了滿滿的疑惑:“太子哥哥,這是什麽意思?我聽不懂。”
潇絕情卻偏偏不直說,故意繞了個彎子:當時刺傷我的所有人,都被蒼雲殺死了,除了唯一的活口:段毅之。
潇展懷眼中殺氣一閃,跟着十分驚喜:“原來留下活口了?那就好了,請太子哥哥把他交給我吧,我一定能夠讓他說出幕後主謀……”
潇絕情搖了搖頭,眸子也變得如刀鋒一般銳利:二弟,你這樣就沒什麽意思了。當然了,這種事是不能認,認了就是個死,不過你以爲你不認,就萬事大吉了嗎?
潇展懷暗中咬了咬牙,立刻拿出了一副十分生氣的樣子:“太子哥哥,你到底在說什麽?是不是這個叫段毅之的胡言亂語,胡亂栽贓,害得太子哥哥你誤會我了?我對太子哥哥可從來沒有過二心,我……”
潇絕情擡手阻止:好吧,那我直說。段毅之已經說出一切,是你指使那些人想要除掉我,至于目的,不用我多說吧?
“一派胡言,根本沒有的事!”潇展懷砰的一拍桌子,一副受了天大冤枉的樣子,“太子哥哥,你不要聽他挑撥離間,他必定是受了别人的指使,想要挑撥我們自相殘殺,他好坐收漁翁之利!把他叫出來,我要跟他當面對質,我什麽都沒做,我不怕!”
如果不是百分之百相信北堂蒼雲的妖瞳之心,看到他此刻的樣子,潇絕情說不定還真就信了他的無辜,可惜現在,他所有的演技注定要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