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居然想死了
黃昏,夕陽無限好。
東宮内十分安靜,衆人圍坐在桌旁,飯菜也都已擺上了桌,卻唯獨少了東道主。
看着那個空空的座位,北堂蒼雲歎口氣:“你們吃,我去叫絕情。”
墨行雲搖了搖頭:“我叫他啦,他不肯來,說他不餓,讓我們吃。”
北堂蒼雲站了起來,轉身而去:“我親自去請他,說不定他會給我面子的。你們先吃着。”
墨雪舞當然知道潇絕情是在躲着她,就忍不住歎了口氣:“我這是有多招人嫌棄呀,他竟然連跟我同桌吃飯都不肯——不,他現在看我一眼都不肯。我的人生有這麽失敗嗎?你們說!”
風淩夜看了她一眼,神情語氣都已不像一開始那麽冷,卻依然涼涼淡淡的:“王妃說這話就沒意思了吧?你明知道他不肯見你并不是因爲嫌棄,而是爲了避嫌。”
墨雪舞想了想,幹脆直視着風淩夜,認認真真地問道:“現在絕情也不在這裏,我問你:作爲蒼雲的人,喜歡上我真的那麽大逆不道、罪在不赦嗎?如果是你,當然我隻是打個比方,你别生氣,如果你喜歡上了我,也會像絕情一樣對我避之唯恐不及,多看一眼也不肯嗎?”
風淩夜看了她一眼就移開了視線,暫時沒有開口。
墨雪舞皺眉:“生氣了?不是說隻是打個比方嗎?我就是想知道,是不是因爲絕情太敏感,把事情想的過于嚴重了?如果是的話,我們也好找對方向,再勸勸他。”
風淩夜沉默片刻,吐出了兩個字:“不是。”
墨雪舞倒是一愣,一時沒能分辨出這個回答到底是針對哪一個問題的,就追問了一句:“什麽不是?”
風淩夜挑了挑唇,勾出的笑容散發着幾分涼意:“你問我絕情這個樣子是不是因爲太敏感,不是。”
墨雪舞又是一愣:潇絕情這麽痛苦,并不是因爲他敏感多疑,換了風淩夜等人也是一樣的。
就像北堂蒼雲之前說的,他們對北堂蒼雲的敬畏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他之于他們是天神一般的存在,他們如果愛上北堂蒼雲的人,就意味着背叛。
墨雪舞終于覺得,這件事原來這麽……操蛋。
知道了這一點,她哪裏還有胃口吃東西,也跟着站了起來:“你們吃吧,我出去溜達溜達。”
風淩夜看了她的腿一眼:“溜達的起來嗎?”
墨雪舞笑了笑:“可以,已經沒有大問題了。”
不等别人在說什麽,她慢慢走了出去,雖然每走一步傷口就痛一下,不過可以堅持。何況房裏的空氣有些憋悶,哪怕腿疼一點,也得先出去透透氣。
她這一走,另外幾人也似乎沒了胃口。風淩音還是個孩子,這些事又不清楚,最沒有心理負擔。可是看到衆人都不動筷子,她也好教養地沒有大快朵頤,目光輪流在衆人臉上逡巡着:“怎麽了?你們爲什麽這麽奇怪?還有,你們剛才說的那些什麽意思啊?我怎麽都聽不懂?”
江少遠揉了揉她的腦袋:“不懂是福,有時候知道的越少越快樂,吃你的吧。”
風淩音很好奇:“你懂?”
江少元老實地搖了搖頭:“完全不懂,所以我也很快樂。”
風淩音樂了,不過看了一圈,她突然問道:“步大哥呢?該不會是被我吓得不敢露面了吧?還是怕我給他下藥,把他睡了?嘿嘿嘿!”
風淩夜給她一個警告的眼神:“吃飯。開玩笑也要有個度,咱家的人可以無限制地包容你,在外面,該守的規矩必須守。”
風淩音吐了吐舌頭,乖乖答應一聲,拿起筷子吃了起來。其實她也不是跟誰都開這樣的玩笑,隻是覺得步天挺好,在他面前就比在别人面前都放肆。
風淩夜也沒什麽胃口。雖然他剛才說的是事實,卻似乎對墨雪舞造成了不小的沖擊,所以在反省是不是太直白了。可事實就是那樣,也不需要粉飾,墨雪舞要是連這點沖擊都接受不了的話,好像也沒有資格做北堂蒼雲的人吧?
墨雪舞倒也沒有覺得有多接受不了,隻是覺得這事……的确有點操蛋。
這夥人到底背負着什麽使命啊?至于讓彼此之間的關系這麽微妙,這麽匪夷所思嗎?
當然,既然别人也是這樣,潇絕情的反應好像也沒什麽難以理解的了,但他這樣不行啊!
“躲這兒幹嘛呢?”
身後突然傳來步天的聲音,墨雪舞一回頭,步天就哇了一聲:“怎麽一臉倒黴相?出什麽事了?該不會又跟潇絕情拔刀相向了吧?你這丫頭狠起來也是真狠,居然能對潇絕情拔刀。要我說,他那個人承受力合格,你都對着他拔刀了,他居然還面不改色。你要是對我拔刀,我還不得傷心死。”
“我永遠不會對你拔刀的,你是我哥。”墨雪舞歎了口氣,也沒多少心思與他說笑,“哥,絕情始終過不了心上這道坎兒,怎麽辦?”
明白她的意思,步天抱着胳膊側頭看着她,笑得清清淺淺:“要不說他是個傻孩子呢,這麽點小事都處理不了,怎麽擔當大任?”
墨雪舞眼睛一亮:“你有辦法?”
步天痛快地搖頭:“沒有。”
墨雪舞瞬間臉一垮:“那你吹那麽大牛皮?不然我問你啊,如果是你,你會怎麽辦?”
步天一時沒明白她的意思,順嘴反問:“什麽怎麽辦?”
墨雪舞眨了眨眼:“如果你愛上了我,你會怎麽辦?也是這麽整天躲着,連我的面都不見嗎?”
步天立刻哼了一聲,毫不掩飾自己的不屑:“想得美,我隻愛蒼雲一個,不會愛上你的。”
“我就是跟你打個比方,用得着這麽嫌棄?”墨雪舞忍不住咬牙,“我就是想參考參考,看看能不能幫上絕情的忙。”
步天難得地正經了些:“這種事互相是沒有參考價值的,對我适用的法子對潇絕情未必适用。想幫他的忙,還得看菜下碟子,對症下藥。”
墨雪舞苦笑:“你别光跟我講這些大道理,倒是說說具體怎麽操作?絕情到底是一盤什麽菜,我得下什麽碟子?”
步天橫了她一眼,一點都不慚愧:“你問我?你不是奇迹的創造者嗎?你上啊,我在後面給你加油。”
墨雪舞看着他,本來不想笑的,可越想越控制不住:“這事很嚴重,你能不能嚴肅一點……”
步天面不改色:“我很嚴肅,不嚴肅的好像是你吧?”
墨雪舞那叫一個無奈,盡量收住笑了揮手:“算了算了,你又不懂情愛,問你也是白問。去吃飯吧,我自己想辦法。”
步天表示嚴重抗議:“你說誰不懂情愛?我愛蒼雲愛的要死,天下再沒有比我更懂情愛的人了!”
墨雪舞重重點頭:“那你告訴我,愛是什麽?或者說愛意味着什麽?如果你愛上一個人,你希望怎樣?”
步天想了想,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好事,立刻就嘿嘿嘿地笑了起來,笑聲說不出的猥瑣:“這還不簡單,我愛上一個人,當然希望把他捆在我身邊,隻要我想了,就抱抱他,親親他,差不多了就把他弄上床……”
“你給我閉嘴!”墨雪舞瞬間抓狂,恨不得把鞋底蓋到他的臉上去,“你那是愛嗎?根本就是獸性大發!我警告你離我家蒼雲遠一點,不然翻臉!”
步天被她吼得往後退了退,跟着哼了一聲:“是你要問的,我答了你又炸毛。别告訴我你心裏不是這麽想的,否則就是虛僞。”
墨雪舞斜睨着他:“别把我想得跟你一樣……”
“我沒把你想的跟我一樣,我把你想的比我還獸性大發。”步天哼哼地冷笑笑,“你愛蒼雲,難道不想時不時抱抱他,親親他,順便把他拐上床?”
墨雪舞推了他一把:“哥,你到底有沒有辦法?絕情這個樣子肯定不行,萬一抑郁成疾就麻煩了。要不你去勸勸他?”
步天哈的一聲就笑了出來:“我還告訴你,這個去勸他的人是誰都行,就是我不行。我之前折磨了他兩回,他恨不得弄死我,會聽我的勸?我要是行的話早就去了,還等你?”
墨雪舞悻悻然地哼了一聲:“等他知道你折磨他是爲了他好,的就不會恨你了。那現在怎麽辦呢?”
步天摸着下巴,眼中露出思索之色:“這事吧,确實應該找個合适的人去勸勸他,但這個人不能是咱倆。我心裏有個大緻的人選,一是不知道能不能奏效,二是不知道他肯不肯,所以才過來,想問問他。”
墨雪舞眼睛一亮:“好啊,那你快去,反正現在也沒有别的辦法,就死馬當活馬醫吧。”
步天瞅了她一眼:“别把話說的那麽難聽,潇絕情是個人,什麽死馬活馬的?”
墨雪舞輕而易舉地就聽出了他語氣裏的回護,不由目光一閃,立刻回頭看着他:“你怎麽突然那麽護着絕情了?你該不會對他……”
“離我遠點!”步天一揮手,扭頭就走:“曾經滄海難爲水,除卻巫山不是雲,你就别琢磨着把别人塞給我了,我隻要蒼雲!”
他心心念念的蒼雲,這會兒正在潇絕情的房間裏。
他倒不是非強迫潇絕情做他不想做的事,就是有些擔心,所以過來看看,如果潇絕情真的不願意出來,那也不能勉強。
敲了敲房門,他接着開口:“絕情,我進來了。”
隔了一會兒,沒有接收到反對的信息,北堂蒼雲就輕輕推開門。潇絕情什麽也沒做,就斜倚在床頭靜靜地看着他,慢慢做了幾個手勢:你如果真的懂我,就不會進來。
北堂蒼雲上前落座,十分平靜:“那我問你,你真的覺得隻要躲到我們離開,就什麽事都沒有了?”
潇絕情依然平靜:不是嗎?隻要不相見,就什麽事都沒有,你們沒來的時候,一切不都是好好的嗎?當然我并不是說你們不該來,你們來了才救了我一命,我的意思是說……
北堂蒼雲一擡手打斷他:“我知道你不是這個意思,不用解釋。我再問你,如果此生不負相見,你是不是真的可以忘記?”
潇絕情愣了一下,原本還算平靜的眼裏掠過一抹濃烈的痛苦,然後他緊緊抿了抿唇:可以。
北堂蒼雲笑了笑:“我若要你以七煞之名起誓,剛才這個回答沒有騙我,你敢嗎?”
七煞,就是一直以來北堂蒼雲瞞着的墨雪舞的那件事,也是他們的特殊身份,代表了一份特殊的使命!他們一共有七個人,擁有一個共同的名字:七煞!
這兩個字的分量比整個天下還要重,重到潇絕情根本不可承受,整個身軀便劇烈地顫抖起來:你别逼我!真把我逼死了,你未見得一定不會後悔!
北堂蒼雲微微一歎,語氣說不出的溫和:“我不是要逼你,隻是要告訴你逃避不是辦法,你也根本不可能忘記。你既然是我的人,我怎會放心、怎會忍心讓你生活在痛苦之中?我身上背負着守護你們的責任,注定我不可能眼睜睜地看着。你解脫不了,我也不會解脫。”
潇絕情挑了挑唇,笑容有些慘然:有什麽解脫不了的,等到了可以解脫的時候,我可以讓任何痛苦都不複存在,到那時也就徹底忘記……
手上突然一陣冰冷,北堂蒼雲已經握住了他的手,目光變得說不出的銳利:“潇絕情,你想幹什麽?”
潇絕情驟然意識到不妙: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這不是找事嗎?這樣的念頭藏在心裏可以,絕對不能讓北堂蒼雲知道的,否則就越發夾纏不清了。
雖然暗中後悔,面上他卻沒有任何異常,想把手抽回來。
可是北堂蒼雲卧得很緊,并且緊盯着他的眼睛:“你這話是什麽意思?解釋清楚。”
其實不用解釋,他完全明白:潇絕情心裏竟然存了死意!他的意思是說,等他們背負的那個使命完成之後,就可以毫無牽挂地自我了斷,當然就沒有了任何痛苦,也就徹底忘記了!
他是真沒想到,潇絕情竟然做好了這樣的打算!枉他還一直指望着潇絕情能從牛角尖裏出來,他竟然越鑽越深了!
潇絕情已經不願再去看他,越發用力掙紮,嘴唇微微有些顫抖:放開我!
他掙紮得很用力,北堂蒼雲不得不更用力,甚至用了内力才牢牢握着他的手,語氣裏的警告絕對不是假的:“絕情,我不知道你竟然做了這樣的打算,可我既然已經知道了,會輕易放手嗎?”
潇絕情的手很疼,骨頭都要被北堂蒼雲捏碎了!可這種疼依然掩蓋不住他心裏的痛苦,不得不繼續以唇語說道:你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先放開我,好疼!
北堂蒼雲慢慢放開,潇絕情猛的把手抽了回去,下意識地藏在了身後,臉色也早已變得蒼白,氣息更是前所未有的亂。那個樣子,說不出的令人心疼。
北堂蒼雲快崩潰了!他先前是預料到潇絕情可能沒那麽容易過去這個坎兒,仍然沒想到嚴重到讓他想要自我了斷的地步。
果然,輕易不動心的人一旦動心,要麽是世上最幸福的人,要麽是世上最痛苦的人,潇絕情不幸,中了後者。
到底誰能幫潇絕情解開這個心結?他和墨雪舞注定不行,潇絕情面對他們的時候根本冷靜不下來,而且他們的角色在這裏很尴尬,有些話真的不好說。
抿了抿唇,北堂蒼雲突然站了起來,一語不發轉身就走。
雖然潇絕情存了這樣的心思,可在他們的使命還沒有完成之前,他不可能做出傻事。
聽到關門聲響起,潇絕情才慢慢回過了頭:他也快崩潰了!
他是做好了那樣的打算,可真沒想說出來,尤其沒打算北堂蒼雲知道,否則他絕不可能無動于衷。他甚至懷疑北堂蒼雲能直接把他打暈扛回滄海王府,一輩子守着他,不讓他做傻事!怎麽就說出來了呢?
天呐,讓我死了吧……
當初他就說,爲什麽那個人偏偏是墨雪舞?是普天之下任何人都可以,爲什麽偏偏是墨雪舞?老天爺,你玩兒我呢?那你爲什麽不趁早玩死我算了!
風淩夜一向是喜歡清靜的,而且獨居慣了,這會兒一個人坐在桌旁喝茶。
他剛才沒有騙墨雪舞,不隻是潇絕情,七煞任何一個若是愛上了墨雪舞,都會覺得那是對北堂蒼雲的背叛。凡是屬于北堂蒼雲的,他們都不能觊觎,動動心思都不行。當然,或許不至于像潇絕情那麽難以解脫,至少不可能無動于衷。
不過有一點,他們比起潇絕情占據一定的優勢:就算對墨雪舞動了心,也不容易被人發現。可潇絕情不行,他是因爲愛上墨雪舞才變成了男子,這注定讓他在衆人面前更赤裸裸。潇絕情沒有當場崩潰,已經算他承受力合格了,真的。
不過他這會兒倒是挺平靜,也沒覺得腦子裏亂七八糟想太多東西。隻是想到潇絕情的樣子,他的擔心不是假的,七煞之間的感情超越親情和男女之情,他對潇絕情的挂念并不外露,但絕對更深刻。
或許有的時候,說不出來的才是最刻骨銘心的,任何東西如果還能形容,都難免有些膚淺。
沉默之中,他突然轉頭看向了窗口:“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