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再見你一面
可在衆人的期待中,他卻突然癟了癟嘴:不行,我發不出聲音來。
衆人都是一愣:難道墨雪舞的手術失敗了?
“不可能!”墨雪舞立刻搖頭,上前幾步要檢查他的嗓子,“我看看,絕對不可能的,我的手術很成功!”
潇絕情輕輕握住她伸過來的手,然後搖了搖頭,一副無比憂郁的樣子:沒事的,我習慣了,反正這樣也可以跟你們交流。
墨雪舞連連搖頭,雙眉都擰在了一起:“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我的手術真的很成功!一定哪裏出了什麽問題,我看一下,你讓我看一下!”
潇絕情放開了手,還是搖頭歎氣:算了吧,真的,不管怎麽樣我都感激你。
看到他失落的樣子,墨雪舞又是着急又是心疼,竟然沒有發現他眼中的促狹:“怎麽會這樣?不可能的,手術真的很成功啊!落月,你記得當時有什麽問題嗎?”
看了看在她身後偷笑的潇絕情,落月多少有些無奈:“潇太子,小舞對你的心是不用考驗的,看她爲你着急,你很開心、很得意嗎?”
墨雪舞愣了一下,刷的回頭,正好看到潇絕情嘴角沒來得及收回的笑意,北堂蒼雲已經吹胡子瞪眼地揚起了巴掌:“吓死我了!你找打是不是?”
雖然知道他這一掌絕對不會落下來,潇絕情還是一把握住他的手,跟着嘴一張:“蒼、雲,不、要……”
所有人都是一愣,接着才反應過來這幾個字是從潇絕情的嘴裏說出來的,的的确确是“說”出來的,既不是手語也不是唇語!就是說他的嗓子好了,可以說話了!“
北堂蒼雲卻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你說什麽?”
潇絕情側頭看着他,微微一笑,笑容空靈俊美:“我說,不要、打我,我不敢啦。”
這回錯不了了!他的聲音竟然說不出的好聽,既不像男子那麽低沉,又不像女子那麽尖細,透着一種中性之美,用天籁之音來形容一點都不爲過!
興奮之餘,墨雪舞歎了口氣。潇絕情轉頭看着他,目中的暖意令人心動:“你爲什麽要歎氣?我能說話了,你不高興嗎?”
墨雪舞又歎了口氣:“你還是閉嘴吧。”
潇絕情一愣:“爲、爲什麽?”
墨雪舞雖然哼了一聲,臉上卻滿是笑意:“你說你一個大男人,本來長得就比女人美,腰還比女人細,現在連聲音都比女人好聽,你讓我們女人怎麽活?”
潇絕情眨了眨眼,笑了起來:“這麽說的話,應該怪你呀,誰讓你把我的嗓子治好呢?”
衆人都不由樂了,步天卻突然湊過來哼了一聲:“你這哄死人不償命的本事有長進呀!怎麽着,我的聲音不好聽嗎?怎麽從來沒聽你誇過我?”
墨雪舞回頭看着他,一本正經地回答:“也不是不好聽,就是聽着吧,有點欠扁。”
北堂蒼雲連連點頭:“還有點兒找踹,反正你一跟我說話,我就想踹你。”
“看吧,我就說你們兩口子沒一個好東西!”步天有些憤憤不平,然後看向潇絕情,瞬間又笑得賊兮兮的,“你覺得呢?”
潇絕情想了想,微微一笑:“我覺得你挺讨人喜歡的。”
步天倒是愣了一下,跟着就笑了起來:“這話怎麽說的?忘了我是怎麽對你的了?”
潇絕情搖了搖頭:“怎麽可能忘,雖然隻有兩次,卻都讓我刻骨銘心,我想我這輩子都忘不了你。”
步天得意地哈哈大笑:“那就對了!凡是真正認識我過我的人,都會對我刻骨銘心的!”
不管怎樣,潇絕情可以說話了,大家當然高興,再将他體内的餘毒拔清,就更沒什麽好擔心的了,當然也隻是時間問題。當下衆人說說笑笑,吃過早飯就各忙各的。
北堂蒼雲還沒開始做事呢,宮裏突然來人傳話,說北堂淩銳想再見他們夫妻一面,算是臨死之前的話别,希望他們給他這個面子。
墨雪舞是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的:就知道後面的戲碼會是這樣,問題是還有什麽好說的,再說多少還有什麽用?
北堂蒼雲倒是不反對:“知道了,馬上就去。”
内侍施禮離開,墨雪舞已經哼了一聲:“有什麽好去的?無非就是說什麽這是天意啊,我也無可奈何啊,再不然就是截然相反,我不服啊,我不甘心啊等等,沒意思透了,你自己去吧,我不去了。”
北堂蒼雲笑得噗嗤噗嗤的:“你怎麽這麽有經驗,好像經常幹這種事兒似的。反正是最後一次,給他個面子,大不了我抱着你,不用你費功力氣走路。”
墨雪舞隻好點頭:“好吧,我就當做善事,也當是送他一程吧。他做出這種事,活是活不了了。”
雖然北堂淩銳做的事兒的确很該死,不過也正是因爲他快要死了,沒必要再虐待他,所以死牢裏還算幹淨,除了陰森幽暗,散發着常年不見陽光的地方必可少的味道,也沒有太難以忍受的地方。
此處隻有北堂淩銳一個人,他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裏,目光有些呆滞,也不知是因爲大徹大悟了,還是因爲太過絕望,臉上幾乎沒有任何表情。
站定腳步,北堂蒼雲淡淡地開口:“二弟要見我?”
北堂淩銳仿佛驚了一下,然後擡頭看着他,片刻之後才扯了扯有些僵硬的嘴角,算是笑了一下:“你居然來了?這麽給我面子嗎?我都有些受寵若驚了!見過皇嫂。”
墨雪舞也很平靜:“不用客氣,你是一個一個單獨聊呢,還是跟我們倆一起說?”
北堂淩銳慢慢站了起來,往前走了兩步。他的功力已經被北堂蒼雲廢掉,站起來已幾乎耗盡了所有的力氣。不過咬舌自盡什麽的還是可以的,現在還活着,想必是多少有些不甘心,也舍不得這個花花世界吧。能活着的時候,誰願意死?
目光首先鎖定北堂蒼雲,北堂淩銳歎了口氣:“大皇兄,你真的很了不起。如果我早知道你這麽了不起,或許就不會走這條路,一輩子安安穩穩的做個王爺也挺好的。”
并不意外他會說出這樣的話,北堂蒼雲挑了挑唇角:“小舞說過一句話,我覺得很有意思,現在也很适合你:人生隻有結果,沒有如果。不管最後結的果子有多苦,隻要是你自己種的,苦死也得咬牙瞪眼地咽下去,噎死活該。”
北堂淩銳愣了一下,跟着就笑了起來:“大皇嫂說話原來這麽有意思嗎?早知道就多讨教讨教了。”
北堂蒼雲看着他:“你叫我來應該不是爲了誇我,直說吧,以後或許就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北堂淩銳笑了笑,原本一片死灰的臉上慢慢有了一點生氣,盡管這股生氣也透着一股絕望的味道:“你沒來的時候,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說,有很多問題想問你,可是現在看到你了,又不知道從哪開始說,也不知道該問什麽了。要不然你先告訴我,你是怎麽知道合魂血術的解法的?溫心柔說,除了那邊的人,沒有人會解,難道你……”
北堂蒼雲搖了搖頭,眼中的光芒有些幽深:“我不是那邊的人,至于我爲什麽會解,不能告訴你。凡是跟那邊有關的一切問題,不管我知不知道,都不會回答,你問别的。”
北堂淩銳點了點頭,想了想之後才問道:“有一點我很好奇:你知道四弟沒有背叛你,僅僅是因爲那句稱呼嗎?我總覺得不太可能。”
北堂蒼雲定定地看他一眼,然後笑了笑:“就算你知道了答案又能怎麽樣,僅僅是爲了做個明白鬼嗎?”
北堂淩銳居然也笑了笑:“就當是吧,反正我要死了,你做做好事讓,我做個明白鬼有何不可?”
北堂蒼雲倒是無所謂,也不怕他把什麽話傳出去:“你想聽我,就告訴你。不錯,當然不僅僅是因爲那句稱呼,隻不過唐飛宇應該沒注意到,當時我們的手看似很随意地放在桌子上,但用手指在桌面上敲擊,就可以進行簡單的交流。”
北堂淩銳表示沒有聽懂:“敲擊?”
北堂蒼雲握住欄杆,手指在欄杆上雖然輕、卻有節奏地敲擊着:“就是這樣。這樣敲的意思就是‘房中有人監視’,這樣敲的意思就是‘我中了合魂血術’,這樣敲的意思就是‘這種法術我會解’,這樣敲的意思就是‘不離不棄,千萬忍耐’……”
北堂淩銳直接看呆了,别說唐飛宇确實沒有注意到兩人手上的動作,就算注意到了,恐怕也想不到别處去!
深吸一口氣,他仍然有些不敢相信:“真的是這樣?這是什麽?”
北堂蒼雲收回手,簡單地回答:“摩斯密碼,小舞教的。她說在必要的時候或許會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我倒是沒想到這麽快就派上了用場。”
北堂淩銳呆愣了半晌,才總算重新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也就是說,當時你們說的話都是假的,真正的交談在手上。”
北堂蒼雲點了點頭:“沒錯,所以四弟知道合魂血術對他和他家人造不成威脅,隻需要沉住氣陪我們演戲就可以了。”
北堂淩銳沉默着,嘴角露出了一絲苦笑:如果是這樣的話,他敗的不冤,這跟頭栽的也不冤。
隔了片刻,他突然開口:“那天在朝堂上,我要殺程明奕和杜煜川的時候,被人打飛了回來,他是誰?”
北堂蒼雲眨了眨眼:“怎見得不是我?”
北堂淩銳微微歎了口氣:“第一,他修習的内功跟你不是一路,第二,他的功力在你之上,我甚至懷疑他已經突破了九階,對不對?”
北堂蒼雲笑笑:“對。至于他是誰,你沒必要知道。”
北堂淩銳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反正心裏的感覺無法形容:“大皇兄,我說的是不是一點都沒錯?你這個人看起來似乎沒有什麽奇特的地方,可就是有那麽多人對你死心塌地,而且一個一個都是人中龍鳳,我就是不明白爲什麽,你到底哪裏好啊?”
北堂蒼雲側了側頭,居然幽了一默:“你不是說了嗎?因爲我比你長得俊。”
北堂淩銳無語,好一會兒之後又歎了口氣:“所以我就明白了,你之所以那麽難對付,不是因爲你這個人,而是因爲你不是一個人。”
北堂蒼雲笑出了聲:“如果你早明白這一點,你就不會落到這步田地。”
北堂淩銳立刻搖頭:“不是的,如果不是落到這步田地,我就不會明白這一點。有些東西教不得,我隻能自己悟。”
北堂蒼雲愣了一下,跟着笑了起來:“能說出這樣兩句話,足見你也不是一無是處,我隻能說,你有點生不逢時吧,或者說如果你不是生在朝龍帝國,或許已經君臨天下了。當然還是那句話,人生隻有結果,沒有如果,多說無益。”
解開了心中的幾點疑惑,北堂淩銳轉頭看向了墨雪舞:“皇嫂配的毒,挺狠的。”
墨雪舞面不改色,也不怕承認:“啊,主要是我的心比較狠,才能配出那麽狠的毒。一個人說話做事的風格,大多數時候是由心性決定的,心有多狠,手段就能有多狠。”
北堂淩銳居然點頭:“我就是這個意思,你比大皇兄狠多了。”
墨雪舞依然一臉平靜:“有什麽奇怪的,本來就最毒婦人心。”
北堂淩銳看着她,微微皺了皺眉:“我就是有些不明白,你真的不怕我們承受不住一命嗚呼,害得父皇母後給我們陪葬?”
墨雪舞撓了撓頭,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我承認,是有點不計後果,但我當時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你居然想逼蒼雲去死,我受不了這個,任何後果都顧不上了!幸虧父皇母後沒事,要是因爲我的沖動讓他們受到傷害,我的确難辭其咎。這是個教訓,以後我做事會更慎重一些的。”
北堂淩銳反而搖了搖頭:“也不是這麽說,你既然早就決定用這種法子給我們施展反合魂血術,好讓我們投鼠忌器,就不算一時沖動。”
墨雪舞歎了口氣:“如果僅僅是爲了讓你投鼠忌器,我可以一給你們下毒就說出一切,你們就不用被劇毒折磨了兩天。主要還是因爲你想對蒼雲下殺手,把我心裏那股邪性激起來了,哪還考慮那麽多。當然我配的毒我有數,三兩天要不了你們的命。”
聽她強調了兩次,北堂淩銳漸漸咂摸出了一點味道:“我好像有點聽懂了你的意思,你是不是想說,我想逼死大皇兄,比我想争皇位更讓你受不了?”
墨雪舞認認真真地點頭:“不就是嗎?皇位歸誰,誰要去争關我什麽事?蒼雲是我心上的人,他是我丈夫,你要逼他死,我能饒你嗎?”
北堂淩銳愣愣地看着她,先是一臉匪夷所思,片刻之後就點了點頭:“原來這才是我犯的最大的錯誤!我就是覺得,隻要大皇兄在一天,我這皇位就别想坐的安穩,我怎麽知道……罷了罷了,其實說這些隻是順便,我想求你們幫忙,把我和母妃葬在一起。”
北堂蒼雲點頭:“我盡量幫你向父皇争取,不過爲什麽?你想去陪她?”
“不是陪她,是陪罪。”北堂淩銳苦笑了一聲,“她臨死之前,我騙了她,現在我也要死了,才真正明白了她當時的心情,九泉之下去向她賠罪吧!”
北堂蒼雲沒聽懂:“怎麽騙的?”
北堂淩銳張了張嘴,卻搖了搖頭:“說出來也沒有任何意義,白白又讓你唾棄我而已。這是我臨死之前最後一個請求,你能幫就幫,幫不上我也無話可說,你們可以走了。”
他重新回到角落裏盤膝坐下,并且閉上了眼睛,一副老僧入定的樣子。看了他一眼,北堂蒼雲握住墨雪舞的手轉身而去。
一路往回走,北堂蒼雲一直沉默着,表情也不怎麽輕松。墨雪舞覺得還好,隻要她不認爲北堂淩銳有什麽值得可憐的地方,路是他自己選的,沒有人逼他,無論成敗,最後的結果他都隻能選擇接受。
又走了一會兒,北堂蒼雲仍然沒有開口,墨雪舞就有些擔心了,輕輕握了握他的手:“怎麽了?心裏難受嗎?”
北堂蒼雲搖了搖頭:“也不能說是難受,就是覺得挺有感觸的。願生生世世莫再生于帝王家這句話,沒有親身經曆過的人是不會明白的。”
墨雪舞表示贊同:“很多時候,隻有親自經曆過才能真正懂得,所以剛才二弟有一句話說得對,沒有落到這一步,他不會明白這一點,可是當他明白這一點的時候,一切都來不及了。人生有時候,就是這麽無可奈何。”
北堂蒼雲輕輕吐出一口氣:“希望其他皇子引以爲戒,不要再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皇帝沒有他們以爲的那麽好當——當然我不是說我要當皇帝,我的意思是……”
墨雪舞笑了起來:“還用得着跟我解釋嗎?你要真是這麽想的,就不是北堂蒼雲了。”
北堂蒼雲轉頭看着她,神情總算變得愉快了些:“說的是,我怎麽也這麽多愁善感了,惡心!不多說了,這一頁揭過去了,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