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我成全你
天,很快就亮了。
墨雪舞醒來的時候,倒是覺得精神略略好了些,這樣睡一覺能在一定程度上緩解她的疲憊,不管是身還是心。
揉了揉眼睛,她起身下床,正準備洗漱的時候,房門被人推開,北堂蒼雲端着一盆熱水走了進來,她不由愣了一下:“你……”
北堂蒼雲的精神雖然還算不錯,但那滿眼的血絲證明他應該一夜未睡,可他不是決定冷戰到底了嗎?現在這算什麽意思?
把盆放下,北堂蒼雲往前走了兩步,臉上雖然沒有多少笑容,幸好還算平和:“我……”
“啊,你站那兒說吧。”墨雪舞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多少有些倉促,“我不知道你要跟我說什麽,不過萬一我又犯了你的忌諱,拜托你别再打我的臉,我也是有脾氣的。”
北堂蒼雲的腳步一下子頓住,隻覺得一顆心尖銳地痛了起來。原來他們之間已經到這樣的地步了嗎?墨雪舞居然開始對他設防,不再相信他,不願意他再靠近,她的防備幾乎已經是出于一種本能,那真的還有談的必要嗎?
“你……不是有話要跟我說?”見他隻顧看着自己,完全沒有開口的打算,墨雪舞倒是有些疑惑,“還是有什麽事需要我做,或者是有什麽忙需要我幫?有就直說,不管我們之間的情分怎麽樣,道義之幫我還是不會拒絕的。當然前提是我得幫得上,或者做得到。”
北堂蒼雲看着她,終于開了口,天知道他是用了多大的力氣,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正常:“在你看來,我現在找你已經隻剩下請你幫忙了嗎?那你覺得我們之間的情分變成什麽樣了?或者我應該問,你覺得我們之間還有情分嗎?”
墨雪舞的臉上浮現出幾分無奈,也帶着幾分苦笑:“其實這幾天我一直有在想,但我始終沒想明白,我們之間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的,一切的起因真的是因爲我留書出走嗎?可是滄海王,我以爲你會懂。相知相伴那麽久,我沒想到我們之間連這點默契都沒有,看來我是太高估了我在你心中的分量,也太高估了我們之間的情分,關鍵是我太高估了自己,那就注定要自取其辱,我沒話說。”
北堂蒼雲看着她,目光裏透出幾分冷意,慢慢上前一步:“你叫我什麽?”
初相見的時候,墨雪舞才是這樣稱呼他的,她的意思是說,他們之間所有的一切又都回到了原點,甚至連原點都回不去了嗎?
至少在原點的時候,他們之間雖無愛,卻無恨,現在亦無愛,卻有恨。
或許是因爲他的眼神太危險,也或許是他這逼近的動作又激起了墨雪舞自我保護的本能,她緊跟着就後退一步,擡手做了個阻止的手勢:“你别過來,就站在那裏說吧,還是保持距離,以策安全比較好……啊!”
她突然驚呼了一聲,因爲不等她說完,北堂蒼雲已經逼到了近前,目光也更加幽冷而銳利:“我問你,剛才叫我什麽。”
“滄海王啊。”墨雪舞倒是真敢回答,甚至淡淡地笑了笑,“或者我也可以叫你王爺,都行,不重要。”
北堂蒼雲搖了搖頭,緊緊抓住了身側的衣服才基本上控制着自己:“你不是這麽叫我的,現在突然改了稱呼,是想跟我說明什麽?保持距離,以策安全?”
墨雪舞又往後退了兩步,這才感到呼吸稍稍順暢了些:“這倒不是,隻不過那天你那一巴掌扇過來,我覺得我已經沒有資格叫得太親熱了,還是有自知之明一點比較好。”
北堂蒼雲的氣息又亂了些,他是真沒想到,那一巴掌居然會對墨雪舞産生這麽大的影響,何況他到現在還記得墨雪舞滿嘴是血的樣子,就蓦地有些心疼,不自覺地擡手想要去撫摸她的臉:“我不是……”
“别碰我!”墨雪舞顯然誤會了他的意思,又猛的後退兩步,正好躲開了他的手,“滄海王,我已經看出來了,我跟你不對路,可我還是那句話,打人不打臉,這天底下,不是隻有你滄海王心高氣傲要面子。”
北堂蒼雲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好一會兒之後才慢慢收回,雖然心中痛苦的越發濃烈,他卻突然淡淡地笑了起來:“小舞,我配不上你。”
“太謙虛了。”墨雪舞很平靜,隻是平靜下到底蓋住了些什麽,也隻有她自己知道,“何況這并不是配不配的問題,可能我們不合适吧。最好的不一定是最合适的,最合适的才是最好的。你是完美無缺,可或許真的不适合我。當然比起我,你更悲催,因爲我既不是最好的,也不是最适合你的。幸好這個錯誤完全來得及挽回。”
北堂蒼雲點了點頭,看起來竟比她還要平靜:“是,有比較才會有差距,第一個又總是最難忘的,這麽一比較,我當然就不是最适合你的。”
墨雪舞倒是愣了一下:“你這是什麽意思?比較?我拿你跟誰比較?噢,你是說……”
原來北堂蒼雲又琢磨起她心裏那個所謂的刻骨銘心了?可那是屬于前世的背叛,現在她不是古雲,是墨雪舞,屬于墨雪舞的生命裏根本沒有那樣一個人。
“否認不了了吧?”北堂蒼雲笑了笑,笑容不隻是淡,更帶着一股冷意,“我終究是替代不了他在你心中的位置,我做不到。所以我配不上你,你要離開,是想去找他嗎?”
墨雪舞知道他是真的誤會了,她想否認想解釋的,可是心念一轉卻選擇了沉默。反正北堂蒼雲根本不相信,強行解釋隻會越描越黑,如果用這樣的方式可以讓他放手,杜絕再次傷害他,甚至殺了他的可能,讓他下定決心放他離開,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人生啊,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現在對她而言,就是莫強求,該放手時就放手。
她的沉默恰到好處地誤導了這個狀态下的北堂蒼雲,他很自然地認爲不說話就是默認,他就又笑了笑:“原來你真的想去找他?既然你對他如此不能忘情,那念着我們之間曾經的情分,我是不是成全你比較好?”
墨雪舞略覺意外,轉回頭看着他:“你願意成全我?怎麽成全?一紙休書?你願意?”
北堂蒼雲踉跄後退了一步,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然後笑得很奇怪:“一紙休書?原來你早就打算好了?可以啊,我給你。如果這是你想要的,我成全你就是。”
他突然走到桌旁落座,鋪開紙拿起筆,飛快地寫了起來。可是剛剛寫出“休”字的一撇一豎一橫,他就突然渾身一僵,跟着噗的一大口血全部吐在了紙上,内傷再次發作了!這次發作是在幾乎崩潰的狀态下,就前所未有的兇險,不等墨雪舞反應過來,又是噗噗幾口血吐出,一張雪白的紙全部變成了血紅色!
“滄海王!”墨雪舞吃了一驚,卻知道自己根本幫不上忙,便跟着尖叫,“鬼鷹,快去找我哥來!”
這個時候,連鬼鷹都束手無策,隻有步天可以暫時幫他把内傷壓制住。
北堂蒼雲有一種随時都可能死過去的感覺,看着墨雪舞,他似乎想說什麽,卻根本做不到,仍然在不停地吐血。
墨雪舞咬牙,雖然知道未必有用,還是立刻開口:“你先收攝心神,自己壓制着些……”
又吐出一口血,北堂蒼雲終于把這口氣緩了過來,臉色已經慘白地透了明,卻硬是擠出了笑容:“你可以懷疑我是故意引發内傷,好用這種方式告訴你,我不是不想給你休書,隻是做不到,這樣我不但可以繼續把你留下,還比較有面子……噗!”
又是一口血噴出,他終于趴在了桌子上,幾乎動彈不得。墨雪舞何嘗不是心痛如刀絞:“我沒有這樣想,在你眼裏,我什麽時候變成了這麽龌龊的人?”
幸好步天來得很快,看到面前的情形什麽都沒有說,嗖的竄過來,雙掌抵上了北堂蒼雲的後心。
北堂蒼雲已經無力開口,甚至連眼睛都睜不開,盡管有步天幫忙,氣息仍然亂得讓人心驚肉跳,而且極其微弱,仿佛随時有可能徹底斷掉。
許久,他身體的痙攣才漸漸平複下去,居然直接昏死在了步天的懷中。步天俯身将他抱起,倒也沒有多說:“我先送他回房,鬼鷹,你跟我來。”
他就是想問問,墨雪舞到底是怎麽輕而易舉的又把北堂蒼雲整得半死不活的,這本事還真是天分,旁人學不來。
看着桌子上那一大灘鮮紅的血迹,墨雪舞也不知自己究竟該哭還是該笑,這一切,怎麽特麽的這麽亂!
糾纏到現在,已經不知道兩個人到底誰錯的更多,她承認自己有錯,可北堂蒼雲是不是真的全對?還是說這種事本來就分不清對錯?
步天坐在床前看着北堂蒼雲,也有點兒哭笑不得的意思。昨天晚上跑去罵北堂蒼雲一頓,本來是希望他茅塞頓開,主動去找墨雪舞好好談一談,兩人就能和好如初。誰知越談居然越崩了,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鬼鷹剛才轉述的話,他都聽清楚了,所以捋了捋之後,他認爲抓住了重點:原來墨雪舞心裏還有别人,那個别人才是她真正刻骨銘心的?要是這樣的話,她可就有點對不起北堂蒼雲了,北堂蒼雲對她可是一心一意的,别的女人連看都不看一眼——呃,不對,在墨雪舞之前,不是還有個簡離雲嗎?雖然墨雪舞并不知道她的存在,可北堂蒼雲知道,他應該覺得很公平,一人一次嘛!
怎麽着,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許他心中有别的女人,不許墨雪舞惦記别的男人?
當然話又說回來,北堂蒼雲是個男人,男人在這種事上一般比女人更接受不了。再說北堂蒼雲對簡離雲也算不上是男女之情,是不是因爲這樣他才接受不了墨雪舞心裏有别人?
可墨雪舞心裏真的有别人嗎?他怎麽從來不知道?據他所知,墨雪舞隻是跟墨天洌訂過婚,可那小子辦事不着調,居然想弄死老爹自己當皇帝,把他老爹惹毛了,早早就被整死了,北堂蒼雲還說成全他們,成全個鬼啊?
到底還有什麽蹊跷事,是他不知道的?
步天越想越覺得頭都大了,不由抱着腦袋呻吟了一聲:“你們這兩個冤家!我上輩子欠了你們的,這輩子來找你們還債是吧?我在自己的窩裏呆着逍遙快活,跟我的三千美少男調調情,摸摸手親親嘴多好,非得跑到這裏來找虐,我是不是有病?”
一邊哼唧着,他用力捶打着床鋪。打了下之後,北堂蒼雲就皺了皺眉,慢慢睜開了眼睛:“步天?”
步天一下子擡起了頭,跟着哼了一聲:“醒了?我拜托你趕快突破九階吧,再這麽下去,你死不了,我要死了!”
北堂蒼雲撫了撫額頭,輕輕喘了幾口:“對不起。”
“滾!”步天毫不客氣地罵了一句,“我缺你這句道歉嗎?我……”
“我知道。”北堂蒼雲居然笑了起來,“你缺的是我,本來我是甯死不從的,不過現在無所謂了,給你吧。”
步天當然明白他的意思,就冷笑了一聲:“幹什麽?拿我當替代品啊?你以爲我會受這種羞辱?”
北堂蒼雲很平靜:“你在我這裏永遠隻能是替代品,你如果介意這一點,那就沒辦法了,注定什麽也得不到。”
步天想了想,突然變得很認真:“要是這樣的話,我委屈一下,做個替身也是可以的。何況隻要墨雪舞真正離開了你,等我完完全全代替她在你心裏的位置,我就不是替身了。”
北堂蒼雲搖了搖頭,有些疲憊地閉上了眼睛:“母後經常說,我之于她的意義無可替代,這句話也同樣适用于小舞,她之于我的意義,同樣無可替代。”
步天哈的一聲怪笑,目光早已變的冷冽:“無可替代,你要一紙休書把她踢出去?無可替代的意思是想要就要,想扔就扔,招之即來揮之即去?你利用她治好一身毛病,浴火重生了,馭龍丹也到手了,她對你而言沒有多大的用處了,就可以讓她卷鋪蓋走人了?北堂蒼雲,你他媽夠狠!墨雪舞的脾氣是真好,剛才要是換了我,一巴掌打死你,大不了我再給你陪葬,我們到地獄裏繼續糾纏,生生世世糾纏不清最好不過!”
北堂蒼雲氣得睜開眼睛瞪着他,眼睛裏泛起了明顯的赤紅色,有好幾次想要插嘴,卻都硬生生地被他的氣勢壓了回來,等他說完才好不容易咬牙怒吼:“胡說八道!我什麽時候利用她治好我這一身毛病了?我……”
“沒錯,是沒治好。”步天依然冷笑,根本不聽他說,“至少你這狂妄自大、自以爲是、驕傲自負、自命不凡的毛病就沒治好,還得繼續治!”
北堂蒼雲越發惱怒,呼的一下翻身坐起:“我沒有!我哪裏狂妄自大自以爲是了?我哪裏自命不凡?我……”
“沒有自以爲是,你憑什麽說墨雪舞心裏另有他人?”步天針鋒相對地怼了回去,“根本沒有那回事,你卻一而再再而三要屈打成招,往死裏逼她!趕哪天墨雪舞成了個冤死的鬼,我看你上哪哭去!”
北堂蒼雲拼命咬牙冷笑:“你知道什麽?她明明就是……”
“我什麽都知道,不知道的是你!”步天的聲音比他還大,毛炸的比他還高,“明明沒有那麽回事,你偏颠來倒去說個不停,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每天都假想你有情敵是吧?你是有多閑的蛋疼?反正墨雪舞心裏沒有别人,你就不痛快呗?好啊,那我鑽進去,我就是她心裏的人,你滿意了吧?”
“你……”
北堂蒼雲也是被逼急了,居然習慣性的一巴掌扇了過去。可惜步天不是北堂淩铮,更不是墨雪舞,他不吃這套,一把抓住北堂蒼雲的手腕用力一擰,把他的胳膊反剪到了身後。肩骨頓時一陣劇痛,北堂蒼雲又剛剛内傷發作,渾身無力,居然被他壓趴下了!
所以北堂蒼雲絕對無法忍受,立刻掙紮着怒吼:“步天!”
“還想打我?你有那個本事嗎?”步天冷笑,用力一捏他的脈門,将他所有的反抗全部扼殺,“我看你這毛病是得改改了,動不動就出巴掌,就你手快?我還告訴你,再這麽個打法,什麽人都能被你打飛,早晚打得面前一隻蒼蠅都不剩,你就痛快了!”
半邊身體又酸又麻,所有的力氣都消失無蹤,北堂蒼雲幾乎無法動彈,隻能從牙縫裏擠出了幾個字:“你放開我……”
步天依然冷笑:“爲什麽要放?你剛才不是說要給我的嗎?那我可以來拿了?”
話說的雖然狠,他卻接着就放開了手。北堂蒼雲的嘴角又有血絲滲出,怕把剛剛壓下去的内傷勾回來。與此同時也咬牙切齒:等他好一點,特麽的必須想盡一切辦法逼他突破九階,盡快把這破内傷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