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最狠的總是你
這個熟悉的聲音驟然傳入耳中,墨雪舞不由渾身一僵,下意識地站了起來:“你……”
“我。”一個白衣飄飄的男子慢慢走近,笑容那麽溫柔,“小舞,我好想你……”
話音落,他已把墨雪舞摟在了懷中,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身體在顫抖,盡管并不劇烈,卻顫得墨雪舞心都要碎了:“我有多想你,你怎麽會知道?我來了,我找到你了,可我不敢來見你,我不知道你心裏還有沒有我,我就想聽你一句心裏話,你還愛我嗎?我聽到了,我很高興……小舞,你怎麽可以冤枉我?怎麽可以懷疑我?從過去到現在,我心裏隻有你一個,你居然懷疑我,你是真不怕我死在你手裏是嗎?”
墨雪舞漸漸的顫抖得比他還要劇烈,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我、我……我、我知道是……我錯了,我對不起你,我……”
“你大概是有點對不起我。”北堂蒼雲的手越收越緊,都不怕弄痛了她,“你天性涼薄,我知道,我以爲時間長了,你就會相信我,會知道我是真的對你好。可是這麽久了,你那顆心,我就是暖不熱呢?我常常在想,就算是一塊冰,這樣日日夜夜被我抱在懷裏,大概也化了吧?怎麽你就是始終不敢相信我呢?你拿了我的心,又不把你的心給我,我就空了你知道嗎?這種感覺很可怕,我會覺得心裏空蕩蕩的,我不但什麽都沒有得到,甚至連原本擁有的都失去了。我沒有得到你,還失去了我自己,小舞你有沒有想過,那對我來說有多殘忍?”
“對不起!我對不起你!”墨雪舞反手緊緊地抱住了他,眼淚仿佛決了堤,瘋狂地流着,“我真的對不起你,遇到我是你這輩子最倒黴的事,希望你下一輩子幸運一點,不要再遇到我……”
北堂蒼雲歎了口氣,任由她在自己懷裏哭:“你走出去了多遠,我就追出去了多遠,你總該相信,我心裏隻有你一個。你也承認你還愛我,可是你……你都沒有想過回頭,更别說迎着我邁出哪怕一步……”
“王爺,王妃是真的愛你,我作證!”鬼鷹迫不及待地開口,“從離開王府一直到現在,王妃一共哭了一百二十七次,我好擔心她的眼睛會哭出毛病……”
另一名鬼鷹接着開口:“我也作證,王妃無論看到什麽都能想到王爺!看書的時候能想到,吃飯的時候能想到,走路、睡覺、喝水什麽的都不用說了!那次她在洗腳,嘴裏都叫着蒼雲,王爺,爲什麽啊?你給王妃洗腳啦?”
北堂蒼雲愣了一下,有些困惑地眨了眨好看的眼睛,接着恍然:“哦……”
“不要說!”墨雪舞已經臊得臉通紅,“沒有的事,我、我……”
“爲什麽啊?”鬼鷹好奇死了,緊跟着追問,“爲什麽洗腳都能想起你?”
北堂蒼雲看着墨雪舞,目光溫柔似水:“因爲那次……”
“别說!”墨雪舞急了,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丢死人啦!”
北堂蒼雲微笑,把她的手拿下來:“因爲……”
兩隻手都被他控制住,墨雪舞瞬間急得不行,幹脆使出了俗得不能再俗的一招,踮起腳狠狠吻住了他的嘴。
那是戀人間的一點小互動,關起門來自己說行,說給一幫大老爺們聽,就難免太矯情、太惡俗到惡心巴拉了,不能讓他說。
鬼鷹見狀倒是不着急追問了,興奮地互相豎了個大拇指,打着手勢齊齊退了出去,還體貼地把房門關了過來,然後趴在門上偷聽:王妃都主動親王爺了,應該雨過天晴了吧?
墨雪舞這一下純粹是爲了阻止他開口,看到幾人都退了出去,她就立刻放開北堂蒼雲的唇,有些無奈:“那麽惡心的事,你好意思說?英明神武的形象還要不要了?”
北堂蒼雲咬了咬唇,苦笑:“在你面前我還有形象嗎?小舞,你都把我逼成什麽樣了?虧你還好意思說。”
墨雪舞低下了頭,哪裏還敢再去看他:“我……”
北堂蒼雲歎了口氣:“休書呢?給我。”
墨雪舞有些不解,但還是從腰間的挎包裏把那封休書拿了出來:“在這裏,怎麽了?”
北堂蒼雲接過,手指一搓,休書便化爲了粉末,紛紛飄落:“這是我一輩子做出的最愚蠢的決定,幸好還有挽回的機會。小舞,跟我回去吧,我的生命有你才完整。母後說得對,沒有你,我根本不能活。如果你還沒有恨我恨到巴不得我死的地步,再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告訴你,我是真的愛你,真的。”
看着那些雪白的粉末,墨雪舞眼裏反而浮現出一絲淡淡的迷茫:“前一個決定已經很倉促,結果證明可能是錯的,爲了避免再次犯錯,你還是再考慮清楚一點,我到底是不是你想要的。這樣的遊戲,我一輩子隻有命玩一次,再來一次就是個必死無疑,我玩不起。”
北堂蒼雲苦笑:“我比你更玩不起,這一次我就差點必死無疑。而且這個決定并不倉促,我是考慮得無比清楚之後才做出的。小舞,我是真的愛你,我隻愛你一個,你到底要怎樣才肯相信我?要不然咱們就用最俗的辦法,我把心挖出來給你看看吧,行嗎?你是神醫,不是最懂解剖嗎?我給你,你剖開看看,找找裏面除了你還有沒有别人。”
他突然擡手扯開了衣服,将整個胸膛都露了出來。那架勢讓人覺得,他若是再用力一點,就能把胸膛活生生地剖開,真的把那顆心掏出來!
墨雪舞撲過去把臉貼在了他的胸膛上,任由眼淚落在他散發着涼意的肌膚上:“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怕你再也不相信我。我怕你來找我隻是一時沖動,我回去了,就隻是被你晾在那裏,讓我自生自滅,你不知道那樣不如一刀殺了我更仁慈嗎?”
北堂蒼雲微微歎了口氣:“這件事,是我的錯,我确實不該那樣對你。可我也是氣你不懂我,你在我身邊,我做什麽才都是有意義的,哪怕死在你手裏也無所謂。你走了,我長命百歲又怎樣?你如果真的懂我,就不會走,你走了就說明你不懂我,我爲什麽不能生氣?我沒有脾氣嗎?”
“我是爲了我嗎?我甚至不是爲了你自己!”墨雪舞泣不成聲地反駁,“我說過多少次,是怕誤了你的使命,連累無數無辜!我又沒有私心,你何至于生那麽大的氣?你說我不懂你,你懂我嗎?你懂我嗎?你懂嗎?”
她一邊說着,拳頭已經雨點般落在了北堂蒼雲的胸膛上。雖然沒有内力,可那一下一下都是實打實的,北堂蒼雲皺眉:“疼。”
墨雪舞吓了一跳,立刻擡起頭,在他的胸膛上到處亂摸:“哪裏疼?你是不是身上有傷?我……”
北堂蒼雲握住她亂動的手,歎了口氣:“小舞,你聽我說,我來找你真的不是一時沖動。我從來沒有拿你當過替身,你是我這一生唯一愛的人。給你一紙休書,隻是想看看我在你心裏到底占了幾成的重量。知不知道當你拿起休書的那一刻,我連死的心都有了?我讓你走,我以爲我承受得起,但事實證明我不行,我是真的愛你。如果你依然不肯相信,我也沒辦法,要不然你就真的把我的心剖出來。”
墨雪舞搖了搖頭:“我對不起你,我騙你把心交給了我,卻沒有把我的心完全給你。我以爲有所保留,将來你不要我的時候,我就不會輸得太難看。可我錯了,不管我留下了多少,隻要有一分心給了你,你不要我的時候我都一樣承受不起……”
北堂蒼雲就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我怎麽會不要你,我什麽時候不要你了?我知道,你沒有完全相信過我,你對我始終有所保留,我不會勉強你,但是我也不會放開你,我會等你,等你真正、徹底相信我,等你完完全全把自己交給我。但你得給我這樣的機會,我才能證明我值得你全身心的信任。”
墨雪舞苦笑:“你說你不會放我,那休書呢?”
北堂蒼雲搖了搖頭:“這不是我要放你,是你自己要走,你要走,天都留不住,何況是我?想想你當初都把我逼成什麽樣了?你甚至在我面前拿出你自認爲無敵的演技,表演出對我溫柔體貼,小舞,你替我想一想,我受得了嗎?”
墨雪舞的臉通紅通紅的,主要是臊得慌,無臉見人的感覺:“我沒有任何羞辱你的意思,隻是當時鑽了牛角尖,認爲你拿我當替身,所以我必須走。”
北堂蒼雲點了點頭:“現在,你做何決定?我剛才說了,願意爲了你,把我身上所有的刺都拔光,以後你可以随便傷我,我絕不會再傷你分毫。”
墨雪舞苦笑歎氣:“其實想明白的那一刻起,我就想回去了,可是我沒有台階,下不來,隻能在上面硬撐。你要疼我,給我個台階。”
北堂蒼雲笑了起來,笑得那叫一個無奈:“你想要什麽樣的台階?你要踩着什麽才肯下來?我的人,我的心,我的尊嚴,我的驕傲還是我的命?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
墨雪舞搖了搖頭,踮起腳尖在他唇上又吻了一下:“回家吧。”
“吔!”
門外的三人這才真正放了心,興奮得眉飛色舞,卻又疑惑不解:到底爲什麽王妃洗腳的時候會想起王爺,這裏面究竟有個什麽梗?該不會他真的給王妃洗腳了吧?就算是也沒什麽不能說的,難道比這個還要勁爆?
北堂蒼雲考慮的很周到,這回來就沒打算空手而歸,所以自己騎了一隻雕兒,還帶了兩隻,這樣返程的時候就可以一起免去長途跋涉之苦了。
幸虧這一路上墨雪舞行進的速度非常慢,總共也走出去了沒多遠,很快他們就回到了滄海王府,落地的時候不過剛剛午後。
在府門口降落,北堂蒼雲扶着墨雪舞落了地,轉身背對着她:“來,我背你進去。”
墨雪舞有些不明白:“爲什麽?我又不累。”
北堂蒼雲搖了搖頭:“不是累不累的問題,我這是給”你個台階,你踩着我下來,讓所有人都知道是我求你回來的。
墨雪舞更加無地自容,臉又紅了起來:“應該讓所有人都知道,是我求着你讓我回來的。畢竟是我誤會了你,才惹出了這麽多事。”
北堂蒼雲笑了笑,很淡定:“歸根到底起因仍然在我,滄海王是眼高于頂,傲得不得了,不過有錯就認,沒什麽好丢臉的,上來吧。”
墨雪舞依然搖頭:“真的不行,這次是我的錯。”
北堂蒼雲還要張口,鬼鷹已經嘿嘿一笑:“别争了,王爺,折中一下,您把王妃抱進去呗,又甜蜜又恩愛,還能讓大家都知道,是您把王妃追回來的。”
北堂蒼雲點了點頭,微笑:“有道理。”
上前幾步将墨雪舞打橫抱起,邁步進了府門,墨雪舞還要掙紮,北堂蒼雲已經哼了一聲:“再亂動,我就一路親着你進去。”
墨雪舞瞬間安穩下來,總算順順利利地進了王府。一路上遇到的所有人都開心地歡呼,把墨雪舞臊得不敢擡頭,這也太……明明是自己鬧脾氣使性子跑了,現在被北堂蒼雲逮回來,居然還像衣錦還鄉一樣,赢得一路歡呼,這不是膈應她嗎?
一路進了大廳,墨雪舞才掙紮了一下,示意北堂蒼雲放她下來。雙腳剛一落地,就看到淩落月從内室走了出來,她有些不好意思,就帶着幾分尴尬打了聲招呼:“呃……你挺好?”
淩落月看着她,目光涼涼淡淡,雖然沒有多少指責,但也夠讓人不舒服的:“我警告你墨雪舞,隻此一次,下不爲例,你要是再扔下我一個人跑了,我保證你這輩子再也見不到我。”
墨雪舞吓了一跳:“别呀,我那麽喜歡你,還想永遠跟你在一起,和你相依爲命呢。”
淩落月冷笑:“你再跑一次,這話我就不信了。還不去做飯?”
話題跳轉太快,墨雪舞表示思維沒有跟上:“啊?”
淩落月又是一聲冷笑:“啊什麽啊,全家上下都被你折騰得夠嗆,尤其是鬼鷹,幾天幾夜沒睡一個安穩覺了,不做頓紅燒肉犒勞犒勞他們,能輕饒得了你?”
墨雪舞失笑,拔腿就跑:“好,不光紅燒肉,我做個滿漢全席伺候伺候你們,向你們賠罪!”
淩落月回頭看着北堂蒼雲,淺淺一笑:“辛苦了,攤上這麽個王妃,你除了認命好像也沒有别的辦法。”
北堂蒼雲歎了口氣,不過這口氣歎得還算挺愉快:“這一點我早就有覺悟了,所以還好吧,趕哪回我這條命交代在她手裏了,我也就徹底認命了。”
淩落月笑了笑,然後笑容就慢慢消失,目光也變得清冽了些:“蒼雲,小舞跟你回來,是不是意味着你們之間所有的隔閡都已經消除,你們還會跟從前一樣?”
北堂蒼雲默然片刻才輕輕搖了搖頭:“不可能馬上,但我會努力,我會讓所有的隔閡都越來越淺,直至消失,不會越來越深,導緻我們再次決裂。”
淩落月點了點頭:“這就是我要說的,你和小舞對我都是最重要的人,站在一個朋友的立場上,我不希望你們這次的和好是下一次決裂的開始,我操不起那個心。”
盡管心事有些沉,北堂蒼雲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你可以不操心,沒有人強迫你。”
“沒有人強迫我,是我自己願意的。”淩落月給了他一個漂亮的白眼,“别那麽沒良心,我雖然不是什麽了不起的大人物,可也不是爲誰都願意這麽操心的。你比我更清楚,不是任何失去都有挽回的機會,不能每次都寄希望于僥幸。何況這次也不是僥幸,你得多謝謝步天。”
北堂蒼雲眼裏瞬間殺氣彌漫:“嗯,我會好好謝謝他的!”
墨雪舞忙了整整一下午,果然做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佳肴犒勞衆人,雖然因爲時間太過倉促,沒能達到滿漢全席的标準,卻已足夠令人垂涎欲滴,一個個吃得眉飛色舞,一直鬧到夜色深沉才各自散去。
北堂蒼雲早已令人準備了熱水,痛痛快快地洗了個澡,渾身上下都通透清爽,連日來的疲憊郁悶也幾乎一掃而空,這才終于體味到了久違的身心愉悅。
剛剛換好睡衣,就聽到一聲門響,墨雪舞推門而入:“蒼雲。”
北堂蒼雲回頭看着她,心神一時有些恍惚。
墨雪舞的确瘦了不少,還好不是那麽過分,這會兒因爲心情不錯,她臉色紅潤,又因爲剛剛沐浴過,臉龐更顯得水潤清透,尤其是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閃爍着柔和的光芒,宛如一池春水,妖娆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