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好失望
淩落月點了點頭:“步天說要想達到最逼真的效果,這件事我們兩個知道就可以。可是我覺得要一擊成功,必須取得小舞的配合,她比我們更了解你,有些細節更知道怎樣處理才能既不被你看出破綻,又将你刺激得恰到好處。否則她若真以爲我要欺負她,用點毒什麽的把我放倒,那就前功盡棄了。”
墨雪舞差點笑出聲:“我那都是些小伎倆,對付普通人還行,對付高手……”
“對付高手一樣有效。”淩落月倒是絲毫不吝贊美之詞,“我經常跟你在一起,但你到底在身上哪些地方藏了毒,藏了什麽毒,會用什麽方式下毒,我完全不清楚。你要是真給我下毒,我對付不了,所以這事必須得取得你的配合
北堂蒼雲笑了笑,表示贊同:“你這步棋走的很對,取得她的配合的确相當關鍵。剛才我就有點奇怪,照理來說她不太可能任你宰割,不過時間緊迫,我根本來不及考慮那麽多。”
淩落月歎口氣:“就是要讓你來不及考慮,否則你很容易發現我們這個局破綻多多。我們唯一的賭注就是快,要讓一切都以最快的速度發生,快到你來不及考慮,隻把所有的心思放在沖擊被封的穴道上。幸虧這一把,我們賭赢了。”
北堂蒼雲又把目光轉向了步天:“那不用說了,你喝醉酒也是假的,可你裝的也太像了,我根本就沒看出……”
步天嘻嘻一笑,晃了晃腦袋:“倒不完全是假的。我前面這個鋪墊很關鍵,如果喝的太少,你一眼就能看出我神智相當清醒,後面的事就講不通了。所以我真的喝了不少,再用演技一襯托,就比較不容易露出破綻了。咳咳咳……”
他突然咳嗽了幾聲,嘴角又有血流出。北堂蒼雲眉頭一皺:“怎麽……”
“我受傷是真的。”步天哼了一聲,氣息也微微有些急促,“落月那一掌一點都不摻假,差點打斷我的肋骨,不然也瞞不過你……咳咳咳……”
又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嘴角的血更多了,北堂蒼雲立刻擡手阻止:“你先别說話,用功療傷!”
确定他隻是受點罪,不會有大礙,北堂蒼雲看向了淩落月:“最大的問題是,你的内力突然提升了那麽多,否則我不可能相信你能把步天打傷,就算他喝醉了酒,你也不是他的對手。”
淩落月點了點頭:“是的,整個計劃中,這是最關鍵的一點。我必須有至少和步天相抗衡的内力,才能讓你相信局面已經失控。今天是月圓之夜,我會露出本族特征,我若失常,你第一反應就是記憶封印已經失效,我的内力也全盤恢複了!那麽你就可以瞬間得出結論:我打傷步天不奇怪。”
“事實上,你的記憶封印還在。”北堂蒼雲眉頭一皺,跟着想到了某種可能,目光突然一冷,“你讓步天對你用了提升術?”
《絕龍訣》裏有一種提升術,可以讓人的内力瞬間提升到突破極限的程度,但維持的時間不長,結束之後渾身的經脈會因爲經受不住如此猛烈的沖擊而劇痛不堪,至少幾天幾夜,反噬之力才會慢慢消失。
淩落月淺淺地笑了笑,隻能承認:“這是唯一的法子,讓我順理成章地把步天打傷,欺負小舞。原本我和步天商量的是,讓你以爲我在失控之下打傷了他,然後要把小舞殺死。但小舞說,就算我們把你逼到絕境,突破九階也不太可能是刹那間的事。我要殺她,就算一招失手,也不可能每一招都殺不了她,耽誤的過久,你就會看出破綻,這法子就不靈了,不如改爲我在失控之下要欺負她,這樣有個過程,你也有時間去突破。不能說一點僥幸的成分都沒有,但幸好,我們成功了。”
北堂蒼雲看着墨雪舞冷笑了一聲:“我的弱點本來就是她抓的最準,有趕哪天我被她折騰死了,你們也不要太吃驚。”
墨雪舞趕緊讨好地笑笑,抱着他的胳膊撒嬌:“别生氣嘛,這不都是爲了你好嗎?你這内傷太要命,隻能劍走偏鋒。”
步天調息了一會兒,也緩過了一口氣:“當初你就說,我用逼迫的法子激發他的潛力應該是可行的,隻不過還差了一點,我問你差了哪一點,你還記得怎麽回答的嗎?”
墨雪舞想了想:“我說,我琢磨着這事兒,迂回一點,比直接對蒼雲下手更有效。”
步天點了點頭:“不錯,當時我第一反應是對你下手,你卻說讓我别打你的主意,結果怎麽樣?還是得着落在你身上。所以說有些事就是注定的,不管兜兜轉轉多少圈,還是得回到最初。”
墨雪舞深以爲然:“可有的時候,你不去兜兜轉轉那麽多圈,也不知道還要回到最初。人生,有時候就是這麽無奈。”
北堂蒼雲眼睛一眯,折射出了幾分有些危險的光芒:“這麽說起來,你們倆老早就在一起合計着算計我了?合作這麽愉快嗎?”
墨雪舞吓得縮了縮脖子,淩落月已經把話接了過來:“别生氣,我已經說過了,這次是我的主意,步天對你根本下不了太狠的手,他太疼你。别看他整天花架子紮的挺大,論起狠來,他還不如我,更不如小舞。”
“一派胡言!”步天當然是死不承認的,“我對他有多狠,你怎麽會知道?我這個人從來不懂憐香惜玉……”
淩落月微笑:“是,你對任何人都可以心狠手辣,隻有兩個人例外,一個是小舞,一個是蒼雲。”
步天冷哼:“扯淡!在我這裏,沒有例外這一說。”
淩落月才不理會他的口是心非,目光變得微微有些凝重:“步天,現在是不是像你之前說的那樣,蒼雲可以壓制自身的邪性,也可以繼續突破神階,以保證在最後的大對決中獲得更大的勝算了?”
步天點頭:“這是肯定的,我說過,以蒼雲的天分而言,突破神階是時間問題。九階上是費了點功夫,但隻要過了這個瓶頸,接下來隻需正常修習,不用再這麽劍走偏鋒。”
淩落月點了點頭:“那就好,如果将來我失控,蒼雲也有足夠的本事控制我了。”
步天站了起來:“行了,功德圓滿,我先回去……”
“坐着吧,我還想跟你說幾句話。”北堂蒼雲卻阻止了他,“落月,你先送小舞回房,一會兒我去找你。”
他的語氣其實挺溫和的,淩落月卻打了個哆嗦:“算賬啊?我是說這法子是我想出來的,可……”
北堂蒼雲有些無奈:“我幫你抵禦一下反噬之力,你當提升術真的那麽好應付?疼死你!你也是,用得着這麽拼嗎?”
淩落月微笑:“你值得。我回房等你。”
墨雪舞也跟着站了起來:“那我……”
“你先好好休息。”北堂蒼雲哼了一聲,“今晚我得陪着落月,你那筆賬過後我找你慢慢算。”
墨雪舞完全不覺得他們之間有什麽帳算,不過誰讓人家是大爺呢,他說有就有吧,當下也就不再多說,跟着淩落月離開了。
步天重新坐了回去,倒是蠻淡定的:“想罵我?你别不識好人心,落月打我那一巴掌很輕松嗎?”
北堂蒼雲咬了咬唇,然後笑了笑:“我知道,我是想謝謝你。天底下不是誰都能爲我做到這個份上的,還是那句話,或許我沒有機會報答,但至少我一輩子記着你的好,隻要有機會,我會報答。”
步天哈哈大笑:“報答我太簡單了,機會有的是,方式最直接,你懂的!”
“又要說以身相許?”北堂蒼雲微笑,“你覺得這話現在我還信嗎?何況,我從來也沒怎麽信。”
吹牛吧?是誰幾次吓得冷汗涔涔,就怕清白不保?
步天一點都沒有被人揭穿秘密的狼狽和心虛:“随你怎麽說。一開始我就說不是你的敵人,我做的一切都是爲了你好,我再怎麽逼你,折磨你,都是爲了最終的成全。”
“這一點我信。”北堂蒼雲點了點頭,“你說喜歡我,我也信,喜歡分很多種,我也很喜歡落月……”
“我對你不一樣。”步天一揮手,笑得意味深長,“你還真别以爲我在吓唬你,之前因爲你的内傷,我确實不敢逼你太狠,現在這個妨礙已經不存在了。”
北堂蒼雲笑了笑,完全不爲所動:“随便,反正我也不知道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不管怎樣,我要謝謝你的成全,所以現在,大祭司有句話我相信了。”
步天挑了挑眉:“怎麽突然想到他了?有他什麽事?”
“太有了。”想起那天兩人的對話,北堂蒼雲就有些忍俊不禁,“我那天去找他聊天,問他我能不能突破九階,他說能,我問爲什麽,你猜他怎麽回答的?”
步天的第一反應就是大祭司說他天分高、天賦異禀什麽的,可目光一閃,他聯系到剛才北堂蒼雲說的話,就突然笑得有些詭異:“他該不會是說,因爲你有了我?”
北堂蒼雲一愣,跟着笑出了聲:“多了一個‘了’字,他說因爲你有步天。”
步天也哈的笑了起來:“還真是?大祭司這麽厲害嗎?”
“八成是有的。”北堂蒼雲點了點頭,越想越覺得想笑,“我說我以爲你要誇我天賦異禀,他說因爲我天賦異禀,所以有你,因爲有你,所以可以。”
步天越發笑得肚子一抽一抽的:“哇哦,大祭司真是料事如神。不過我臉皮也沒那麽厚,這事兒光靠我自己不行,起碼落月和小舞是必不可少的。”
北堂蒼雲點了點頭:“這個我知道,但如果沒有你,這個計劃仍然不可能成功。”
至少步天這種水準,才能把他的穴道封死到除非九階内力,否則沖不開的地步,别人都不行。
吸取了前次的教訓,步天封了他的穴道,同時用内力護住了他的心脈,以保證就算不能成功也不會引發内傷或走火入魔。這些,隻有步天能做到。
步天明白他的意思,也就不矯情:“大祭司到底不是浪得虛名,還是有兩把刷子的。不過你留下我,就是爲了告訴我這件事?”
北堂蒼雲慢慢搖了搖頭,雖然一直緊盯着他的眼睛,卻并沒有急着開口,隔了好一會兒才仿佛終于下定了決心:“這個問題我早就想問你,但在沒有絕對的把握之前,我真的不敢冒險,當然現在我也沒有絕對的把握,隻不過覺得可以一試。就算答案是否定的,應該也不會造成任何我不想看到的後果。”
看得出他越來越凝重的目光,步天卻依然笑嘻嘻的,跟剛才沒有半點不同:“什麽問題這麽嚴肅?跟生死懸于一線似的。”
“差不多。”北堂蒼雲站起身,慢慢走到步天面前彎下腰,把步天圈在椅子和他的身體中間,一個字一個字問了出來,“步天,我就是想問你,你之所以爲我做這所有的一切,是不是因爲你是……七煞?”
最後兩個字他是頓了頓之後才說出來的,因爲那真的是個絕頂機密。雖然沒有絕對的把握,就憑步天爲他做的一切,這個險可以冒。
可這對北堂蒼雲而言嚴重到不敢随便提及的事情,在步天這裏卻跟普通的問題一樣,至少他的目光很平靜,透着淺淺的笑意:“不是。”
北堂蒼雲的身軀竟微微顫了一下,然後慢慢反問:“不是?你确定嗎?”
“我确定,不是。”步天的回答依然沒有改變,“我爲你做的所有的一切,就是因爲我喜歡你。”
北堂蒼雲緊緊抿住了唇,也緊緊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從裏面看到一些他想看到的東西。可讓他失望的是,步天從始至終都那麽平靜坦然,半點都不回避他的目光。所以他知道,不必以任何名義起誓,步天這句話絕對是真的。
片刻後,他直起身體後退了幾步,眼裏閃過一抹隐隐的失望:“我還以爲……如果你是,該有多好。”
步天依然保持着剛才的姿勢,隻是微微擡起了頭與他對視:“爲什麽?”
北堂蒼雲淡淡地笑了笑:“因爲你比我更适合做一個王者,也因爲……”
後面的内容他居然又收了回去,步天卻表示很好奇:“什麽?”
“……沒事。”北堂蒼雲搖頭,“看你的反應,你知道七煞是什麽?”
步天沒有否認:“我說過,我知道你的全部,當然也知道七煞,但你也應該知道……”
北堂蒼雲一擡手:“我明白,無論你知道了什麽,都不會對我造成任何妨礙和傷害。但我仍然有些好奇,這本該是隻有我們七煞自己知道的秘密,你爲什麽會知道?”
步天淺笑:“真的隻有七煞知道?那你又是怎麽知道的?”
北堂蒼雲愣了一下:“你說什麽?”
步天以手支颌,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說不出的優雅:“你是七煞之首,其他六個人的身份和使命由你負責喚醒,可是你的使命,可不是由你自己喚醒的。”
言下之意,除了你們七個,至少還有第八個人知道七煞的事。
北堂蒼雲恍然,眼中卻又浮現出更多的疑惑:“你的意思是說,你跟我師……”
“這些話,别再說了。”步天反而阻止了他,“我是不會對你造成任何傷害和阻礙,但這并不表示你在我面前就百無禁忌。有些事你不說固然是爲了你自己,也是爲了我。”
北堂蒼雲立刻抿唇,眼中浮現出一抹肅然:“是。”
步天站了起來,下意識地捂着胸口:“你去看看落月吧,反噬之力應該開始了,他恐怕有些難熬。如果你手頭上的事不是特别要緊,這幾天陪陪他。你已經突破九階,能多少緩解一下他的痛苦。”
北堂蒼雲點了點頭:“你呢?你傷的也不輕……”
步天搖了搖頭:“我這邊沒事,養一養就好了。”
北堂蒼雲答應一聲,本來要走了,這又突然回過頭來:“提升術的事,是你的主意還是落月的主意?”
步天笑笑:“他問,我答,他說行。”
這回答也太濃縮了,可是北堂蒼雲明白:“他問你有沒有辦法短時間内迅速提升他的内力,你說有提升術,他說可以?”
步天點頭,又笑了笑:“是。如果換成我,不需要提升術。但一來我喜歡的是你,二來我體内沒有邪性,就算喝醉了酒,也不至于本性迷失到大開殺戒。落月的特殊體質和身份擺在那裏,在你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可信度就能提升到足以讓你上當的程度。”
北堂蒼雲歎氣:“但他的功力實在不足,突然把你打昏,我也不能信。”
步天噗嗤噗嗤地笑:“所以他就問我,有沒有瞬間提升内力的法子,我說會很痛苦,他說沒關系,死不了就行。當然他不怕死,主要是如果必須用他的死才能換你突破九階,你根本不可能接受。”
北堂蒼雲皺了皺眉:“他明知道過後必須承受反噬之力,卻還要這麽幫我,我……”
步天搖了搖頭,眼神語氣都很認真:“你們早晚會跟他背後的種族決一死戰,早日突破九階,你就可以在最後的對決中提高勝算,不但他的族人傷不到你,也不會讓人間化爲煉獄。從這一點上來說,他不僅是爲了你,也是爲了減輕他背後那個種族的罪孽。”
北堂蒼雲默然片刻,笑容有了幾分輕松:“這樣我就舒服多了,我先去看看他,你回去歇着吧。”
步天哼了一聲:“婆婆媽媽,受不了你……”
北堂蒼雲就忍不住歎了口氣:感情欠别人的不是你,換成你是我,我就不信你能心安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