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算計他一把
當今皇後的寝宮雖然比較安靜，但絕不會給人死氣沉沉之感，反倒也透出一股清雅幽靜來。
一個錦衣華服的中年女子坐在榻上，對着銅鏡整理着鬓邊的頭發，今日她可是主角，必須拿出一國之母該有的儀态風範，不能丢了皇室的臉面。
出身端木世家的她閨名端木含凝，得益于良好的家教，一舉一動都娴雅得體，又不乏威儀，可謂恰到好處。雖已年近四十，但因爲保養得當，容顔依然宛如少女，眉如遠山，眸若秋水，肌膚更是柔滑如脂，細膩如瓷，是如假包換的絕色佳人。
剛剛放下鏡子，便聽到門口傳來一聲通傳：“太子殿下到！”
少頃，楚星辰帶着沈飛羽而入上前見禮：“參見母後（參見皇後娘娘）！”
端木含凝含笑開口：“免禮，起來吧。飛羽，你有日子沒來了，本宮一直挂念得很呢。”
沈飛羽淺淺一笑，又施了一禮：“是我的不是，請娘娘恕罪。”
端木含凝是從心眼裏喜歡這個優雅的孩子，當下笑得更加開心：“這話說的，本宮這不是挂念你嗎？快坐吧，陪本宮聊一會兒。”
兩人上前落座，随便閑聊着。因爲從小到大的情分，沈飛羽在端木含凝面前也并不像其他人那麽拘謹，如平時一樣随性。這也是端木含凝最喜歡的地方，這樣才好嘛，要是戰戰兢兢，問一句答一句，夠沒意思。
雖然她一向與人爲善，宮中上下對她的評價也極高，可宮中的規矩太多，衆人就難免拘謹。沈飛羽不同，他一舉一動一言一行也恪守規矩，但絕不讓人覺得死闆，在守規矩與随性灑脫之間，他拿捏得恰到好處，讓人由衷地舒服。
聊了一會兒，便有侍衛來報：“啓禀太子殿下，皇上有口谕，要您立刻前往禦書房。”
楚星辰立刻起身：“你先陪母後聊，我一會兒來找你，咱們一起去禦花園喝酒。”
沈飛羽答應一聲，目送着他離開才轉回頭，眉頭微皺：“太子殿下最近清瘦了不少，想必也爲怪病的事頗多煩惱。”
端木含凝眉宇之間也是憂慮重重：“沒法不煩惱啊，始終查不到病因，想不出辦法，他身爲東宮之主，是琅嬛國的未來，自然首當其沖。”
沈飛羽微微一歎：“可惜我幫不上忙，實在是慚愧。”
端木含凝微笑：“這有什麽好慚愧的？你的手是巧，但也僅限于你所長的方面。日前你做的首飾本宮收到了，很漂亮，本宮很喜歡，辛苦你了。”
沈飛羽搖了搖頭，唇角重新有了幾份微笑：“不辛苦，娘娘喜歡就好。娘娘于我有大恩，我無以爲報……”
“又說這種話，你這孩子！”端木含凝有些嗔怪地瞅了他一眼，“本宮說過很多次了，那隻是舉手之勞，你沒必要耿耿于懷，再說我這也不是因爲和你母親的情分嗎？”
沈飛羽微笑：“是，是我矯情了，娘娘恕罪……誰？”
話音未落，他驟然變了臉色，刷的起身想要往端木含凝面前跑！
然而已經遲了，來人的速度超乎他的想象，幾乎是在他剛剛察覺到不對勁的一瞬間，锃亮的劍尖已經刺到了端木含凝的咽喉！
幸虧端木含凝也是個練武奇才，千鈞一發之際，立刻閃身躲開，劍尖擦着她的脖子刺了過去，幾縷發絲瞬間被斬斷，在空中四散飛揚！
“娘娘讓開！”
來人一劍刺空，沈飛羽已經飛身而至，一掌劈了過去。
可惜這黑衣人的身手太了得，瞬間出掌，砰的跟沈飛羽對在了一起。沈飛羽隻感到一股大力瞬間湧來，立刻被狠狠打飛，落地的同時鮮血狂噴，五髒六腑皆已受傷，痛得眼前發黑！
一招把他打倒，黑衣人腳步不停，再次一劍刺向了端木含凝。
“飛羽！你快走！”端木含凝一邊躲閃一邊驚叫，“來人啊，快來人！”
奇怪的是，這邊已經鬧出了這麽大的動靜，平常一有點風吹草動就立刻現身的大内密探竟然半點反應都沒有，難道都被這個刺客放倒了？
嗤！
一聲輕響之後，端木含凝所有的動作瞬間停滞，黑衣人一劍刺在了她的肩頭！
未能殺死端木含凝，黑衣人相當不滿，刷的把劍抽出來，第二劍又急刺而至！幸虧沈飛羽已經緩過一口氣，再次拼盡全力撲了過來。可惜他剛才已經受了重傷，三兩招就再次被黑衣人打飛，直接昏了過去！
“飛羽！”
端木含凝驟然一聲尖叫，那黑衣人卻冷笑着，長劍風馳電掣一般刺了過來！眼看着再也躲不開，她突然感到眼前一陣發黑，撲通趴在地上失去了意識！
沈飛羽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反正當他醒過來的時候，就被面前這詭異的一幕徹底整蒙了。
昏過去的時候明明是趴在地上的，醒過來的時候卻穩穩當當得站着，手裏握着一柄劍，劍上滿是鮮紅的血。端木含凝安安靜靜地在他面前，雙眼緊閉，臉色慘白！
更詭異的是，雖然他的本能反應是把劍扔掉，那劍卻仿佛長在了他的手上，扔都扔不掉！
何況他現在扔掉也來不及了，因爲剛才，他基本上是被一聲尖叫驚醒的！那聲尖叫高亢入雲，簡直能把人的骨膜都震破。而發出這聲尖叫的，是端木含凝的貼身侍女綠葉。
更更詭異的是，剛才這裏打得天翻地覆，半個鬼影子都沒有，綠葉這一聲尖叫之後，大内密探和侍衛們立刻齊齊現身，都把這一幕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中！
沈飛羽的第二個反應是：中計了！真兇殺人之後，順便栽贓到了他的頭上！
“母後！”楚星辰的驚叫突然響起，飛撲過來将端木含凝抱在了懷中，“母後你醒醒！來人，快叫太醫！”
綠葉這才反應過來，立刻連滾帶爬地奔了出去，一邊不停的尖叫：“太醫救命啊！太醫！”
楚星辰立刻将端木含凝抱起，小心地放在了床上，又迅速點了傷口附近的穴道，讓血流減緩，這才擡頭看着沈飛羽：“飛羽，是誰要害母後？”
沈飛羽愣了一下，跟着當啷一聲，長劍掉在了地上。他踉跄了一下，嘴角露出一絲苦笑：“這不是都擺在眼前嗎？我……”
“不是你！”楚星辰立刻搖頭，“你和母後、你和我之間的情分别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嗎？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
沈飛羽有些愕然，眼中随即浮現出一抹欣喜：“你相信我？噗……”
又是一口鮮血噴出，剛才那黑衣人把他傷得實在不輕。楚星辰趕緊扶住了他：“飛羽！”
幸好就在此時，太醫已經趕到，立刻上前查看情況：“殿下莫慌，皇後娘娘無性命之憂！”
楚星辰自是大喜，立刻起身讓到一旁：“辛苦了，快！”
“皇上駕到！”
楚齊玉已經大踏步走了進來，應該說是奔了進來，幾步就奔到了床前：“皇後！”
“父皇！”楚星辰立刻抓住了他，“母後隻是受了傷，太醫正在幫她處理傷口！”
楚齊玉也是松了口氣，這才咬牙開口：“到底是怎麽回事？是誰要害皇後……飛羽？你……”
“不是飛羽，兒臣以性命擔保！”楚星辰搶先攔住了他，“此事定有蹊跷，待确保母後沒有大礙之後，兒臣再問個清楚。”
楚齊玉雖然點了點頭，臉色仍然陰沉：“朕也相信飛羽不會做這種事，可真相未查明之前，朕必須先将飛羽拿下，否則難以服衆。”
楚星辰表示反對：“不行，飛羽絕對不會害母後……”
“殿下别再多說了，這是應該的。”沈飛羽開口阻止，“我雖問心無愧，但終究有嫌疑。隻盼殿下早日查清真相，還我清白。”
楚星辰無奈，隻得攥了攥拳：“你放心，我會早日把你接出來的。”
沈飛羽點頭，楚齊玉便揮了揮手：“來人，先将沈飛羽押入大牢，給朕好生招待着，他若受了半點委屈，朕唯你們是問！”
沈飛羽感激莫名：“多謝皇上！”
很快他就被帶了下去，可是還未走遠，便聽到太醫有些惶急的聲音傳來：“皇上，皇後娘娘中了毒才昏迷不醒，臣……臣解不了……”
沈飛羽愣了一下，頓時更加焦急：皇後中了毒？這……
太醫解不了，不能還他清白事小，皇後性命不保事大呀！怎麽會這樣？
不久之後，玲珑軒便被查封，說是沈飛羽涉嫌行刺皇後娘娘，故暫停營業。但有迹象表明，沈飛羽是被人陷害的，此案需進一步審理。如果他真的清白，玲珑軒還會開門迎客。
一時之間輿論大嘩，但大多數人都相信，沈飛羽應該是被人陷害的，就是不知道什麽人要刺殺皇後，還要栽贓？
好好一場壽宴，還沒開始就出現了這樣的意外，自然晦氣得很。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刺客究竟從何而來？沈飛羽是八階二級高手，刺客居然兩巴掌就把他拍暈了，這……
轉眼又是夜色深沉。
别苑内，衆人已經齊聚，墨雪舞的表情雖然并不如何沉重，但也絕不輕松：“第一步已經完成，玲珑軒被查封，暫時不用擔心繼續傳播病毒。
黑衣刺客就是北堂蒼雲，這一切都是爲了讓玲珑軒暫時關門。憑他的功夫，兩巴掌把沈飛羽拍暈易如反掌。
爲了更逼真，他剛才是真的把端木含凝刺傷了。身爲琅嬛國的國母，爲國分憂也算分内事。等事情全部查清之後，再對她說明真相，她應該是不會計較。
墨雪舞在劍上塗了一種讓她昏迷的藥，不會對身體造成任何損害，就是不能讓她太快說出真相，否則玲珑軒豈不是要立刻開門？
現在沈飛羽也已經被押入天牢，步天就在天牢裏守着，如果沈飛羽背後另有主謀，應該就會來跟他見面，商議下一步的行動。
點了點頭，北堂蒼雲首先開口：“我們來商議一下，下一步如何進行。”
墨雪舞首先提供了一個比較重要的線索：“沈飛羽不具備烏雅族人的特征，這條線可以放棄了。當然，除非他的種族特征已經在繁衍過程中消失……”
“這個可能性可以排除。”楚星辰搖了搖頭，“烏雅族人的種族特征是非常牢固的，代代傳承，不會消失，何況距離被滅至今才七八十年，就算消失也沒這麽快。”
墨雪舞點了點頭：“就算這一切是沈飛羽做的，目的也不是爲烏雅族複仇，必須換個思路。現在我要再探玲珑軒，蒼雲，你陪我。”
北堂蒼雲當然沒有意見，兩人立刻換好衣服，趁着夜色往玲珑軒走。想了想，他突然開口：“小舞，我想試試妖瞳之心。”
墨雪舞有些不解：“之前你不是說不行嗎？說怕他像當初那個人一樣，一用妖瞳之心他就腦袋爆裂而死。”
北堂蒼雲點了點頭：“原先我是這樣說的，不過應該……不會。”
查到玲珑軒之後，還是墨雪舞先提議，用妖瞳之心探探沈飛羽。可當時北堂蒼雲說不合适，怕他提前做了防範，很容易腦袋爆裂而死。
雖然墨雪舞偷偷用芯片掃描之後，認爲基本上沒有這個可能性，但她也知道這個時空裏有些東西是高科技也奈何不了、解釋不了的，自然不會堅持。
其實先前因爲楚星辰，北堂蒼雲懷疑沈飛羽是那邊的人，才不曾冒險。那邊的人對攝魂術有一種别的種族學不來的抵禦能力，任何攝魂術對他們都幾乎無效，若功力真的在他們之上，也隻是令他們腦袋爆裂，想知道的依然無法知道。
不過随着調查的深入，他已可以确定沈飛羽不是那邊的人，試試妖瞳之心應該沒問題。
可墨雪舞反而表示反對：“應該？那就是不确定了？萬一他不走運，真的爆了呢？結果證明他是個好人，你賠得起嗎？”
北堂蒼雲歎口氣：“賠不起。”
“所以，先放放。”墨雪舞拍拍他的臉，“再給我一點時間，如果真的不行，至少也得确定他有相當大的可能是主謀再說。”
雖然是應該決絕果斷，但果斷跟濫殺無辜是兩回事，不能混爲一談。
來到玲珑軒，悄無聲息地進入房中，北堂蒼雲四處張望：“要找什麽，我幫你。”
墨雪舞卻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要找什麽，總之找吧，任何不太正常的東西都有可能是至關重要的線索，從一樓開始。”
她确實不知道應該找什麽，就從一樓仔仔細細地用電子芯片探測着每一寸地方，很快就有所發現：“原來他把抵抗病毒的藥物放在了這裏面。”
這裏的夥計每天進入玲珑軒幹活之前，都要在門口的水槽裏洗一下手。水裏放了專門配的藥物，足以保證把所有污垢清理幹淨。抵抗病毒的藥物，就在這個水槽之中。
如果這一切是沈飛羽所爲，他當然是爲了保住自己人。如果另有主謀，沈飛羽也被蒙在鼓裏，那可能是因爲主謀要留着這幫人不斷地傳播病毒，當然不能讓他們也被放倒。
“想的倒是挺周到。”北堂蒼雲淡淡地笑了笑，“病毒被他下在哪裏？所有的首飾上嗎？”
墨雪舞點了點頭：“差不多，就算有有遺漏，他們在彼此接觸的過程中交叉感染，也已經全覆蓋了。包括那些原材料。”
也就是說無論客人買走哪件首飾，哪怕你扛一塊原材料走，也會成爲病毒傳染的一條渠道。
兩人沿着樓梯往上走，北堂蒼雲又接着開口：“病毒究竟是從哪裏來的？或者說，他們是從什麽地方獲得這種病毒的？”
根據墨雪舞的描述，他可以得出結論：這不是劇毒，無法配制，基本上是天然生成。
墨雪舞微微冷笑：“我也一直在想，如果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或許就能查到病毒真正的來源，主謀就現身了。”
北堂蒼雲目光微閃：“也就是說，你還沒有答案？”
墨雪舞卻有些不太确定：“也不能說完全沒有，根據我的分析，這種病毒恐怕是來源于某種動物……”
北堂蒼雲腳步一頓，黑暗中，他眼底深處掠過了一抹有些奇怪的光芒，并且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動物？”
墨雪舞當然也跟着停住腳步，并且眼睛一亮：“你想到了什麽？”
隔了片刻，北堂蒼雲才慢慢搖了搖頭：“我隻是有點奇怪，動物可以讓人生病嗎？先上去。”
墨雪舞點頭，繼續往樓上走：“不是動物可以讓人生病，是動物身上攜帶的病毒可以讓人感染。比如，你有沒有聽說過，有些人如果被瘋狗咬傷，隔一段時間之後就會生怪病而亡？”
北堂蒼雲立刻點頭：“雖然沒有親眼見過，但一些醫書上有記載。你的意思是說，他們是因爲感染了瘋狗身上的病毒？”
“聰明。”墨雪舞贊許地點了點頭，“這種病毒應該也是來源于某種動物，但我還無法确定究竟是什麽。”
北堂蒼雲點頭：“動物的種類太多了，能不能縮小一下範圍，譬如天上飛的、地上跑的還是水裏遊的？”
墨雪舞沉吟着：“我覺得最大的可能，是一種四腳類陸生動物，貓科或犬科。”
說到前面的，北堂蒼雲還在點頭，最後這幾個字讓他愣了一下：“什麽東西？科？”
墨雪舞失笑，也沒法過多解釋：“就是類似于貓或犬這一類的動物，比如說貓、狗、虎、狼、狐狸等等，可能性是最大的。”
隻顧着沿着樓梯往上走，墨雪舞完全沒有注意到，說到“狐狸”兩個字的時候，北堂蒼雲的腳步又幾不可見地微微頓了一下，眼中再度閃過了一絲淡淡的異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