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竟然是故人

夜色降臨。

一彎細細的新月挂在天邊，仿佛情人溫柔的眼睛，閃爍着動人的光澤。

楚齊玉已在宮中設宴，把沈飛羽請過來，爲他壓驚。同時也把滄海王夫婦請了過來，表達感謝。

在内室的帶領下進了大廳，沈飛羽立刻上前見禮：“草民參見皇上，參見皇後娘娘，見過太子殿下。

楚齊玉朗聲笑着迎了過來：“免禮免禮，此番是讓你受委屈了，朕應該向你賠罪才是！”

沈飛羽微笑：“皇上言重了，當時的情形的确不容易說清楚，何況皇上當時就說了，知道草民并非兇手，多謝皇上的信任。”

“此處沒有外人，就不必草民草民的了。”楚齊玉輕輕拍了拍他肩膀，“坐吧，一會兒朕再敬你一杯。”

沈飛羽施禮落座，接着看向了皇後端木含凝：“皇後娘娘鳳體無恙了嗎？”

端木含凝含笑搖頭，握住他的手輕輕拍了拍：“沒事了，真是委屈你了。爲了查清真相，星辰才不得不出此下策，這也是爲了還你、還玲珑軒一個清白，你是個明白人，想必會諒解的。”

沈飛羽已經知道事情的真相，早已呵呵地笑笑：“娘娘何須說這種話？爲了查清真相，娘娘都不惜傷了鳳體，我坐幾天牢又是什麽大委屈了？”

端木含凝也笑了笑，很是愉快：“身爲皇後，爲皇上分憂是分内事，本宮責無旁貸，你不見怪就行了。滄海王夫婦還沒到，你先跟星辰聊幾句吧。”

沈飛羽答應一聲，把椅子往楚星辰跟前挪了挪，楚星辰已經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笑得蠻開心的：“我特意關照過他們，雖然這幾天你不得自由，應該沒遭受什麽虐待吧？”

“當然沒有。”沈飛羽搖了搖頭，笑容淺淺，“你這頓頓大魚大肉，比我在家的時候吃的還好，我已經胖了不少，從前的衣服穿着有點緊了。再不放我出來，我就得重新做衣服，這可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楚星辰噗的就笑出了聲：“那沒關系，後果既然是我造成的，當然由我承擔，需要多少衣服你去做，我付錢。”

沈飛羽依然微笑，原先的優雅随性半點都不曾受到影響。

“滄海王夫婦到！”

伴随着一聲通傳，北堂蒼雲和墨雪舞聯袂而入，上前見禮：“見過皇上、皇後娘娘。星辰，沈公子。”

除了楚星辰之外，其餘三人在見到他們的時候，都結結實實地愣了一下，眼中的驚豔之色絲毫不加掩飾：早就聽聞蒼海王是人中龍鳳，滄海王妃更是虞淵大陸第一美女，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北堂蒼雲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衫，腰帶和袖口配了冰藍色，藍白相襯，說不出的幹淨靈動、飄逸出塵，襯得那張絕美無雙的臉，氣質絕對無人能出其右。

墨雪舞則換了一身冰綠色的衣裙，漆黑的秀發随意披在身後，頭上也隻簡簡單單地插了一隻冰綠色的玉簪，卻是說不出的眉目如畫……此女隻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見？

可當沈飛羽的眼睛對上墨雪舞的眼睛，一陣愕然之後，嘴角就浮現出了一抹同樣有些意味深長的笑意：原來是你？你耍我嗎？

楚齊玉和端木含凝早已各自起身迎了上去：“免禮免禮！滄海王不必客氣！朕受兩位大恩，必定銘記于心，有機會一定會報答的，兩位請坐！”

兩人稱謝落座，自是又免不了一番往來寒暄。楚齊玉和端木含凝不停地表達謝意，墨雪舞基本上等于救了整個琅嬛國，能不感激嗎？

北堂蒼雲把目光轉向了沈飛羽，淺淺地笑着：“當日我出手有點重，沈公子有沒有生我的氣？”

沈飛羽微笑，回答得很妙：“不知道真相的時候，我是有點生氣，不過現在看到你，我就不生氣了。”

北堂蒼雲表示好奇：“爲什麽？”

沈飛羽笑得優雅：“因爲你笑起來很好看，我就氣不起來了。”

衆人都有些意外，跟着不由失笑，北堂蒼雲卻仿佛覺得很有趣，幹脆單手托腮看着他：“是這樣嗎？我以爲你要說，既然是爲了琅嬛國萬民，你責無旁貸之類的。”

沈飛羽搖了搖頭，一點兒都不怕說實話：“琅嬛國萬民本來也不是我該考慮的事，能爲他們做點什麽我也很高興，但最主要的還是，既然是你，我确實氣不起來了。”

北堂蒼雲唇角微挑，勾出了一抹有些意味深長的笑意：“僅僅是因爲我笑起來好看？”

沈飛羽想了想，又笑了笑：“也是因爲你不笑的時候，更好看。”

楚齊玉等人越發忍不住笑出了聲，北堂蒼雲反而不笑了，目光有些涼涼的：“不是我怎麽覺得你在調戲我？沒聽星辰說過你好男色。”

沈飛羽依然笑得眉眼彎彎：“我确實不好男色，就算好，也不能對你下手，你當我真不怕死嗎？總之我就是想說，既然打我的是你，雖然下手重了點，但我真的不介意，你不用另開一桌酒席給我壓驚，向我道歉了。”

北堂蒼雲撫了撫眉心：“我說要另開酒席了嗎？”

沈飛羽一點都不覺得尴尬，仍然笑得很溫和：“倒是沒說，我就是覺得，你看我的眼神告訴我，你打算補償我點什麽。但真的沒有那個必要，所以我先把話說出來，表明我的态度，至于你要做什麽，那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墨雪舞原本一直安安靜靜地聽着，這個時候終于忍不住笑了起來：“沈公子也是個妙人啊！完了完了！我又多了一個強勁的對手，這可怎麽辦？今晚别想睡個好覺了！”

沈飛羽倒是有些不解，眼裏浮現出了幾分淡淡的暖意：“王妃這話是何意？我怎麽會成了你的對手？”

墨雪舞雖然在笑，卻故意歎了口氣：“你沒聽說過滄海王喜好男色嗎？你這種性情的恰好對了他的味，本來我的對手就不少，現在又加了你一個，唉……”

沈飛羽眨了眨眼，突然轉頭看着楚星辰：“你不會也是其中之一吧？咱倆在某些方面挺相似的，我要是對滄海王的味，那你……”

楚星辰微笑：“是，我早就是蒼雲的人了。”

沈飛羽愣了一下，然後一副很困惑的樣子：“你這滿臉的理所當然是什麽意思？你覺得搶别人的丈夫是一件很光榮的事嗎？何況滄海王妃還是你琅嬛國的恩人，這麽忘恩負義真的好嗎？是不是太辜負皇上和皇後對你的教導了？”

楚星辰依然微笑，一點愧疚的樣子都沒有：“你的意思是，我應該趕緊退出，成全蒼雲和小舞雙宿雙栖？”

沈飛羽突然又微笑起來：“我的意思是你往旁邊挪挪，給我留點地兒。既然都是王妃的對手，那得公平競争，你不能仗着先來就不給我機會。”

衆人呆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早已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倒是北堂蒼雲最淡定，笑眯眯地看着沈飛羽點頭：“沒關系，他不給你機會，我給你，今晚我就點你侍寝了。”

墨雪舞是真沒想到，沈飛羽看起來風度翩翩，溫文爾雅，一副飽讀詩書、正人君子的樣子，聊起天來居然也這麽不按世俗常規出牌，挺歡脫的。不過這樣才好，要是老學究似的，那就少了很多樂趣了。

不過她總覺得沈飛羽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分明就是一副還有話跟她說的樣子，莫非對這個案子還有疑問？

因爲暫時不想讓楚齊玉等人知道姚仁珺就是幕後主謀，以免生出不必要的枝節，他們跟楚星辰私下商量之後決定，把這一切都推到溫念荷身上。就說他們秘密抵達琅嬛國之後展開調查，最終發現是溫念荷在首飾上下了毒。

溫念荷的主人是沈飛羽，爲了把他保護起來，也爲了讓玲珑軒暫時停止營業，以免有劇毒的首飾繼續流出去，他們才故意設局，将沈飛羽送入了大牢。接着，他們通過跟蹤溫念荷發現了主謀，那人卻實在太厲害，成功逃脫。

對溫念荷進行審訊之後，發現幕後主謀十分小心謹慎，她根本一無所知，所以此案仍需繼續調查，但必須秘密進行。另外，真相就是楚齊玉等人知道就好，對外就說那些人是生病。

這樣就不會有人知道這件事跟溫念荷有關系，畢竟溫念荷是玲珑軒的人，如果真相傳開，衆人會對玲珑軒諸多議論，勢必會影響沈飛羽的生意，根本沒有那個必要。

至于姚仁珺那邊，隻要他們不說，他是絕對不可能傻到自己跳出來的。目前來說，這樣是最合适的。

原本這一切聽起來都順理成章，除了隐瞞了姚仁珺，基本上都是事實，莫非沈飛羽終究還是發現了破綻？

這頓飯吃得相當愉快，氣氛也好的不得了。尤其是沈飛羽，平常看起來沉默寡言，跟任何人都聊不上幾句，跟北堂蒼雲和墨雪舞卻一見如故，天南海北地聊了不少。

不知不覺就到了深夜，三人起身告辭，北堂蒼雲表示會平安把沈飛羽送回玲珑軒，讓楚齊玉等人放心。

出了宮門，三人沿着小路慢慢向前走着，沈飛羽首先開口：“滄海王還有什麽話跟我說嗎？”

北堂蒼雲笑了笑：“是你有話跟我說，我這是給你個機會。來吧，是要表白還是要問罪，你随意。”

沈飛羽停住了腳步，兩人也跟着停步轉身。先看了看北堂蒼雲，他就把目光轉向了墨雪舞，眼裏的笑意說不出的溫暖：“耽誤了這好幾天，夫人想要的玉簪我還沒來得及做。”

墨雪舞愣了一下，跟着就笑了起來：“認出我來了？你這雙眼睛也挺毒的。”

那日兩人帶着一張玉簪的圖樣請沈飛羽照做，本是爲了試探，倒是沒想到他居然看出來了。

沈飛羽搖了搖頭，依然微笑：“當時我隻是看出你們易了容，絕對沒想到就是名滿天下的滄海王夫婦。若是如此，我那句話就沒說錯：那隻玉簪我做不出來，滄海王可以。”

北堂蒼雲擡起自己的右手：“因爲我的手很漂亮？”

沈飛羽卻又搖了搖頭，一副很認真的樣子：“漂亮是次要的，我不是說過嗎？你這雙手好像有自己的生命，并不完全被你主宰。王妃明明毫無内力，性子也挺溫婉，可你的手殺氣真的太重了，好像随時都有可能脫離你的掌控，大開殺戒一樣。”

因爲他的話，兩人同時想起了墨雪舞體内的邪性，目光就不由微微一變，不自覺地盯緊了他。

覺察到了兩人的眼神在這刹那間的變化，沈飛羽愣了一下，跟着笑了笑：“生氣了？以我們的關系，我不至于連這樣的話都不能說吧，王妃？”

墨雪舞完全沒聽懂，隻是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我們的關系？我跟你？”

沈飛羽點了點頭，目光變得有些幽深：“如果隻是以你滄海王妃的身份，我們是沒有什麽關系。你成爲滄海王妃之前，不是赤日國當今太後的女兒嗎？”

秋錦瑟？

墨雪舞更加意外：“你跟我母後有什麽關系？”

沈飛羽笑了笑，将領口稍稍往外扯了扯，露出了右肩。盡管今晚的月色并不好，兩人還是很容易就看到他右肩上有一個清晰的烙印：“秋水城？”

虞淵大陸向來有“南天北閣、東城西門”之說，代表了大陸上勢力最雄厚的四個組織，每一個都可成爲獨立的王國。東城就是“秋水城”，秋錦瑟就來自秋水城。隻是兩人怎麽都沒想到，沈飛羽居然也是秋水城的人？

沈飛羽點了點頭：“我母親是秋水城前任城主的妾室，如今的城主是我同父異母的親哥哥。所以王妃，你知道我們是什麽關系了嗎？”

當然知道了，前任城主是秋錦瑟的親哥哥，墨雪舞是秋錦瑟的女兒，也就是說她跟沈飛羽是表兄妹！

墨雪舞瞬間有些懵了，隔了一會兒才有些疑惑地皺眉：“不對呀！星辰不是說你早就父母雙亡了嗎？而且你也不姓秋……那是你的養父？你跟你養父姓？”

沈飛羽卻沒有忙着回答，隻是笑了笑：“到玲珑軒了，要不我們進去聊一會兒？如果你們累了，就先回去休息。”

墨雪舞回頭，北堂蒼雲已經笑了笑：“他鄉遇故知乃人生一大樂事，睡覺不着急，進去聊吧。”

玲珑軒雖然被封了一陣子，裏面所有的一切卻沒有遭到任何破壞，仍然維持着原來的樣子。且墨雪舞對所有的首飾和原材料進行了處理，現在别說是碰觸，就算抱着睡覺都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進了的房間，沈飛羽點燃了燭火，又去泡了熱茶端過來，這才落座，看着墨雪舞淡淡地苦笑了一聲：“赤日國所有的一切，我都已經聽說了，尤其是你們幫當今天子奪回皇位那具有傳奇色彩的故事，幾乎盡人皆知。我對你一直很好奇，早就想見見你這個表妹，卻沒想到會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相見。”

有了剛才的緩沖，墨雪舞才開始相信一切都是真的。說實話，從一開始她就對沈飛羽異常有好感，尤其是他的性情，更是她非常欣賞的，卻沒想到這個翩翩公子竟然是她的表兄，關系還那麽近！

所以一抹出自真心充滿喜悅的笑容爬上了她的臉，她的目光也變得熱切起來：“我也沒想到，在千裏之外的琅嬛國還能遇到自己人，表哥，我挺喜歡你的，真的。”

沈飛羽呵呵地笑笑：“是嗎？你我雖從未見過面，但我經常聽星辰提起你，說你性子涼薄，性情淡漠，很少有人能令你牽挂幾分，居然喜歡我？那我會很榮幸的。”

墨雪舞又笑了起來：“星辰經常跟你提起我嗎？”

“哇！那已經不是用經常能形容的了好嗎？”沈飛羽的眉毛誇張地挑了起來，“本來我們見面的次數就不多，見十次，他能跟我提起你們十一次！主要是有一次我把他送到門口，他明明已經出去了，又突然想起你們挺有趣的一點事，就倒回來又跟我說了一遍。”

這話說的相當有畫面感，墨雪舞越發噗的笑了出來：“星辰就是這樣真性情，有什麽說什麽，跟個孩子似的，特好玩。”

看着她如花的笑顔，沈飛羽也忍不住微笑，目光十足就是看着小妹妹的大哥哥：“不就是說？我在這裏基本沒有朋友，唯獨跟他還算合得來。所以你們夫妻倆的事我知道不少，就更加好奇，一直遺憾沒有機會見面，真沒想到……不過話又說回來，我說我是秋水城的人，你們就信了嗎？”

墨雪舞笑了笑：“你沒有必要騙我們，眼睛裏帶着。”

北堂蒼雲就比較有理有據：“我不看你的眼睛，我就看那個烙印，那是秋水城的人才會有的特殊标記，做不得假。我隻是不懂，你爲什麽會在這裏？”

沈飛羽苦笑，倒也不隐瞞：“我剛才說了，我的親生父親是秋水城前任城主秋錦程，我母親是他的妾侍，本名南香蕊。本來親很寵愛母親，可後來他又有了新寵，對母親不免冷落。母親那時候就是個愛撒嬌的小姑娘，正是需要哄着、寵着的時候，驟然遭遇冷落，感情上受不了，就經常跟父親鬧。父親一開始還能耐着性子哄兩句，漸漸就煩了，對母親越發不喜，母親就越受不了、越鬧，父親就越煩，形成了惡性循環，終于爆發了一次激烈的争吵，父親就讓母親滾，母親一怒之下離家出走了。父親居然在盛怒之下下令，任何人不許尋找母親，母願意回去就回去，不願意回去就在外面呆着，自生自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