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最後一個七煞


第608章   最後一個七煞

步天撇了撇嘴,表示嚴重不同意:“大家?哪個大家?小舞一直很喜歡我,我知道。落月也挺喜歡我,那孩子太幹淨。除了他們,連蒼雲都恨過我……”

“不是,不是恨你。”風淩夜搖頭,很認真的樣子,“你正邪難辨,不按常理出牌,雖然每次事情過後,一咂摸就知道你根本是在吓唬人,但身臨其境時,卻不敢不當真,你就是有這種本事。所以過去大家不是恨你,是怕你,真正的怕。現在既然知道你的身份了,自然就不怕了。”

步天很得意,就笑得雙肩抖動:“你也說我行事正邪難辨,所以七煞這個身份,也不是你們的免死金牌,我不敢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做出你們無法接受的事。”

風淩夜不屑地哼了一聲,跟着微笑:“我信了你的邪。其實小舞對你有幾句最中肯的評價,我們都同意,有沒有興趣聽一聽?”

步天挺好奇,立刻點頭:“有,是什麽?”

風淩夜也不賣關子,未開口時又微微一笑:“小舞說,你對我們而言就是一輪帶刺的太陽,捧着紮手,揣着紮心,但沒你不行。所以必須捧着,揣着,疼是疼了點,但跟你給我們的比起來,這點疼完全忽略,甚至疼得很甜。”

步天憋不住地笑,眼裏的光芒卻又那麽暖:“這丫頭……就那張嘴甜,哄死人不償命……”

“這隻能說明,骨子裏的東西是不會變的,你對七煞的守護,不亞于蒼雲。”風淩夜說到這裏,突然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容我說句犯上的話:其實你比蒼雲更适合做七煞之首,蒼雲那個人,太至情至性,不夠狠。”

步天眨了眨眼:“蒼雲也這麽說,所以不犯上。”

風淩夜微笑:“是嗎?那就說明不是我情人眼裏出西施,而是事實。”

步天很樂:“我是你的情人?”

風淩夜目光涼涼的:“怎麽着,我配不上你?”

步天重重點頭:“太配得上了!秋水長天做聘禮娶你考慮一下?”

風淩夜噗的笑出了聲:“起開!化朽閣做嫁妝你娶淩音,我不用考慮。”

步天又撇撇嘴,完全沒有考慮的意思,拍拍手站了起來:“不跟你聊了,我要去找蒼雲。”

風淩夜也跟着起身:“你知道去哪兒找嗎?”

步天嗖的消失:“不知道,但不管他在哪裏,隻要我想,就能找到他!”

邀星樓是化朽閣最高的建築,從最高層的窗口望出去,一切盡收眼底,頗有一覽衆山小之感。

北堂蒼雲就在最高層的一個房間内,靜靜地彈着琴。淙淙流瀉的琴聲透着水質的純淨,又有夜空的蒼茫,說不出的動人心弦。藍清楓曾經說過,普天之下若論彈琴,他隻服一人,就是滄海王。北堂蒼雲的琴技,幾乎跟他的修爲一樣獨步天下。

何況這古琴乃是上古十大神器之一,名爲九霄龍吟。這寶貝無論琴身還是琴弦,都是用極爲特殊的材料制成,修爲若臻化境,便可将無形的琴聲化爲有形的利器,以琴聲殺人,百萬人中如入無人之境!

風淩夜的修爲,已臻化境,他可随意操縱這神器,一人獨當百萬軍!而這,也是化朽閣能穩坐虞淵大陸第二把交椅的重要原因之一。

北堂蒼雲彈的曲子,就是剛才墨雪舞唱的《一生愛你千百回》,他雖然也覺得這首歌的歌詞未免過于火熱,到處情情愛愛,但細細一品,卻又是那麽直入心坎,至少直入了他的心坎。畢竟,那是墨雪舞最想對他說的話,也是他最想聽的話。

可也正因爲如此,他就越發痛苦:如此傾心相愛的兩個人,能夠相守的時間居然隻剩兩個月,他如何甘心、如何舍得?

他原本想用彈琴驅散滿心的痛苦,可一彈到那句“天知道什麽時候地點原因會分手”,他腦海中總是會浮現出墨雪舞滿頭白發、瑟瑟發抖地守在一座孤墳旁的畫面,便止不住地身心劇顫,雙手更是哆嗦得完全彈不下去,那是真正的曲不成曲、調不成調!

原本他完全可以直接跳過這一句話,但幾次三番在這裏中斷,他反而狠狠咬牙,一次又一次地重複,也不知是因爲賭氣,還是要自我折磨。但不管怎樣,這一句他總是無法順利地彈完,終于崩潰一般咬牙,雙拳狠狠地捶在了琴上,發出了轟轟的巨響!

一陣悠揚的笛聲突然響起,吹的也是這首歌,而且就是從這句“天知道什麽時候地點原因會分手”開始的,一直吹到了最後。

北堂蒼雲不用回頭也知道,來的人是步天。他的氣息那麽獨特,任何人都模仿不了。他隻是沒想到,步天的笛子居然吹得這麽好,簡簡單單的笛聲聽在耳裏,是那麽蕩氣回腸,用勾魂奪魄來形容都不爲過!

笛聲止息,北堂蒼雲微微苦笑:“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我以爲沒有人找得到我。”

步天笑了笑:“隻要我想,不管你在哪裏,我都能找到。”

北堂蒼雲收回手,很想拿出一副輕松随意的樣子:“果然是好寶貝,被我這麽折騰,居然半點無損。”

步天暫時沒有開口,更沒打算接這個話茬兒。北堂蒼雲有些無奈,隻好歎了口氣:“你倒是接一句啊,不然多尴尬。”

步天失笑,語氣卻很認真:“蒼雲,屬于你的使命隻能你自己扛,我不能替你。我能做的,就是守着你,護着你,其他的,我有心無力。”

北堂蒼雲的心顫了顫,有那麽一個瞬間,他真的很想跳起來撲進步天的懷裏,就像一個受了委屈的弟弟,需要大哥的安慰和疼愛。在他心裏,如今步天就是他的哥哥,他有時候很想像墨雪舞一樣,親親熱熱地叫一聲“哥”。每當那種時候,他就覺得有點羨慕墨雪舞,她跟步天不是親兄妹,但比親兄妹之間的感情更深沉,更隽永。

可他畢竟是七煞之首,再至情至性,起碼的自我約束力還是有的,便隻是微微笑了笑,慢慢站了起來:“是,我知道,不會逃避,隻是有些……不甘心,當然我不是怕死,從前沒有小舞的時候,我心如止水,随時準備爲了守護七煞、守護這片大陸而死,我沒覺得怎樣,我……現在我……我過去……我其實……”

“我知道,我都懂。”見他漸漸開始語無倫次,步天立刻阻止,面具下的眼睛裏折射着柔和的光芒,“從前的你了無牽挂,當然可以随時赴死。所以既然心有牽挂,就不要一心求死,而要死中求生!”

不想讓自己的情緒影響到他,北堂蒼雲又笑了笑,神情語氣都變得輕松了些:“對,死中求生!我會的!不過……你是不是覺得我根本不配做七煞之首?不用否認,我自己都這麽認爲。”

步天笑了笑:“我沒打算否認。”

“哇你不是吧?好歹客氣客氣,不帶這麽打擊人的。”北堂蒼雲誇張地挑了挑雙眉,哼哼唧唧地說着,“不過話又說回來,我是真的不配啊!如果七煞之首代表的隻是萬丈榮光,我真的希望你來做,你比我更合适。”

步天嘁了一聲,順便翻個白眼:“如果誰想做就能做,還輪得到你?不過我提醒你,最好不要動不動就躲到犄角旮旯裏,萬一出了什麽意外,我未必能及時找到你。”

北堂蒼雲立刻點頭:“是,我知道。不過……原來你吹笛子這麽好聽?這笛子是你的?”

步天頓時很傷心:“當然是我的,你居然不知道?你是有多不在乎我!”

北堂蒼雲微笑:“不啊,我很在乎你。”

步天用一個大大的白眼表示自己的不屑:“在乎我?那你知道我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

北堂蒼雲還是微笑:“你喜歡我,你不喜歡我不喜歡你。”

步天哈的笑出了聲:“起開!我才不要喜歡你了!能累死!”

北堂蒼雲臉上的笑容漸漸凝滞,并且輕輕咬了唇:“你是認真的?”

“嗯。”步天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喜歡你就要寵你,可寵你太辛苦,我已經力不從心。”

北堂蒼雲看着他,很認真:“以後換我寵你,你休息。你是七煞,就是我的人,本來就應該我寵你。”

步天卻搖了搖頭,突然笑得賊兮兮:“可你寵着小舞,已經很辛苦了,那丫頭比誰都會折騰你。要不你放棄她?”

“起開,沒可能!”北堂蒼雲還給他一個白眼,表示這都是廢話,“我甯可累死,也不會放棄你們任何一個!”

步天歎氣,歎得生無可戀的:“那還是我寵你吧!臭小子,我上輩子一定欠了你的!你上輩子絕對欠了小舞的,咱仨這輩子注定糾纏不清了!”

北堂蒼雲也歎了口氣,慢慢走到窗前,看着深邃的夜空:“步天,我是認真的,如果我過不了這一關,你能不能好好勸勸小舞,讓她活下去,并且在不對你造成任何影響的前提下,照顧一下她?”

步天終于忍不住苦笑:“任何事情我都可以答應你,唯獨這件事,恕我做不到。不過你若真想讓她活下去,也不是完全沒可能,隻不過法子有點旁門左道……”

“這沒事!”北堂蒼雲很驚喜,立刻轉頭看着他,“你說!隻要别讓她陪我一起死,旁門左道、歪門邪道都可以!”

步天上前幾步,眼神倒是很嚴肅:“給她一個活下去的理由就可以了,比如,一個你和她的孩子。”

北堂蒼雲的驚喜瞬間僵住,跟着萬分無語:“還有兩個月天劫之日就要到了,你這不是爲難我嗎?何況我身上有禁制,根本不能跟小舞……”

兩個月他們是打死也生不出娃娃來的,何況禁制還在,他也根本不可能讓墨雪舞有孕。

步天顯然也忘了這茬兒了,忍不住摸了摸後腦勺,有些尴尬:“啊對,那這條路走不通了,那就隻能再想别的辦法。不過……要是我的孩子,不知道她願不願意幫我養大……”

“亂說什麽?”北堂蒼雲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若有了孩子,自然是因爲有了妻子,何須小舞來養?你不許爲了給小舞活下去的理由,就傷害一個無辜女子,更不許因此委屈作踐自己,否則我饒不了你!做鬼都不會放過你!聽到沒有?”

步天瞅他一眼,目光涼涼的:“兇什麽?威風什麽?我這都是爲了誰?七煞之首了不起啊?嘁!”

北堂蒼雲失笑,趕緊表明心迹:“我這又是爲了誰?還不是怕你受委屈?不管怎樣,謝謝你,真的……”

“閃邊!惡心吧啦,矯情!”步天毫不客氣地揮了揮手,“謝個毛線球,我就應該對你這麽好,誰讓我是……七煞。”

“我是”和“七煞”之間有個停頓,盡管非常短,短到極容易忽略,北堂蒼雲卻依然抓住了,眼裏頓時浮現出幾分帶着探究的笑意:“中間這個停頓說明,你差點把實話說出來。你對我這麽好,除了因爲你是七煞,還有什麽秘密?”

步天一揚下巴:“就不說,憋死你!”

北堂蒼雲無語:都打算憋死我拉倒了,這叫對我好?

兩人都沒有再說什麽,很快便離開了邀星樓。但這并不表示所有的問題都解決了——恰恰相反,一切才剛剛開始。

幸好不管怎樣,解藥的配制非常順利。一大早,衆人都已圍坐在桌旁,準備吃飯。看看墨雪舞的座位還空着,風淩夜不由皺了皺眉:“淩音,王妃又不打算過來吃飯嗎?”

風淩音兮兮地笑了笑:“不是啊,小舞說如果沒有意外,解藥馬上就要練成了,她先過去看看,如果真的成了,就順便帶過來,然後吃飯。”

噢對,算算時間,解藥的确應該練成了。憑她用毒解毒的本事,應該不會有意外,衆人不由稍稍松了口氣。

也就在這時,一陣輕不可聞的腳步聲從樓上傳了過來,眼前人影一閃,墨雪舞已經出現,手裏拿着一個茶碗,開心得不得了:“各位!解藥……啊!”

剛剛說了幾個字,她便突然感到心口傳來一種前所未有的劇痛,令她忍不住一聲尖叫,跟着手捂心口,整個身體都縮了起來,渾身上下更是刷的沁出了一層冷汗!

更詭異的是,在座的所有七煞都感到心口傳來同樣的劇痛,早已緊緊捂着心口,各自痛呼!

墨雪舞暫時顧不上别人,好在那劇痛雖然來的突然、猛烈,但僅僅是一個刹那之後,便驟然減緩,這才喘着氣擡頭:“我這是……呀!你們……”

這聲驚呼比剛才更大,因爲她看到北堂蒼雲等六個七煞的額頭正中,已經出現了一團紅色的火焰,襯着一個賽一個絕美的容顔,是那麽妖娆,那麽魅惑人心!

不過她沒有看到,此刻她的眉心也有一個一模一樣的、紅色的火焰狀圖案,正在微微地閃爍!

一片詭異的安靜之中,”風淩音突然擡手指了指她的額頭:“小舞,你、你那裏也是這樣……

墨雪舞愣了一下,立刻擡手撫了撫眉心的位置,:“也是?難怪熱熱的有點難受……蒼雲,這是怎麽回事?”

沒有人回答,因爲所有人都已經驚呆,北堂蒼雲的思維更是處在完全停滞的狀态:原來……

墨雪舞上前幾步把茶碗放在桌子上,捂着心口呻吟着:“疼死我了……差點把解藥扔了,幸好沒事……到底出什麽事了?你們倒是說話呀!到底怎麽了?”

許久之後,北堂蒼雲的思維總算漸漸回歸,原本紅潤的臉卻變得蒼白,幾乎沒有了絲毫血色。深深地吸了口氣,他張了張嘴,卻什麽都沒有說出來,顯然還沒有完全接受親眼看到的事實。

一旁的步天就歎了口氣,終于說出了幾個字:“原來你就是最後一個七煞……”

墨雪舞:“……”

“不可能!”短暫的震驚之後,她突然大叫起來,“我和落月是同族,落月是你們的敵人,從本質上來說,我也是你們的敵人,怎麽可能是七煞?這根本沒道理!”

是啊,這簡直太沒道理了!種種迹象都表明,她跟淩落月是如假包換的同族,和七煞是根本對立的雙方,不死不休,她怎麽可能是七煞?

或許天底下任何人都有可能成爲七煞,王侯将相,皇親國戚,流氓土匪,甚至街邊的乞丐都有可能,唯獨不可能的,就是他們這個種族的人!

步天顯然也覺得實在是太匪夷所思,就擡起手隔着面具揉了揉腦門:“我也覺得毫無道理,但恐怕是真的。是嗎,蒼雲?”

北堂蒼雲依然震驚難言,甚至覺得思維比剛才更加混亂,就顧不上回答步天的話,隻是不停地喃喃:“這怎麽可以,怎麽可以這樣……”

既然墨雪舞也是七煞,就意味着他們必須一起去執行那個任務,也就是說她也是個有去無回,死定了!既如此,還有什麽必要爲她的未來考慮、安排她的餘生?

虧他剛剛還在跟步天讨論這件事,拜托步天想辦法勸墨雪舞好好活下去,真是好大的諷刺啊!老天爺怎麽會跟他開了一個這麽大的玩笑,這是玩不死他不罷休的節奏嗎?

不過話又說回來,既然墨雪舞也是七煞,就算最後他們必須一起死,那也是天意,他倒也不用再天天内疚,後悔當初招惹墨雪舞了,這還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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