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給木兮做檢查的時候,紀澌鈞一直跟在旁邊。
雖然眼前這兩個男人都是有資曆的老醫生,但是素來不輕信别人的紀澌鈞,還是不放心立即給呂锃涼打電話讓他過來一趟。
男醫生給木兮做完檢查後,眼神若有所思看着女醫生,女醫生似乎看懂了,重新給木兮做了一遍檢查。
無聲之中,在醫生的對視反複檢查下,氣氛變得有點嚴肅。
擔心的紀澌鈞微微抿着下唇,目光來回打量醫生的表情。
檢查完兩個醫生又對視了一眼,像是統一了意見,男醫生擡頭望着紀澌鈞,“紀總,能否借一步說話?”
“請。”
紀澌鈞替木兮整理好身上的被子後,吩咐打水回來的保镖看好木兮。
擔心醫生發現了其他情況,不想讓木兮聽到這些話爲自己的健康擔心,紀澌鈞出來的時候順手把門帶上。
出來的醫生看了眼四周的保镖,還是頭一回見到這種排場,剛剛在病房裏氣氛還沒那麽嚴肅,這會一出來,醫生和紀澌鈞說話時都是提心吊膽。
“醫生,她怎麽樣了?”
“内傷倒沒什麽,隻需要多加休息就能康複,隻是……”
“隻是什麽?”
猶豫不定的兩個人對視一眼後,正要跟紀澌鈞說明情況,病房裏就傳來女人的尖叫聲。
“放開我,不要碰我……”
聽到是木兮的叫聲,紀澌鈞心頭一緊,擔心木兮出了什麽事提步就要進病房。
病房門推開,從裏面跑出來的女人在門口轉圈打量四周。
“兮兮……”紀澌鈞還沒走到木兮面前,從病房出來的另外一個女人跑到醫生面前,抓住醫生的手,指着木兮,“醫生,她是個瘋子,快把她送到精神病院去。”
“你給我閉嘴!”紀澌鈞瞪了眼那個在诋毀木兮的女人。
“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木兮低頭看着自己的手,什麽都沒有,她的孩子不見了,一定是壞人把孩子藏起來了,木兮轉身指着四周圍的人,“把孩子還給我,把孩子還給我!”
“兮兮,是我。”剛剛還斥責别人的紀澌鈞,這會已經注意到木兮的精神狀況不對勁。
轉身望着他的女人,歪着腦袋盯着他看了數秒後,眼裏浮現了陌生,像是根本就不認識他,“你不是,你不是我的孩子……”用力推開紀澌鈞,跌跌撞撞的木兮抓住人就往對方的懷裏看,“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看到木兮要過來,女人吓得躲到醫生身後,“醫生,我沒說錯吧,她就是一個瘋子,就是一個瘋子,快把她送走,她精神有問題,會殺人的。”
紀澌鈞沖過去把木兮抱在懷裏,抓着木兮的手,安撫木兮的情緒,“兮兮,沒事,兒子沒事,你想見他,我馬上讓人把他帶過來。”
“不,不,他死了,他死了,他們拿刀把他殺死了……”精神恍惚的女人念念叨叨,忽然用力一把推開紀澌鈞,沖着紀澌鈞大聲嘶吼,“你們都是壞人,你們都是壞人!”
紀澌鈞不敢相信,木兮才消失不到兩個消失,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看到木兮成了這樣子,紀澌鈞恨不得把梁号材剝皮抽筋!“兮兮,我是鈞哥,别怕……”
“不,你不要過來,你不要過來!”害怕的木兮捂着腦袋不停通過嘶吼吓退這些接近她的人。
而此時,在不遠處,穿着濕漉漉衣服的喬隐,拿着手機拍下眼前這一幕,在木兮跑進病房後,喬隐立即轉身離開。
看來,他們沒估計錯,得趕緊找精神科的醫生過來才行。
考慮到紀澌鈞的身份,醫生把同病房的女病人安排到其他地方去,隻留下木兮一個人住在這裏。
進了男洗手間的喬隐,逐個洗手間檢查,确定沒人才給唐坤打電話。
“喂?”
“事情有變化,紀澌鈞趕在梁号材之前找到木兮,趙持已經被我滅口了。”
“什麽?”如果真是這樣的話豈不是……“你暴.露了?”
“沒有,他們應該查不到我,你要的東西我拍到了,現在發給你。”
提醒和顧慮的話,其實不用多說,他知道,如果喬隐遇到暴.露的危機,躲不過去的話,絕對會選擇自殺,不可能連累董雅甯,“好,那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你先回來吧,再留在那裏很危險。”
“你的任務完成了,我這邊還沒搞定,我處理完再回去。”
“那你小心,如果有需要幫助的,盡管開口。”
“嗯。”
電話挂斷後,喬隐看了眼自己拿手機在顫抖的那隻手,想起自己約了梁号材見面,喬隐沒有時間耽誤,把手機裝好從後門離開醫院。
很快精神科的醫生來了,一來就讓護士準備好針。
“紀總,你放心,隻要打了針,很快她的情緒就能安定下來。”
坐在床邊無法接近木兮的紀澌鈞,擔心的眼神中透露着幾分無奈,點了點頭讓醫生給木兮打針。
抱着枕頭渾身顫抖的女人,低着頭嘴裏念念有詞。
一隻手臂伸過來,吓得木兮往後退。
“你别怕,我給你打個針,打了針以後,你就不難受了。”護士說話的時候臉上帶笑,希望能用自己的笑容和溫柔的語氣消除木兮對自己的戒備。
看着護士手裏的針,木兮想起了那個可怕的房子,拿着枕頭就對着護士丢過去,“不,我不要打針,我不要打針,我不要打針……”
有經驗的護士立刻圍了過來,把木兮摁在床上。
紀澌鈞看到這一幕,心裏特别不好受,他想過去抱着木兮安慰木兮,可他知道,如果自己過去的話,爲了照顧木兮的情緒,是做不到讓這些人給木兮打針。
哪怕不忍心,爲了木兮的身體着想,紀澌鈞隻能選擇讓醫生給木兮打針,用力抿着唇的男人轉身背對着木兮。
被人摁在床上的木兮用力掙紮,“你們都是壞人,壞人!”張嘴對着旁邊的護士胳膊咬過去。
胳膊被咬了一口的護士立刻收回摁住木兮胳膊的手。
木兮趕緊用得到自由的那隻手推開另外一邊的人,掙脫後的木兮,從床上爬下來,鑽到窗簾下面,後背不停用力抵着牆壁,“不可以打針,不可以打針。”
護士看到木兮跑了,趕緊過去把人抓回來。
醫生拿着針走向木兮。
“夠了,都給我出去!”
還沒走到木兮面前的醫生護士被一聲宏亮的聲音吓退。
醫生護士回頭看着面色清冷眼神不悅的男人,不敢再往木兮的方向走一步。
“紀總,我知道您是擔心木小姐,可是,如果她不打針的話,她的病情就得不到控制。”醫生解釋道。
“她身後就是窗戶,她要是跳下窗,你們拿什麽負責這個後果!”他是瘋了才會讓這些人給木兮治病,“都給我滾!”
“是,是。”
醫生趕緊領着護士離開病房。
病房再一次恢複安靜,站在床邊的男人提步走向木兮。
黑色的皮鞋踩在地上發出摩擦的聲音,躲在窗簾後面的女人不停卷縮着身子拉着窗簾把自己蓋起來。
來到窗簾下,紀澌鈞提了提西褲,半蹲在地,并未急着去拉開窗簾,而是從口袋取出手機,找出他們三個人拍的相片遞給木兮,“兮兮,孩子在這裏。”
“不,他們把我的孩子殺了,我沒有孩子了……”
“我不會騙你的,我把它放在這裏,你自己看。”紀澌鈞把手機放在地上,将手機推向木兮。
手機碰到窗邊紀澌鈞就收回手。
從手機遞過去以後,窗簾後面的女人就一直躲着不出來,等了許久,紀澌鈞才看到木兮被鮮血染紅的手一點點伸出來去拿手機。
在木兮拿起手機後,紀澌鈞聽到了窗簾後面傳來女人說話的聲音,此時她的聲音已經沒了之前那樣一高一低,語氣很平靜,“這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子。”
“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是我們的孩子。”看到木兮的精神狀态有所好轉,紀澌鈞伸手挑開窗簾,在他對上木兮淚流滿面,眼瞳裏充滿恐懼和無助時,紀澌鈞心痛到眼眶瞬間紅了,“兮兮,你看,在我們孩子旁邊的人是我。”指着手機屏幕上抱着她們母子的男人。
木兮低頭看着手機屏幕,手指摸着屏幕上的面孔。
“是你,你是誰……”
曾經以爲,失去她是最痛苦的,如今他卻明白,比起失去,被遺忘那才是最難受的,男人垂落的手緩緩擡起,落在木兮的無名指上,摸着木兮的戒指,“丫頭,我是你鈞哥,這輩子,愛你疼你的人。”
鈞哥?
這個稱呼好熟悉。
熟悉到,有好多畫面湧進了她的腦海,一點點一點點的拼湊在一塊。
那望着男人的眼神,從充滿敵意和警備到疑惑,緊張,平靜,喜悅……
盯着木兮眼瞳看的男人,知道木兮清醒過來了。
在她清醒的那一刻,素來堅強的男人眼眶瞬間濕潤,不想讓她看到軟弱的自己,男人低頭堵上女人的唇瓣。
記憶中的霸道和蠻橫,還有那熟悉的煙草味,猶如将她從另外一個世界召喚回來,淚水沒入唇齒之間,望着男人濕潤的眼睫毛,看不見他的眼神,卻能識得他的心,她的紀先生哭了,不知道他爲什麽哭了,但是她的心髒卻緊緊難受。
男人将女人從地上抱起。
被放到床上的木兮,伸手抵在壓下來的男人胸口,她的大腦還處于混亂狀态,一時間沒捋清楚,“我,你,紀先生,發生什麽事情了?”
“木兮,我恨你。”他那麽愛她,她居然問他,你是誰!哪怕是她精神狀态不對,可他也無法接受,他放在心尖疼愛的小丫頭忘記過他是誰。
“不要,不可以……”木兮抓住紀澌鈞解開她衣服紐扣的手。
紀澌鈞将她掙紮的手摁回床上,堵住她的唇瓣,“唔……”
她不能離開他,這一生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