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之頂,溫泉池熱氣蒸騰,山頂之外雪山連綿。與天山接連的雁歸山崖上,一身銀色衣衫的天玑衣袂飄飄,站在那巨大的玄冰牆前,看着他守了千百沉睡的少年帝江。
身後一陣風吹過,飄飄然然落下一個銀色長衫、銀色長發、容顔美麗卻透着清冷的女子。
天玑并未轉身,挑了眉毛揚起嘴角開口道“還是瑤光妹妹法子好,不費半點氣力便拿到了那孩子的血。”
女子不理會他的話,擡眼看了看那玄冰裏的帝江,這裏的帝江睡姿跟她守護的不太一樣,他守護的那個帝江之魂永遠是背對着她,千百年來,她便是守着那個背影,但即便是背影,她也心馳神往。
瑤光看着那俊美的臉龐,那長長的睫毛,想着自己一直想盡辦法,保持那美麗的容顔,就爲了等到帝江那雙眼睛睜開之時,能看到她最美的樣子。
她從袖子裏取出一隻玲珑的玉瓶,伸手送到天玑面前“玉衡和開陽已經受傷,倘若與赤羽十二翼硬拼,引來火雲的人,那帝江由誰守護?”
天玑接過那玉瓶,看了一眼對瑤光說“你确定是穆紫彥的血?”
“确定,從她出穆府便一直跟着,一路上她自己也承認是穆連城的女兒。”瑤光有些不耐煩,畫像也給我看了,還會有錯?
天玑将玉瓶蓋打開,裏面滿滿的一瓶血,倘若真是赤羽的血,那麽帝江可不是僅僅是睜一下眼了,興許還能跟他們說幾句話,發出一些指示。
天玑與瑤光互看了一眼,随即将玉瓶揮向那玄晶,一道血便灑在了那透明的玄晶之上,他們靜靜地等着,那道血一邊慢慢往下流,一邊慢慢凝固,但裏面的帝江沒有絲毫動靜,那睫毛依然那樣優雅地閉着。
二人心急,隻見那玄冰閃出一道玄光,二人大喜,卻忽然見那道血印被更大的玄光震飛了出來,同時将天玑和瑤光兩人震飛到懸崖邊,那重新凝成的血珠諷刺地灑在了他們臉上。
“不,不可能”多年來,一直相信穆紫彥便是赤羽鳳凰的天玑忘記了平日裏的飄逸優雅,強忍着胸口的疼痛爬了起來。因爲這個想法,他在極北跟天樞辯駁了半天,他說那赤方的赤羽是假的,穆紫彥才是赤羽,但去過華都的天樞不信。
“你不要看,看我,是那丫頭的血沒有錯。”地上的瑤光也傷得不輕,看着天玑的眼神心裏生起了怒火,天樞大人早有交待,不能輕舉妄動,但内心希望帝江能睜開眼睛看到她,便他信了天玑的話。
“看樣子,我來晚了一步”一個男子聲音從崖邊響起,二人轉頭一看,是天璇。
“天權帶着玉衡與開陽在極北療傷,天樞吩咐我替他們巡視玄冰,本來順道去看看瑤光妹妹,卻發現你不在”天璇将瑤光扶起,瑤光不着痕迹地抽出了自己的衣袖。“我猜想,你必定是信了那天玑的話了。”
“幸好,你們用的血少,若是再多用一些,怕是我今天就要替你們收屍了。”天璇見二人不說話,自顧自地走向前觀察了一番那玄冰裏睡着的帝江之魂,那玄冰之體更加厚實,寒氣更盛。
“我會親自向天樞大人請罪,我要去赤方,将那慕容玉嬌抓來,我,我不信喚不醒帝江”天玑看着天璇的背影,站直了身體,一直以來,天樞都是讓他傳達命令,他那高高在上自認爲洞悉一切的樣子,令他厭惡。
“呵呵,北桑七烈被火雲打傷了兩個,自傷了兩個,你認爲我們現在還能赢得過那赤羽十二翼嗎?”天璇毫不客氣的反問道。
“那便待如何?”瑤光也看不光這個天璇,雖然在七烈中天璇是排第二,但總覺得除了天樞,從天玑、天權、玉衡、開陽到最小的她瑤光,都不太喜歡他。
“我先送你們去療傷吧,北桑先交給天權和天樞照料,國師的話也當聽一聽,我去華都看看,再去赤方瞧瞧,聽說火雲已經趕往赤方,那裏應該很熱鬧了”天璇很是自信,想到國師的策略,心裏十分期待。赤鳳雙心?真是絕妙。
“不用,我們自己去療養。”瑤光看了一眼天玑,其實剛才被震飛時,天玑想也沒想替她擋了許多玄光。
聽到瑤光說“我們”,天玑心裏很是開心,但天璇卻十分刺耳,他不明白爲何,無論他怎麽殷勤讨好,怎麽表現得機敏過人,這個瑤光總是不能正眼看他一下。
他知道瑤光心裏想什麽,所以很多時候,他并不熱衷于喚醒帝江,又有些時候,他希望帝江早點醒,他希望當帝江醒來後會漠視瑤光,讓她徹底死心。
天璇轉過身不去看他們兩個道“上次天權他們擅自行動被天樞大人斥責了一番,今次你們卻也擅自行動,不聽國師的話,終究要嘗惡果。”
“國師?一個凡人,讓活了千年的我們聽他的?”天玑不服氣地質問道。
“不然呢,我們千百年來不是沒有取到赤羽的血,結果怎樣,帝江醒是醒了,隻是換了姿勢睡着而已。招幽是西山寺計蒙的傳人,他說時機未到,我便信他”天璇聲音揚起,說完瞪了天玑一眼便甩袖跳下山崖,消失不見。
當天玑和瑤光下得山崖後,天玑看着那通往蝴蝶泉的山道,想着那裏被人人爲堵上的一個小徑,想着那日,他從玄冰前的地上,揮手凝出的一絲血滴飛向那玄冰後,帝江的眼睛雖未睜開,睫毛卻動了動,他自言自語道“我還是覺得穆連城的女兒是赤羽鳳凰,可是問題出在哪了?”
瑤光跟在他身後,也不去聽他自語,問道“你讓我陪你下來,就是爲了看這條小路?或許當年上山來的,不是穆連城女兒,而是其他女孩。”
“不可能,北塞軍營裏隻有她一個,或許,那不是穆連城女兒。”天玑分析道。
瑤光不知道他說的是當年那個女孩不是穆連城女兒,還是昨天她在馬車上取血的女孩不是穆連城女兒,她已經不想聽他魔怔一樣的話了。“還是趕緊去極北吧,火雲漸漸勢大,我們若出了岔子,天樞大人不會原諒我們的。”
二人雖然受傷,但在山峰間飛躍起來依然敏捷,幾個跳躍便離了那雁歸山。風起于天池,從谷口吹來,一陣陣“雁兒、雁兒”的少年聲音從玄冰深處響起,聲音低沉如磁石擊玉,回蕩在山崖,傳向很遠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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