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紫晖真的反了。

五十萬鐵軍傾巢而出。

至少沙門關給朝廷的急報上是這麽寫的。

但五日過去了，西峪關向西望去，除了一些零散的商客過往，看不見一個戰騎。

冷冰凝就是跟在了商旅駝隊後面，過了關口，直奔華都穆府。

穆府門前高挂着兩隻白色“奠”字燈籠，讓她眼睛頓時濕潤，她撲上前拍着大門，“開門，開門，權叔”

穆府老管家權叔聽到冷冰凝的聲音，緩緩将門打開，他腰上帶着白色孝布，弓着背，蒼老的眼睛看着冷冰凝，驚愕地道“少夫人？你怎麽回來了”随即左右看了看，将她拉了進門。

馨兒程玥和穆煙他們已經站到了院子裏來，冷冰凝看着正廳的靈堂，不顧他們詫異的目光，沖進了大堂，穆連城和慕容予的靈柩，已經被禮部按照蕭沐沖的旨意，安葬到了帝陵，但靈牌醒目地端放在正堂之上，四周的幡布靜靜挂着，述說着無言的哀痛。

冷冰凝淚如雨下，一路走來，她不相信他們真的死了，但這一刻，她再也沒有半絲希望了，穆紫晖和那些北塞将士們的眼神是那麽的冷，那麽痛恨，她跪了下來，不說一句話。

“冰凝，你怎麽回來了”馨兒見她跪着流淚，半日不說一個字，上前扶着她的肩膀。

冷冰凝擡起頭看着她，“馨兒，爲什麽，我父親爲什麽會那麽做。我不相信老将軍會反叛，我不相信我父親會指認他。你告訴我，爲什麽”

馨兒看了看程玥和一些程玥遣散不走的家将，搖了搖頭，她也不知道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從晟公子出事開始，穆府就好像要發生大事一般，我也在等周伯回來。”

“大事？”冷冰凝忽然眼睛睜大想起了什麽，“對，不，你們不能在這裏待了，紫晖他，他已經帶兵反叛了，他真的反叛了。馨兒姐，他收到你的信後即刻點了兵，周伯不在沒人能勸住他。”

馨兒望了一眼程玥，詫異地說道，“我們已經知道了他反叛了，但我并未給他寫過信。夫人隻留了信給他，讓他守護好彥兒。”

“什麽，那信是誰寫的？”冷冰凝從懷裏将鄒鄒巴巴的紙顫抖地拿出來。

二人看了那信，馨兒目光吃驚地想起什麽，疾步回房，才發現自己懷孕後抄寫的佛經都不翼而飛，她心裏沉了下來。是有人故意要挑起穆紫晖反叛的。

“是北桑，他們要有動作，”程玥思索了一番做出判斷，他對馨兒道“蕭沐沖不會對穆府怎麽樣的，你們小心北桑人。我要帶司禹他們去北桑看看。”

冷冰凝從未見過司禹他們，看着程玥帶着幾個少年眨眼間就飛出了院子，消失在天空，她有些恍惚，馨兒看着她詫異的目光道

“來不及跟你解釋更多了，有些事，我也不是很明白，你既然回來了，不如去回冷府一趟？”或許她能問冷将軍，這一切是怎麽回事。

蕭寒已經恢複常态，回重華殿待命，修凡喝醉半天不醒，蕭沐沖在重華殿等着要天目司新繪制的赤雲大陸地圖，燕池來報，衡越山裏有北桑軍隊異動的迹象，而穆紫晖反叛軍卻沒有直奔華都，幾十萬大軍沒有了蹤影。

洪四将修凡桌上的一堆紙張抱了過來，當蕭沐沖一張張地圖研究過去，蕭寒和洪四站在身側不敢打攪。

忽然他們三人一起看到蕭沐沖手中新打開的紙，怎麽是一幅美人畫像？

畫卷緩緩打開，當那美人面容和發飾完全展露在眼前時，洪四脫口而出“小冷琮？”

蕭寒剛想說“慕容玉”卻又住了口，他發現這畫上女子眼睛更亮，臉盤很小，真的很像那時候的“小冷琮”

蕭沐沖看着眼前的畫像，那雙晶亮靈動的眼睛，跟渭水湖上對他眨巴的眼睛一樣，跟芙蓉樓初次見到的那雙眼睛一樣，跟赤方纏綿時看到的眼睛一樣，她那臉龐嬌小，微微揚起的嘴唇顯得人很是俏皮。

“她不是慕容玉嬌，是她，是她”蕭沐沖鳳眸亮了起來，臉上露出了多日未見的笑容，還有一絲絲的憤怒和不解。

忽然蕭沐沖眸光一閃，可是，如此傳神的畫，是什麽人所畫，這人對她得有多麽地用情至深方能畫出。

他想到了那畫舫上侍女所說的，神秘公子，轉身看向蕭寒“問問修凡，這幅畫從何而來。”丫頭是什麽身份，爲何會有如此貴公子相随。她是因爲受傷而不願意見我還是因爲别的?

蕭寒和洪四感到了蕭沐沖身側凝結的努氣，不，是酸味，他們知道，這個畫像主人神秘的公子，讓蕭沐沖有了另一個戰線的敵人！

一陣風吹來，将一張薄薄的宣紙吹到了畫上，正好覆蓋了那雙眼睛，那雙靈動晶亮的眼睛忽然蒙了一層紗，一層霧一般，蕭沐沖依稀想到了什麽，

“眼睛也是可以易容的？”想起那穆紫彥的眼睛就像蒙了一層水霧一般，而修凡說冷冰凝的畫像像穆紫彥，這裏面有一個迷一直未解。

“去冷府，”蕭沐沖收起畫像，他要問問冷老夫人，那個從馬車上跳下來的姑娘是誰，他聽到她說法華寺，冰凝姐，她是不是就是穆紫彥。

他現在很想知道這一切，心裏很是忐忑很是期待，那些赤雲的地圖他已經沒有心思再看。

冷府内，冷冰凝跪在堂前，冷禅背對她而站，不吭一聲，冷老太太坐在堂側的檀木椅子上。

“凝兒，”冷禅歎了一口氣終于開口“任何人都需要在特定的時候，做出他該做的選擇，穆将軍和夫人的死，是他們自己選擇的；你選擇了紫晖，而紫晖現在選擇了反叛一樣，都要爲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的。”

“穆将軍的死是爲了警示我火雲，那麽穆夫人爲何要死？”

蕭沐沖的聲音突然傳來，他手中拿着那幅畫，話音未落，人已經飛躍而下站到了門口，看向那跪在地上轉身驚愕地看着他的冷冰凝道

“我該稱呼你冷姑娘呢，還是穆姑娘？”

冷禅和冷老夫人看見他，先是一愣，連忙起身道“參見皇上。”

“皇，皇上？”冷冰凝有些錯愕，然後趕緊拜了下去，動作舒緩自然，開口道“參見皇上”

看着冷冰凝一系列動作，聽那不一樣的聲音，看到那眸光清晰的眼神，道“你應該是真正的冷冰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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