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淑氣綠蔥聾,馬踏青泥半是花。
當南方已經夏木陰陰,暑天三伏時,北桑都城方才迎來了冰雪消融的季節,蔥聾城細雨輕雷中燕梭莺啼。
鮮兒趕着馬車,頭上戴着在城門外等了一個多時辰,馬車上裝着新釀好的紫薯酒。城門雖已經打開,但一列列身着銀色铠甲的士兵進進出出,北桑百姓們在城門口被攔在栅欄外,日近中午才被放行。
戰英走後,她帶上幾壇酒進山看過韓師傅,那時他的木屋裏來了三個人,韓擒虎看到鮮兒送來酒很是開心,讓她将戰英儲藏在地窖裏的獵物取出來,給他們烤上,做了頓豐盛的美餐,聽他們喝酒時聊到了戰英,好像戰英去了宣夏,會跟一個叫狄通的人一起,參加火雲軍。自那天以後,她再進山卻發現韓師父已經離開木屋,再未回來過。
火雲軍對于北桑人來說,并不陌生,尤其是那火雲。北桑的男子自幼便被熏陶,他們的帝江陛下最大的仇人就是火雲,至于爲什麽,他們從沒有問過。
鮮兒好容易排着隊進入市集賣掉了大車酒,收拾好馬車準備出城時,卻被幾名散兵坐在一旁的馄饨鋪子裏說的話吸引了。
“你别急,他們隻是打前戰,等到陛下醒了,有我們南下的機會。”一個黑面長胡子男子拍着一個斷了胳膊的男子講。
“我沒看清他的劍,胳膊就斷了,那幾十個兄弟大概見到劍光就死了,他肯定是火雲的人。”斷胳膊的男人喝了握着拳頭錘了一下桌子。
瘦高的男子一直埋頭吃着混沌,知道吃完方說話,“你說那個人自己稱自己叫戰英,是北桑裝扮,你們怎麽打起來的。”
那斷胳膊的男子臉色暗了下來,“我們在山裏巡查,看見他一個人獵了隻山鹿在那裏烤着吃,就想着沒想到是個不怕死的,所以就動起了手。最後就剩我一個活着了。”
“如果是火雲的人,那麽你能活着也是幸運,不過,他們高興不了多久了,聽說沒有,宣夏大亂,赤方接連發生天災,他們的紅海發生海嘯,很多人被沖到了海裏,到處發生大震,這是從未有過的。”長胡子說道。
“嗯,我哥在天樞的天狼營,聽說咱們國師這次有法子喚醒帝江陛下,那火雲也高興不了幾天了,到時候,你的仇就能報了,哎呀,有生之年能見一眼帝江陛下該多幸運啊”瘦高的男子吃飽了擡頭感歎。卻發現鮮兒站在一旁聽了許久。
“喂,姑娘,你是幹什麽的?”瘦高的男子眼睛眯起打趣地問了一聲,其實他也沒覺得一個姑娘能有什麽事。
但那斷了胳膊的男子轉身看了一眼,忽然看到她頭上戴着的白色狐毛的帽子,目光一閃,這不是那個戰英戴的帽子嗎。他記得很是清楚,因爲那一天兄弟們搶他鹿吃時,他并未怎麽發怒,待到有個兄弟動手要搶他頭上的那頂帽子時,那戰英忽然很是憤怒,不知那裏變出了一把劍就将他們全殺了。
鮮兒看他們發覺她偷聽,心想不聽就不聽呗,讪讪地笑了笑,“我是山裏趕來賣酒了,幾位兵哥哥要買些酒麽。”
斷了胳膊的男子站起來,圍着馬車轉了一圈,馬車上的泥土未幹,車上捆綁酒壇的繩子散落,沒賣完的幾壇酒擺在角落,鮮兒鞋子上也沾滿泥土。他點點頭“倒是真像賣酒的。給我們來兩壇”
鮮兒被他看得有些心虛,手摸着馬背上的毛,不知道他要幹什麽,一聽他要買酒,趕緊給他搬了兩壇往幾人喝酒的桌上抱去,忽聽身後一人喊“戰英來了”
她猛然回頭,那斷了胳膊的男子臉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随即揮手将鮮兒給砍暈了過去。
“你怎知她跟戰英有關系?”
“哼哼,這頂帽子我死都會記得。将她交給天權大人,關鍵時候會有用的。”
蔥聾城皇宮大殿之上,帝江的玄冰水晶沒有因天氣轉暖消融半分,水晶周身依然寒氣逼人,整個大殿森寒徹骨。
天樞一身銀色長袍坐在玄冰前的藍寶石鑲嵌的水晶椅子上,那是北桑七烈首座的位置。一頭銀色頭發低束在身後,留着兩縷發絲飄在胸前。
天權站在他身側,看了一眼眼前的招幽道“國師說宣夏必然大亂,穆紫晖必會爲了穆連城夫婦徹底颠覆宣夏。怎麽,納蘭煜一個罪己诏就結束了,蕭沐沖竟然成了皇帝。”
招幽也在思考這個問題,他們已經趁宣夏内亂,派出許多銀甲兵進了恒越山脈,他以爲穆紫晖必然會帶領穆連城火雲舊部反了宣夏,沒想到蕭沐沖是納蘭煜的兒子,更沒想到,納蘭煜這麽快就将皇位傳給了蕭沐沖,都是那個愚蠢的江氏太過心急,弄巧成拙,不過幸好,她還是将那把龍淵劍帶了來
“天權大人您責怪得對,蕭沐沖是納蘭煜的兒子這一點我也沒有察覺,葉南光兄妹太過狡猾隐瞞了這麽多年,是我大意。但那穆紫晖這麽輕易地就退了兵很是詭異。”招幽站在台階下方,弓着身答道,他未曾想到今日北桑七烈都來到了蔥聾,這是他來北桑二十年來第一次。
“下一個罪己诏,改一個國号,就能平息穆紫晖的憤怒?”天玑的聲音幽幽地響起,似在問别人,也似自言自語。“以我在北塞多年,對穆紫晖的了解,他不是這種輕易放棄目标的人,除非他有别的目的。”他還是覺得問題出在穆紫彥身上,但經過上次的受傷,天樞的責罰,他想了想沒再說什麽。
“這些都無妨,喚醒帝江陛下才是要事,國師,你确定時機快到了?”天樞坐在高處一直面無表情,終于冷冷地開了口。
“天樞大人,臣确定,帝江陛下破玄冰而出的日子指日可待了。”招幽恭敬而自豪地答道,若不是偷聽了師兄和師父的談話,他也不知道那枯木經上的文字是什麽意思。
招幽想到二十年前他新來北桑,好容易說服天樞相信他,結果穆連城夫婦竟然放棄了赤羽劍,那赤羽劍毀,火雲劍也随之飛走,他以爲這一生再也沒有機會複活帝江。
他們竟然放棄了赤羽和火雲的身份,放棄難得的統一赤雲大陸的機會。招幽永遠不明白,怎麽會有這麽愚蠢的人。
“呵呵,赤羽十二翼和火雲的人如果想要保護赤羽鳳凰,我們就算全體都出手,也未必能将她抓來吧。”玉衡被火雲劍氣傷過,覺得招幽說的法子不一定可行。
“呵呵,世上沒有永遠的聯盟,對赤羽來說,火雲的人既能保護她,也可能會利用她,甚至傷害她”招幽得意地笑着,但他不會告訴這些北桑七烈原因,否則他們知道了一切,他招幽就沒有了立足之地。
天玑看了一眼一直盯着玄冰裏帝江看不說話的瑤光,千百年來,她守護的玄冰裏,帝江隻給了她一個睡着的背影,爲此,她經常去北塞看他那裏的帝江靈魂,每一次,她看着那玄冰裏的帝江,他便靜靜地看着她。心裏想道“爲了你,我還是要找到那穆紫彥試試。”
“我默認程玥他們在極地練兵,一是因爲他們是天選之人,隻要赤羽鳳凰在,殺不盡他們;二是想提前認識他們,好知己知彼了解赤羽金翎。你們不要小觑了這群少年。火雲劍主攻,赤羽金翎主守,即便我們有千百年的修爲,也不一定完勝他們。”天樞起右手拂着左肩,左手拂着右肩躬身拜了一下帝江,随即銀色長袍拖着透明如鏡的地面,走出了大殿。
招幽看着天玑等人一一走出大殿,轉身看了一眼那沉睡的帝江,捋了一把自己的胡須道“尹川絕不是想認個妹妹,一定另有隐情,看樣子我要去趟瓊川了,赤方大陸越熱鬧越好。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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