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冷清清雪,茫茫渺渺峰。
蕭沐沖下得般若雪山,見半山百姓依然密密壓壓膜拜禱告,完全不知雪峰頂上有沒有神仙傾聽,有的懷裏抱着嬰兒,有的厚衣攙扶着老人,擠擠挨挨,香燭袅袅,他倒是佩服起這些不辭辛苦的人們。看着他們虔誠的模樣,他想起了那青鳳說的祈福一事,頓時鳳眸明亮,心生一計。
明月轉寰,海天一色。百姓們焚香禱告,青煙袅袅,飛鳥難及的雪山之巅竟然緩緩飄落一紫衣仙人。隻聽他聲音空幽,如山石擊玉,在山間回蕩
“般若樹蓮宗,自成一脈,九天有佛陀,廣接群生。
彗性真空,本來無生無滅盡,塵心妄動,自然有起有沉淪。”
話音飄落,人也飄落在了衆人跟前。
衆人隻見一紫衣仙人,在袅袅青煙上飄然站定,舉着香案紛紛磕頭,慶幸自己不辭路途遙遠,趕到般若寺,竟真的求到了神仙。
“恭迎仙上”
“求仙人保佑”
停在那些濃濃的青煙上方,蕭沐沖被熏得快咳出聲來,但衆人虔拜,他不得不端着姿态,微笑地看着下方,不時地用長袖揮煙,這動作在衆人看來帶着十分的仙氣,像在給他們淋福,于是紛紛點起蠟燭,燃上更多的香火對他朝拜,惹得蕭沐沖一陣腹诽,這燒香拜佛是哪位神仙想出的,也不怕被嗆死。
“阿彌陀佛,仙人手上隻一金元,你也求,他也求,未知給誰是好,爾等心中無半點事,朝也拜,夕也拜,究竟爲何理由。”
衆人聽了面面相觑,仙人是這話是何意,膽大的猜想,仙人道行一般,心虛的猜測自己實際也沒什麽事,卻也跟風一般地來了山上。
卻聽“仙人”接着說“天上神仙雖多,但事務也繁忙,不過,天帝不也派了赤羽和火雲下凡來解救衆生?求我們這些神仙,九天遙遠鞭長莫及,不如時不時求那赤羽和火雲,這不,前兩日他們還毀了魔窟,救了上千女子。”
“是的,我妹子就被赤羽救了回來,我特地來感謝的。”
“是的,我也聽說了,那赤羽幻化鳳凰,将數百女子拉上了天。聽說耗費了她不少元氣呢。”
衆人紛紛議論,蕭沐沖眉色狡黠,加了一把火道“赤羽救人自然要耗費元氣,不過,隻要百姓願意爲她祈福,她會很快恢複,便能繼續造福百姓,護佑四方安甯,保你們事事順遂的。所以,大家不要隻求我們這些仙人保佑你們,有時候替别人着想,替别人祈福就是替自己祈福。”
“有道理”
“是啊,我們不能一味向人家索取啊”
“那我們給赤羽祈福吧”
“怎麽祈福啊。”
衆人又一陣議論。
蕭沐沖揮袖指着山下般若寺前,一棵千年昌盛的榕樹說道
“明日起,仙人會在般若寺布壇五日,爾等可去爲赤羽求一祈福袋,将祈福袋抛上榕樹,祈福後可爲自己和家人求一簽。你等現在散了吧。山上的仙人們已經回九天了。”
說完他不等衆人反應,就轉身又往雪山頂上飛去。
待到人們紛紛叩拜完下山後,他才又從雪山上飄下,到了那寺院後崖時,人已經凍得瑟瑟發抖,嘴唇發紫。
正渾身哆嗦之際,看到了寺院一禅院外,一個胖乎乎的身影走過。他嘴角揚起了十分滿意的笑容。——慈清和尚,正要尋你,你就出現了。
一炷香後,慈清在禅房裏哈哈大笑,“仙人布壇,虧你小子想得出。不過你說的那種金色的紙,我這裏倒是有,”說完從一旁木箱裏翻出了一摞,蕭沐沖接過來看了,大小顔色也差不多,看着怎麽厚的一摞,說道,哪一日我也給天上那些神仙一人發一份這金紙,讓他們也曆個劫,才叫爽快。
“也就你敢有這般想法,”慈清奪過他手中的金紙,抽出一張,剩下的又收了起來。“阿彌陀佛。”
“你爲了些銀兩不也是不是當個神棍?”蕭沐沖裹着厚厚的棉被,手裏端着熱騰騰的姜湯,桌上擺着一隻燒雞,一邊喝湯一邊說“嗯,神棍不是好當的,飛上飛下的很累不說,還差點凍死小爺。”
“你小子,我那銀子是爲我自己麽,不過,比葉老頭子還鬼點子多,也好,我正愁這段時間香客少,寺裏沒什麽進項呢。”慈清見蕭沐沖吃那根雞腿吃的油光滿面,自己也掰開了一根吃了起來。
但他吃了兩口又停了下來,“馬上天就亮了,我得去準備準備,搭好神壇,看那些個祈福袋夠不夠,還有那些個簽竹子,哎呀,你小子就不能推後一天。老和尚我怎麽來得及。”
蕭沐沖看着不禁一笑說道“我隻有五天時間,沒讓他們即刻就來就不錯了。”
他将那姜湯一口氣喝完便倒頭睡下,“若不是知道你這和尚掙錢是爲了普濟苦難,我也不會這般糊弄他們。”
慈清見他疲憊笑了笑也不言語,吹滅了燈便腳步匆匆地離了禅房。不一會兒,隔壁禅院裏的小沙彌們都被叫醒,下山購買福袋的,搭神壇的,做竹簽的忙得熱火朝天。
日上三竿,當蕭沐沖醒來時,山下大雄寶殿前人聲鼎沸,香火袅繞。那棵千年的大榕樹上已經挂滿了紅彤彤的祈福袋子。
“阿寶,這是你的,你扔高一些。”
“來了來了,終于祈到了,隻要一文銀子。快抛上去。抛得越高越好。”
“你寫得啥?”
“我哪裏會寫字,阿叔幫我寫得,願赤羽鳳凰長命百歲。”
“我寫的願赤羽鳳凰永遠美麗動人。”
“你呀,她美不美也不是你能想的,她是火雲的妻子。”
“是呢,我寫得就是,願赤羽鳳凰與火雲早日成婚,護佑赤雲大陸。”
“我寫得更好,願赤羽鳳凰早日生個小火雲。哈哈。”
蕭沐沖一路聽着,心中很是樂呵。轉過神壇,到了那求簽處,見那裏人已經排了好長的隊。
“你聽說了沒有,隻要給赤羽鳳凰祈福過的,求到的都是上上簽,”
“是啊,我讓阿靜喊他叔嬸去了,也來祈福,也來求一支簽。”
蕭沐沖看那慈清在裏外招呼着,不想打擾,笑着繞道從小徑直接下山,終于好好睡了一覺,又解決了一件難題,他心情愉悅,正自輕松地跳躍在山寺小道上,卻在一塊佛緣石後,聽到一聲“阿彌陀佛。”
蕭沐沖眉頭一緊,無奈地停住了腳步,轉身半嬉笑半谄媚地喊了聲“小侄拜見慈航師伯,師伯越發豐神俊朗如天上仙人一般。”
“小子滿嘴油滑,我說慈清怎麽睡一覺就想起了什麽神壇,什麽給赤羽祈福,原來是你小子到了寺裏,怎麽,也不去我禅院拜見我就溜,葉南光是這麽教的你?”
慈航說話間人已經到了蕭沐沖面前,伸手在他肩上用力一掐,蕭沐沖知道師伯在試探他的内裏修爲,但不敢出招,他知道這個慈航師伯是個武癡,一旦他出招,今日怕是要在山上陪他打一天。
“師伯哪裏話,小侄知道您不喜歡熱鬧,喜歡到這般若後山練武,特意來給您請安的。”如果知道您在這裏,我肯定不來。
“怎麽不出招?”慈航按住他的肩膀,很是不悅。
“師伯,小侄有些要事要忙,今日就不陪您練武了。改日再來哈。”改日也不來,每次都被你揍,我打赢了就說我目無師尊。
“小子我問你,爲何那些人抽的簽都是上上簽,你也不怕他們發現”慈航松開手,左右看了看,饒有興緻地問道。
“師伯,你看他們得了上上簽,人人臉上心裏樂開了花,人逢喜事精神爽嘛,他們回家做事說話都心情好,一切自然就順遂了。下次還來抽簽。”蕭沐沖陪着笑回答。人卻躍到了幾尺之外。“師伯,要不您也去抽一支?”
“去,去,去,臭小子”慈航知道他待不住,倒是那尹川每次來,都能陪他連個幾日,下幾日棋。不過,這小子總是出其不意地解決問題,讓他很是喜歡。
蕭沐沖轉過佛門清修之地,方準備被展開輕功飛走,心裏盤算着穆紫彥是直接回了赤方還是會去了哪裏,卻聽山門前鍾聲長鳴。心道不好。
他複又回轉來到山前,寺院裏僧衆站立,百姓無言,都靜靜地聽那鍾聲敲完。慈光大師站在僧衆最前排對百姓們開口說道
“阿彌陀佛,尹川陛下被尹陌所擒,命在旦夕。尹陌大軍南下,已經過了暗河谷。諸位宜盡早回家,尋安全之處躲藏,避免兵禍。等戰亂過後,再來寺裏進香吧。”
“這可怎麽辦,大軍打過來了”
“怎麽辦,我阿哥在秦将軍手下當兵,有他們在不怕的。”
“可我阿大被尹陌他們抓走了,他們打過來,誰死都不好啊。”
百姓們開始驚慌,哀傷,有的已經絕望哭泣。
“我們不走,我們給赤羽鳳凰祈福,給火雲祈福,他們會幫我們的。”
“對,不走,我們要祈福。”
慈清遠遠地看了一眼蕭沐沖,起身說道“今日遭逢瓊川兵亂,我們寺院免費給大家發福袋,大家任意祈福,可給赤羽鳳凰、給火雲,給尹川陛下祈福。相信火雲他們會平息這場戰亂的。”
蕭沐沖會意地對慈清點了點頭,在衆人紛紛湧向前領取香火、領取那些祈福袋時,他轉身離了寺院,往北山飛躍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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