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樓寨寨前頓時寂靜無聲,隻有水車嘎吱嘎吱有節奏地轉動。
棟叔站起身來,循着楚遊飛去的方向,衆人看到了離寨子一裏之外,兩名披着銀發,一身銀色長袍的男子淩然站在兩棵高大的樹梢上,飄若仙人,卻面冷如霜。
辰風、楚遊一左一右站在玉衡和開陽的對面,曦雲看着二人身後不遠,那晚被流楓放走的刀疤男,竟然這麽快就忘了自己發的誓再不幹傷天害理事。他帶着北桑的人帶着大隊尹陌的兵馬,顯然是來報仇了。
“玉衡、開陽兩位前輩還真是事務繁忙,忙完東戎的事又來忙瓊川的事。”辰風落在樹梢上,看着眼前的冷面男人,很是不爽,他這剛剛有空閑跟曦雲出來散散步,這活了千百年的人,就是不知道世間最美就是與美人乘興而行。成天就那般的冷漠,弑殺,活個千年又有什麽個意思。
“哼,小子無禮,我們的名号豈是你能随意喊的”開陽揮袖射出數支冰箭,直飛辰風而去,眼前這個才十幾歲的小子竟然對活了數千年的他如此無禮,讓他很是惱火。真不明白天樞爲何允許程玥帶着他們在極北訓練,這赤羽的人一代比一代更無禮。
辰風不屑地勾起唇角笑了一聲,同時揮袖飛出幾片赤羽金翎,金翎在空中旋轉,自動追尋開陽發出的冰箭,那冰箭在被金翎擊中的刹那,頓時化作一陣青煙,消失在空中。
開陽和玉衡立時驚訝,以往的赤羽金翎隻能将冰箭擊落,程玥用的什麽法子,竟然能使冰箭瞬間融化,連變成水的過程都沒有,而是直接化作了煙氣。
辰風看着開陽和玉衡的神态,心下暗喜,但楚遊卻不動聲色,他知道,辰風雖然輕描淡寫地用了幾片赤羽金翎,卻已經耗了他大半功力,他是想先聲奪人,唬住眼前兩位近乎神的北桑二烈。
“哼哼,有點意思,小子,讓開,今兒我們是來拜見尹妃的”玉衡說話間已經一反常态亮出了他的銀色長劍。
這讓楚遊和辰風很是驚訝,北桑七烈除非與火雲對戰,否者不會輕易出示他們的七星劍。
曦雲見勢,将手中把玩的銀器還給了一旁的紅伊,飛身現出自己的戊翼劍,站在了辰風和楚遊的身後,一邊看着開陽他們,一邊看着他們身後山道上,已經帶隊逼近村寨的刀疤男。
“尹妃?”棟叔明白,尹妃是被蕭沐沖救的,刀疤男被羁押在寨子裏關了一晚上,既知道了蕭沐沖與寨子的關系,又知道他已經離開的事,他不明白流楓爲何将刀疤男直接放走了,想着這些年少的赤羽十二翼的人,行事太過随意,不計後果,棟叔心裏就是不踏實。
“嘿嘿嘿,玉衡大叔不要動氣,晚輩頑皮請您見諒。”雙方劍拔弩張時,楚遊收了劍,臉上綻放出天真無邪的笑容,手上恭敬地作揖,繼續說道“隻是您二老不遠千裏來瓊川,還興師動衆的急着要見尹王妃,不知所謂何事?我等也好向她通報。您也知道,尹妃性子冷,連她兒子都不願意見的,何況别人。”
話雖這般說着,但心裏腹诽,每次都投鼠忌器,若不是有一寨的人,他真想跟這兩個長着銀發的老怪物打個痛快。
玉衡和開陽對楚遊這突如其來的恭敬有些詫異,但伸手不打笑臉人,看着他臉上堆着的誠摯的笑容,便緩了緩剛才的氣勢,“小子,算你有眼力見,尹妃見不見我們無妨,隻要她交出慕容予給她的東西便好。”開陽也收了劍,緩緩說道。
身後的刀疤男見開陽收了劍,心下甚急,能傍上這兩位尊神來,像毀滅竹清寨一樣毀了這龐樓寨,是他這次來的最重要的目的,他要一雪前恥,殺了這裏所有人。
慕容予給過尹妃的東西?曦雲不明所以,但辰風卻依稀想起尹川說過的那串赤霞念珠,那是尹妃一直念佛時随身攜帶的,不仔細看也沒什麽稀奇。
“好勒,玉衡叔叔您欣賞一番這裏風景,晚輩這就去求見尹妃,将您要的東西取來。”
辰風收了劍,學着楚遊的腔調給玉衡二人作了揖,躍下樹梢往寨子裏走去,目光瞥了曦雲一眼,嘴巴朝水車後的馬廄努了一下,曦雲即刻會意,也收了劍,笑盈盈地說道“這光看風景沒有酒怎麽可以,不如晚輩去取些酒來。”
棟叔紅伊他們,還有對面的刀疤男都有些摸不着腦,剛才還劍拔弩張的人,怎麽現在卻叔叔晚輩的叫得親熱起來。但棟叔還是趁機将散落的人喊回,聚攏到水車後的高牆後。
開陽和玉衡劍曦雲也進入了寨子,眼前隻有那個楚遊還恭敬地陪笑站立在樹梢之上,他們互視了一眼,哼,小子幼稚,能玩出什麽花樣來。
刀疤男卻已等不及,看開陽和玉衡不動手,自己便領着身後的士兵舉着弓箭逼近了寨口。不管開陽他們能不能拿到尹妃手中的東西,他今日發誓要将寨子裏的人全部殺了的。不,他看了看紅伊,想到那些被救回的少女,他眼裏露出了猥瑣的色光,不能全殺,他要将紅伊他們都帶走。
尤其是那紅伊,那晚他被流楓他們關到了寨子裏,隻是将他捆了關在了馬棚裏,他能聽到他們一切話語,那蕭沐沖走後,他聽到了紅伊在馬棚邊哭泣,聽到了那男人海子安慰她,即是蕭沐沖的青梅竹馬,他定是要好好享受的。想着這些,刀疤男對手下說了一句男的全殺,沒娶老婆的,給自己尋個老婆熱熱被窩。
棟叔看着緊張起來,海子哥将紅伊拉到了身後,黃伯他們拿起手中的武器排站在了寨子前,但沒有人撤回寨子,倒是寨子裏陸續走出來一些壯漢,手執着各種武器嚴正以待看着刀疤男的隊伍。
樹上的楚遊,開陽和玉衡好似沒有看到地上的一幕似得,楚遊依然笑着對開陽道“二位叔叔,晚輩聽聞北塞大軍去攻打天玑的雁歸山,袁彬和韓俊也帶兵去攻打天權的鷹展峰,你們不擔心火雲派人去攻打狼居山和落桦林麽?”
“哼,他們能找到狼居山再說罷”開陽不屑地哼了一聲,玉衡也覺得現在的年輕人想法太過天真,落桦林豈是火雲軍說攻就能攻的,火雲軍連阏逢星都還未出現,蕭沐沖這個跟葉南光學過用兵的人,怎麽可能輕易全面出兵攻打北桑。
但他心裏卻着實有些惱那天權,爲何要在這個時候抓了冷冰凝,徒惹穆紫晖這個亡命之徒。
“狼居山,落桦林,瑤光的鏡湖,天樞的極淨峰,我們自幼訓練時都實地膜拜過,的确是人間聖地,常人難以尋覓别說帶兵攻打,”楚遊摸着自己的下巴一邊點頭一邊說道“不過,晚輩倒是見到過火雲軍的修凡帶人去過。哎,這世上真沒有絕對的銅牆鐵壁,打破神話的往往都是凡人。前輩您說是吧。”
楚遊一邊笑着說,一邊瞄着下方逼近的刀疤男他們,随手揮袖飛出去幾片樹葉,那葉片便如飛镖一般,劃斷了帶頭的幾人的舉弓的手腕,一陣慘叫聲響起,刀疤男擡頭看着依然談笑的楚遊,看着冷漠無視的開陽和玉衡,心中越發憎恨,卻又不敢發作。
“兩位尊上,莫要被這幾個小子诓了,小心有詐,不如直接攻進寨子,将那尹妃拿了直接帶她去跟尹川團聚,不愁她不交出東西。”刀疤男心裏雖焦急,卻不敢不恭維地說道,有人打前戰自然是好,他知道辰風他們的厲害,這次就想跟着玉衡他們後面來撿個便宜。
“哼,到底被誰诓了,我們已經滅了十多個寨子,卻沒尋見尹妃的影子”開陽面帶怒色,前些日子天樞不知道去了哪裏,見了什麽人,竟然說世間有金翎之眼的存在,讓他們不惜代價也要尋得那東西。
爲此他們殺了上萬人倒沒什麽,但現在想來卻是被這刀疤男利用來報私仇了,他明明知道尹妃在龐樓寨裏,卻帶着他們兜兜轉轉以赤羽十二翼翼之名毀了許多寨子,他真不知這是尹陌的意思,還是刀疤男的意思。
“尊,尊上,我保證尹妃就在這寨子裏,隻怪這寨子都長得太像,小的是夜裏來的,不記得特點,今日見了這幾人方才确定。”刀疤男一臉小心地解釋,“小的敢肯定,尹妃是被火雲帶進這寨子的。瞧那女孩了嗎,她便是蕭沐沖的青梅竹馬,蕭沐沖對她比任何人都好。”
“哼哼,你也知道,尹妃是被火雲帶來的,你就不怕火雲發怒?”楚遊饒有興趣地問了一句,好像火雲就在身後一般。
“他早就離開了,”刀疤男得意地反駁道,“那女孩還哭成了淚人,我都聽見了。”
“噫——哼哼——”正說話間,一陣戰馬嘶鳴的聲音響起,衆人循聲望去,一匹雪白的馬從寨子中急速奔跑了出來,來到寨前的水車便,揚蹄朝天一番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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