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到穆紫彥斂着怒火離去,尹川轉身看了一眼眼白光和玉晨,他們便點頭會意,即刻飛身追了出去。
司馬朝忠本想跟穆紫彥說些話,卻來不及喊她,人已經消失在天邊,他一臉欣慰,遂大聲宣布
“慕容懷喪德,緻使赤方大難,如今他駕崩而去,赤方皇室空虛,赤羽鳳凰爲赤方不惜赴期頤山以血肉之身融那冰瀑,你等各自回家重建家園方不枉她一番苦心,待她歸來,我等恭迎她爲赤方女君。”
“赤方百姓多謝赤羽鳳凰的守護,赤羽鳳凰萬福”
“我等靜候赤羽鳳凰執掌赤方。”
百姓們紛紛跪地,穆紫彥的勇敢,智慧,美麗與善良,已經深深烙在了每一個人的心裏,在他們看來,沒有誰能比得上赤羽鳳凰繼承皇室正統的更合适了,有些原本誤解司馬丞相要借機改朝換代的百姓,此刻看着朝陽映晖下的司馬朝忠,頓時内心感動、欽佩、慶幸赤方有這麽一位無私忠耿的丞相。
“爲赤羽鳳凰祈福,”
“爲火雲祈福,”
“爲司馬丞相建廟,立碑”
喧鬧聲中,蕭沐沖看了尹川一眼,“帶我去夢裏,即刻”
知道自己這身傷是追不上穆紫彥的,索性想着讓尹川帶他去療傷,他不希望穆紫彥就那般地拼着有孕的身子去融那冰山,他看了看人群中悄悄溜走的慕容玉嬌,也正是因爲穆紫彥懷孕讓他心生憐憫,不然他早一怒之下殺了那慕容玉嬌。
幾人離開栖霞山麓時,十分默契地忽視了人群中掩面而去的招幽和趙陽。
天璇死了,總得有人去北桑報信,有招幽這樣的人去漲漲火雲軍的士氣不是更好嗎?
當蕭沐沖從夢境中再次醒來後,已經是傍晚時分。
“這是什麽地方?”蕭沐沖接過修凡遞來的一碗熱水,還沒有喝就察覺到屋裏的陳設。
“這是松風閣”修凡回答。
哐啷一聲,蕭沐沖将那碗水打翻在地,“爲何會在這個地方?丹都沒有别處可去了麽?”
修凡看着地上的水很是心疼,“陛下,這水”
“别跟我說什麽水,你知道我将華都的松風閣都拆了嗎”蕭沐沖怒起,一向他認爲除了蕭寒,就修凡最明了他了,怎麽會變得這般愚笨。
修凡撿起碎碗,小心地倒出裏面剩的水,“陛下息怒,這是尹川的意思。他說你這一覺何時醒來不好說,招幽雖走,但丹都城也不是全然安全,既然天下人都覺得你不會來慕容玉嬌府中,那麽你在這裏養傷是最安全的。”
“尹川?他人呢?”蕭沐沖聽得修凡這般說也有道理,但是招幽就算不走,有修凡在也構成不了危險,尹川怕什麽。
“他,”修凡有些猶豫,看了蕭沐沖一眼道“他走了。”
“去哪裏了?”蕭沐沖問。
“去北桑,天樞帶他走的。”修凡回答。
“天樞?他什麽時候來的?”蕭沐沖詫異,難怪尹川怕他有危險,原來天樞竟然來了赤方,他竟然一點知覺都沒有。
“我沒有看見他,是白光告訴我的。你睡着後,我一直守在這裏,尹川說他要去見一個人。過了很久,白光來說,天樞來了,将尹川帶走了。”修凡将剩下的水小心地遞給蕭沐沖,生怕漏掉一滴。
蕭沐沖一口喝完,“白光他們不是去期頤山了嗎??”
“白光他們被穆紫彥遣回來了,她不需要有人跟着。“修凡邊說邊看着地上的水印直可惜。
“尹川竟然能被天樞帶走,他們沒打幾個回合?”
“他們說,天樞和尹川沒有幹架,尹川是心平氣和跟天樞走的。”
“心平氣和?他殺了人家老二,就這麽跟人家走了?”他一邊說,一邊将碗遞給修凡,示意他再來一碗。
“尹川的想法誰能猜到,白光說大概是尹妃在北桑的緣故,那個,陛下,沒水了,百姓們以爲栖霞湖的冰能融成水,太陽曬了一日也沒融,鑿出來放鍋裏煮也融化不了,”修凡說道。
“北桑除了會用人質這一招,還有什麽本事,那,這水是從哪裏來的?”蕭沐沖擡頭看着修凡,看修凡靠窗要逃走的樣子,他忽然想起了什麽吼了一聲“修凡!”
“爺,不,陛下”修凡扒着窗戶,“非常時期,非常之法,您和燕池不是總這麽說的,我也是知道您受傷了要喝水,才不得已”
“滾!”
蕭沐沖砸出去又一隻碗,難怪他覺得這水有一股尿味,“這裏離章水河遠嗎,用得着從尿裏蒸水喝嗎?”
“爺,我得看護着您,哪能離開。”修凡的聲音從窗戶外傳來。
蕭沐沖想了想,不再理會他,也就他修凡敢這般做,自己運氣調理了一番,傷口也已經愈合,覺得周身輕松許多,便翻身飛出了窗戶,頭也不回地說
“别杵着了,去通知蕭沐炎,開放章河水源,任赤方百姓取飲。”
站在窗戶下的修凡看蕭沐沖精神抖擻地飛出來,心裏很是高興,隻要他恢複,就算被他揍一頓也開心,那天罡雷比他在陽華山受的雷強多了,換做他怕是已經一命嗚呼。
幾步跟了上去,“爺,天目司來報,穆紫晖大軍已經占領了雁歸山”
蕭沐沖停下了腳步,“天玑這麽好打?不是雁歸山連路都尋不到得嗎?”
修凡看了看蕭沐沖,“北桑派遣了大批兵馬駐守雁歸山,就等着穆紫晖大軍自投羅網,但穆紫晖一邊洋裝從正面攻擊雁歸山,假裝要上當,一邊尋了一條小道,趁程玥和狄通他們鉗制天玑時,攻上了山頂,已經圍了那玄冰。”
“小道?”穆紫晖的用兵,蕭沐沖已經從燕池那裏得知,但竟然能尋到上雁歸山的小道?“天目司早兩年不是研究過雁歸山嗎,何來的小道?”
修凡耳朵紅,這是在罵他天目司無能。但有些消息還是要告訴蕭沐沖的。
“據說,多年前有一個人經常從那小道上山崖,去看帝江。”修凡看着蕭沐沖道。
“看帝江?誰呀?”蕭沐沖果然好奇。
“穆紫彥”修凡直接回答。“她小時候經常爬上去玩耍,後來不知爲何摔了一跤,那小道便被慕容予夫婦封了。”
蕭沐沖不說話了,她竟然去過雁歸山,多年前她還是一個女娃娃,她膽子是什麽做的,不對,她怕蛇,卻不知道該怕帝江。反正,自他懂事起,師父就說帝江是毀天滅地得存在。而慕容予夫婦什麽也不跟她講,大概一直就想将她養成尋常女娃的緣故。卻不知,冥冥之中注定她要跟帝江扯上關系。
“嗯,袁彬他們呢?”蕭沐沖不再想穆紫彥得事,她早就認識尹川,不也是冥冥之中的事嗎。
“他們就不順利了,穆紫晖帶的是穆家軍,沒有火雲守将帶,所以你那道命令對他們沒有鉗制,雁歸山下血流成河,北桑軍在穆家軍得鐵蹄下一個不剩。”修凡目光裏很是向往。
“一個不剩?”蕭沐沖倒是有些怒,“你這什麽眼神,莫非怪我不該下那道命令?你可知道你們手中的劍若濫殺無辜,劍會反噬你們?”
“可他們北桑是不義之師,怎麽就是無辜?”修凡不服。
“各爲其主,你要是生在北桑,參了軍就該死?戰英也是北桑人,他的未婚妻子,叫鮮兒的也該死?如果這樣,我們打不下北桑的,因爲他們會誓死團結,保衛北桑,到時候,我們就是不義之師。我們的敵人是想要複活帝江的北桑七烈,是傳說中想要毀滅赤雲大陸的帝江,不是那些被迫參與戰争的百姓。”
蕭沐沖說完轉身看着修凡,“我蕭沐沖要的不是一個勝利的結果,不是王權霸業,而是一個好的結果,爲此,神魔可以戰,雷可以扛,尿也可以喝,但無辜百姓不能殺。袁彬他們不順利,你就去想法子。上次嶺南的法子就不錯。”
話說完,人也飛了出去,修凡聽了自覺有些慚愧,但想起正在北桑鏖戰的袁彬、韓俊他們,心裏有些焦急,本以爲有了手中的劍,他們能所向披靡,直搗黃龍,但他們隻能用劍對付七烈,如今火雲軍進軍北桑,進展還沒有穆紫晖大軍迅速,有些丢人。他顯出上章劍,幾道劍光劃過,那一片松竹林和建得跟華都一模一樣的松風閣便化作了一片廢墟。
丹都的百姓聽到消息,說穆雲的章水河任他們攫取水源,紛紛穿過山林去取水,有的爲了方便,更是胡亂在河南岸搭竈做飯,司馬丞相急急派兵維持秩序,因爲南岸樹林繁茂,丹都本就缺水,一旦失火後果不堪設想。
卻不想趙陽的死忠,赤練軍殘部還是趁機放了一把火,即便有數月冰雪覆蓋,火勢卻蔓延迅速,眼見要越過松石崗燒至栖霞山,司馬丞相和百姓們望火興歎。
卻聽一聲炸響,本來已經離開丹都卻被滾滾濃煙吸引回來的蕭沐沖,一身紫衣飛過山崗,火雲劍光揮過,那高崗上松石開裂,碎成煙氣直接覆滅在下方的火樹上,頓時割斷了山林與栖霞山的連接。
赤方百姓來不及看清他的身影,蕭沐沖人已經飛離了山頂,往期頤山而去。有的眼尖的卻跪下對他叩頭拜謝起來。
司馬丞相一邊傳令繼續滅火,一邊派兵剿殺趙陽餘黨,他知道蕭沐沖不會停留,穆紫彥在期頤山需要幫忙,北桑也膠着難分勝負,他望着蕭沐沖離去的方向暗暗點頭道“雖年紀輕,卻要的不是那眼前的膜拜,葉南光這些年苦沒白吃。”
兩個時辰後,當蕭沐沖來到期頤山腳下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傻了。
山腳下一片死屍,從衣着上看,死去的有赤方的赤練軍,有瓊川的軍隊,也有穆雲的人。而不遠處,秦鍾奉命帶來的一萬精兵圍着期頤山嚴陣以待。
而聲稱說要融化了期頤山的穆紫彥,卻變成了一個冰美人,像傳說中的帝江一樣,冰封在了透明的、泛着寒氣的冰瀑之中。
“這是怎麽回事?”蕭沐沖問一旁見到他很是心安的若靈。
“穆紫彥剛剛到來,這些個瓊川的殘部和史成柱的舊部加上赤練反叛軍也同時趕到,他們以爲太陽出來了,期頤山會融化,準備占了期頤山脅迫司馬丞相,沒想到穆紫彥來的時候怒火沖天,沒等我出手,她就用赤羽劍将他們全殺了。”若靈回答,秦将軍他們是尹川派來守護的,他用不着解釋蕭沐沖也會明白。
“嗯,那她是怎麽回事?”下遊明明有了水,他以爲穆紫彥已經融了期頤山,但爲何她卻被冰封了起來,說着,蕭沐沖想要躍起去救她。
“等等,”若靈拽住了她,“她一會兒就出來了。”
“什麽?”蕭沐沖詫異,卻也停住了腳步。
“她來的時候,全身是火,我理她丈遠,都覺得要燒起來一般,她飛身貼近那冰瀑後,不一會兒,冰便開始融化,不到一個時辰,就融了整個冰瀑,我知道她水中功夫好,便沒有拽她出來,但不知爲何,她自己露出頭來時說,她覺得冷,水裏暖和,就那一下功夫,水又變成了冰,還把她自己冰住了。”若靈道。
“什麽,這是什麽緣故。”蕭沐沖急道,“她不是身上有火嗎?怎麽忽然又冷了。”
“不知道,她說冷的時候,周身寒氣逼人,比那北桑人身上寒氣還甚。但不一會兒,那冰又融化了,然後又冰封了幾次,她跟我說身上忽冷忽熱地。”若靈繼續說道。正說着,眼前聽到冰裂的聲音。
冰封穆紫彥的冰瀑開始融化,不一會兒水嘩啦啦地往下流,穆紫彥躍出瀑布,渾身濕淋淋地站在兩個人的面前。周身慢慢蒸騰的熱氣已經将她的衣服烤幹,隻頭發被水凝成一紐一紐的,披在肩膀上和臉頰上。
“蕭沐沖,将那些屍體移走,每次看見他們就想吐,”隻要想吐就一陣冷,一陣熱,來回冰封了好幾次,穆紫彥終于想明白原因。這一次她不再猶豫,冰一融化,就跳出了瀑布。
蕭沐沖聽了穆紫彥的指令,正想好好表現一番,準備踢飛那些人時,若靈開口說道,“他們身上有毒,不能接近水源。”
“火雲陛下,讓我們來吧,”秦鍾自崖上下來,對蕭沐沖拜了拜。
蕭沐沖看了看四周圍了一圈的瓊川兵士,對秦鍾道“嗯,有勞你們了。”
“唇齒相依,陛下嚴重了,我等會守住期頤山,等司馬丞相整頓好派兵來爲止。”秦鍾拱手恭敬地答完,随即命一衆軍士擡走那些屍體。
蕭沐沖點頭,示意他去忙,轉身看向穆紫彥,“你現在如何了?”說完,伸手拂上她的脈搏。
“無礙”穆紫彥擋開他的手,不讓他把脈,“我現在好多了,隻是有些餓,尹川大哥呢?”
感覺到穆紫彥的動作疏離,蕭沐沖有些微愣,她沒有不理他,也沒有對他發脾氣,但這般冷靜,像公私分明一般地跟他說話,讓他有些不解。她不是自己戳穿了慕容玉嬌了嗎,爲何還生氣,生氣就打罵一頓,爲何如此疏離。
“餓了?那沐沖哥哥給你做一頓美味,忘了這些個煩心的事。”蕭沐沖收起心裏的疑惑,臉上堆着笑容,不顧若靈的目光,tia柔情款款地說着,順勢拉着穆紫彥的手腕,便飛離水瀑。
脈搏清滑彈珠有力,并沒有因爲那忽冷忽熱的變化影響,蕭沐沖内心歡喜,丫頭不讓他把脈,大概是知道自己懷孕了,既然她不願意說,就當不知道吧。尹川被天樞帶走的事,暫時不能告訴她,至少讓她吃飽休息一番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