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天玑驚愕,随即不等天權反應,便抛出自己的七星劍飛向天際,那劍便長嘯一聲,似怒似急似召喚夥伴一樣,繼而急急地飛向蕭沐沖。
天權也看到了令他驚恐的一幕,沒有穆紫彥的血,竟然也能動那玄冰,他迅速起身與天玑一起襲向蕭沐沖。不管眼前是個什麽情況,他們首要做的是阻止蕭沐沖。
因爲倘若蕭沐沖真能毀了玄冰之魂,那麽千百年來,他們的辛苦等待就白費了。
蕭沐沖說得果然沒錯,世上的事真不是絕對的,雖然他們很難解釋眼前的景象,但它确實迫在眉睫。
“火雲星守護,不要讓任何人幹擾我”蕭沐沖欣喜之餘,頭也不回地命令道,說話間,他割開自己的雙手運起了内力,雙掌撐開扶着那寒冷刺骨的玄冰,瞬間他周身散發出紅色火光,那掌心的血也化作千絲萬縷的紅線,滲入玄冰,圍繞着那沉睡的帝江。
蕭寒、狄通紛紛顯出自己的劍飛身迎戰天權和天玑。
程玥也十分喜悅,既然蕭沐沖有法子那麽便不用犧牲穆紫彥,他自然是要全力幫忙。
穆紫晖看了一眼抱着冷冰凝的冷琮,意思是,當務之急,你還瞎悲傷什麽,随即轉身對自己的将士們命令道“衆人聽着,圍了玄冰,守護火雲。”
冷琮放下已經沒了氣息的姐姐,狠狠地看了一眼穆紫晖,随即揮劍飛到了玄冰北側,因爲,不遠處,他看到了一抹銀色的身影。
跟随瑤光身後的還有曦雲和凝霜,本來在鏡湖,他們聯合燕池正與瑤光周璇,不想瑤光忽然退出戰場,急急地趕來雁歸山。
“原本以爲,我們在鏡湖已經是一場惡戰了,不想這裏更是慘烈。”曦雲看着地上躺着的冷冰凝,看着山谷厮殺的軍士,看着隻見刀光不見人影的天權和修凡等人,由衷地感歎。
瑤光沒有即刻參戰,倒是讓冷琮有些不好出手,雖然對方是北桑七烈,雖然知道她是敵人,但畢竟是女人。
而且是個多情的女人,她完全忽視了玄冰之外的蕭沐沖,而是看向那睫毛閃動似要睜開,不,已經緩緩睜開眼睛的帝江。
他睜開了雙眼,紫色瞳眸,眸光柔和地看着眼前閉目運氣的蕭沐沖。“火雲哥哥,您這是在救我嗎?”金屬般低沉的少年聲音溫和地傳來。
這句話沒有人能聽見,但蕭沐沖卻聽得真切。
火雲哥哥?怎麽這聲音跟火雲夢境裏的一樣
蕭沐沖想起那夢境裏時常喊他哥哥的小江。
小江
小江
帝江。
蕭沐沖蓦地睜開雙眼,手也忽地離開了那刺骨的寒冰。這才仔細地觀察眼前的帝江。
那同樣紫色的瞳眸,還有那輪廓分明與他十分相似的臉盤,帝江竟然與他長得十分相似。
帝江便是夢裏喚他哥哥的小江。
他是帝江的哥哥。
不,火雲是帝江的哥哥。
蕭沐沖看着那睜開的瞳眸,那眸光先前還柔和,漸漸地卻意識到什麽一般,變得冷寒。繼而緩緩地閉上。
怎麽閉上了?瑤光忘卻了自己前來的目的,她甚至希望蕭沐沖繼續往玄冰裏輸血,這才幽怨地看向蕭沐沖。
卻在一刹那大驚失色,蕭沐沖竟然與她守護了千百年,看了千百年的帝江如此相似,像是從玄冰裏走出來的帝江一般。
“瑤光,快阻止火雲,他要毀了玄冰,毀了帝江之魂”天玑看着瑤光發愣,不免心急,一邊與修凡他們周旋,一邊提醒瑤光。
“咔,咔”穆紫晖的将士們齊刷刷地圍着蕭沐沖,一緻對外,他們身穿穆紫晖特制的金甲铠衣,對玄冰銀箭毫不畏懼。
冷琮盯着瑤光,随時準備出手。
修凡等人一邊與天權、天玑酣戰,一邊觀察着蕭沐沖,卻不明白,蕭沐沖爲何停止了動作。
剛剛的激戰中,電光火石間,起初隻有程玥防守,修凡已經被天玑擊中胸口,狄通後背被劃傷,幸得凝霜而來助陣,幾人才與天玑、天權力量持衡,甚至還傷了天玑兩劍。
“天權,我要見你們的天樞”蕭沐沖忽然開口說道。
即便他火雲真有這麽個弟弟,假如這個弟弟真是要毀天滅地的,他也不會留情,他不會像尹川一樣,盲目地姑息任何人,哪怕是自己的兄弟。
但他要弄明白,火雲與帝江的關系。
還有,他帶走了尹川,卻爲何一直沒有發難,即便他剛剛摧毀玄冰,他都沒有出現。
“好吧,我帶你去。”天權松了一口氣,隻要蕭沐沖停止了剛剛的動作,他願意配合他。去見天樞,或許可以尋得機會殺了他。“但,隻帶你一人。”
“不可”“不可”蕭寒和修凡同時開口。
“哼,火雲和赤羽的人都不能去。”天權再次開口道,意思和目的很明顯,我就是要伺機下手。
“那便不去,爲何要見他”修凡開口道。
“不,我一定要去見他老人家。”蕭沐沖看了一眼玄冰裏又緩緩閉上眼的帝江,語氣決然地說道。
穆紫晖看了一圈,對天權道,“我既不是火雲軍的人,也不是赤羽的人,我随他去。”
“少将軍,”穆爲擔憂地喊了一聲他,正要說什麽,卻被他伸手阻止了。
“若你撤了兵,我便帶你去。”天權繼續增加條件。
“可以,不僅他們可以撤兵,連攻打你鷹展峰的袁彬他們都可以撤,不,圍攻七個玄冰的火雲軍都可以撤兵。”蕭沐沖果斷地回答,一邊說,一邊看了一眼修凡和蕭寒。
所有人都很詫異,連赤羽的凝霜,曦雲,程玥他們也很詫異,這些日子以來,爲了攻打北桑七烈守護的玄冰,死傷了多少士兵,就連他們火雲中的人,冷琮也失了胳膊,據說袁彬受了重傷,潘魚兒正在給他療傷,而韓俊和戰英深入落桦林,至今沒有音訊。
“好,我帶你二人去見天樞。”天權收起了自己的七星劍,示意天玑守護好雁歸山。
穆紫晖的内力輕功甚好,隻需蕭沐沖搭把手,便能跟上天權,三人不一會兒便離了雁歸山衆人的視線。
穆爲帶着将士們離開山崖,程玥、修凡等人來到天目山溫泉湖邊。冷琮将冷冰凝的屍體帶來,準備掩埋,曦雲幫她整理衣衫清洗臉上的污漬。忽然“咦”了一聲。
衆人望去,那白淨的臉上,竟然出現了鄒巴巴的人皮,冷琮走上前一手将那臉皮撕開,盡是一個陌生的面孔。
“瓊川月夕宮的易容術竟然被北桑學到了。”曦雲詫異。
“不是學到了,就是月夕宮的人”蕭寒掰開那陌生女子的手心,果然掌心裏一個圓月圖案。
冷琮看着那陌生女子,内心欣喜,更爲姐姐開心,剛剛他還想上前掐死穆紫晖,竟然這般無情,現在想起他的表情,原來穆紫晖早就知道她不是姐姐,所以才那般的果斷出手。
忽然,冷琮相到了什麽,他擡起頭看着其他人。“穆紫晖既然知道姐姐沒死,那麽,他提出随火雲一起去見天樞,定是想去救姐姐的。我們該怎麽做。”
修凡和蕭寒互看一眼,說道“火雲剛剛已經給了我指示,他讓我們撤了圍攻七個玄冰的兵,但帝江還有一個玄冰”
“蔥聾?”衆人一起說出了這個名字。
“對,我們即刻出兵蔥聾。他定是有了其他想法,不管是什麽,我們照做就可以了。”修凡點頭說道,他很是享受這種智者的感覺。
“你知道這裏去蔥聾有多遠,你知道蔥聾現在是什麽季節麽,需要出多少兵,準備多少物資麽,還有,蔥聾城的那個玄冰如果重要,爲何天樞從不派人去守護,倒是那極淨岩,千百年來守得滴水不漏。”燕池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讓修凡頓時将那智者的感覺丢到了九霄雲外。
曦雲見到燕池到來也不奇怪,剛剛他們還一起在瑤光的鏡湖作戰,隻是瑤光被天玑的七星劍感召來時,她也随即飛了過來,定是比燕池快的。
“不過,你說得沒錯,我們确實有必要去蔥聾,當務之急,修凡你傳信給蕭丞相和你家蕭老爺子,即刻籌備物資和冬衣,大軍修整後,即刻趕赴蔥聾,聲勢越大越好。冷琮,你暫且在北塞軍營療傷,穆紫晖大營裏有治你傷口的藥。蕭寒,凝霜,你們随我即刻輕裝出發,”
“去哪裏?”曦雲、凝霜一起問道,蕭寒卻沒問,他已經知道燕池的心思。
“極淨岩,”燕池知道他們問。
“我随你們去極淨岩,尹川也在那裏”曦雲提議,畢竟尹川是他們的子翼星。
“不,兩邊都是一場惡仗,到時候瑤光就靠你鉗制了,她似乎對你沒有惡意。記住,修凡,你們務必不惜一切代價,攻占蔥聾,圍了那玄冰。”燕池命令。
“我也去,”冷琮低沉的聲音說道,“傷口無妨,我要去極淨岩。”說完他不等燕池反應,徑直離開了人群。看着他的背影,衆人知道,他雖然不說什麽,但一直爲冷禅對穆連城将軍的指認耿耿于懷,他和袁彬一樣,上了戰場就不顧一切厮殺,想竭盡全力擺脫父親給他們帶來的悲痛,即便他們心裏相信,父親不是背叛火雲軍的人,但正是這樣,他們才更想證明這一切。
“袁彬在落桦林受了傷,還昏迷不醒,戰英和韓俊千裏跋涉已經先行一步去了極淨岩,不知情況如何,蕭寒,你協助修凡攻蔥聾吧。”燕池思索了一番,重新布置。
“不必,極淨岩更需要人手,我可以。”修凡卻搖頭拒絕。
“你要知道,可能要面對五烈。”蕭寒擔憂。
修凡搖了搖頭,“如果燕池猜測的沒錯,那麽也許我一個也碰不到。到時你們,别忘了極淨岩上那個神秘的天樞。曆代火雲軍,攻下過雁歸山,狼居山,落桦林,卻從未攻占過極淨岩,他們甚至連天樞都沒看見。”
衆人一時不說話,凝霜他們在程玥訓練他們時,已經去過極淨岩底,他們心裏明白,而燕池他們心裏也擔心着戰英和韓俊,本來讓他們去狼居山的,但他們偏請命去極淨岩,在未有赤羽軍的協助下便貿然前去,如今還不知道生死。
“凝霜,你們随燕池一起去,我随後便到。”程玥吩咐。
燕池看了程玥一眼,他在鏡湖沒見到帝江的正面,但剛剛他到達雁歸山頂時,見到了那帝江,他也滿心疑惑。與程玥相知多年,他明白他的想法,“我們等你的消息。”
雁歸山上,瑤光并未離開。
她也未向往常一樣隻顧盯着那帝江發呆,而是破天荒地給天玑包紮着傷口。
“他長得像火雲”天玑說道。
“嗯”瑤光隻嗯了一聲。
“當年在北辰宮,你隻見到過帝江的背影,便答應北帝下凡守護他,喚醒他,你可曾想過,你對他隻是好奇,不是愛戀。”天玑看着一心爲他包紮的瑤光,她的睫毛何嘗不是那麽長,那麽漂亮。
“他眼睛睜開後,沒看過我一眼就閉上了。他早忘了我,在北辰宮裏替他撿起過一個鈴铛。”瑤光說道。
“那時候,他還小,才幾百歲。”天玑心裏失笑,他輸給了一個孩子。
“他們不會這般撤兵,我們該怎麽辦。”瑤光包紮完畢,起身看向那玄冰。
“暫時不會攻你的鏡湖,你去尋一個人吧,也隻有你能将她帶到北桑。”天玑也起身看向那玄冰。“蕭沐沖大概發現了什麽,最好趕在他之前解了蔥聾城的玄冰。”
“真的要那樣麽,我不會去尋穆紫彥的”作爲一個女子,她知道一個女人懷了身孕本是多麽幸福的事,她同情赤羽鳳凰,也理解曆世的赤羽放棄了赤羽劍的想法。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天玑看着瑤光,他也在想象,如果是眼前的瑤光,如果她懷了他天玑的孩子,那麽他會不會犧牲她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答案是,會的,肯定會的。
原來,他天玑沒有自己想象地那般深情。
瑤光看向他,他避開了她的目光,爲剛剛自己内心的問答感到愧對眼前的人。他,天玑,不配得到她的愛,不配得到她看帝江一般深情的目光。
“天玑,我們離開這裏吧,我想回去。或者,帶我去一個北帝尋不到我們的地方,不問世事地生活。”瑤光忽然開口說道。
剛剛證實了自己内心的天玑,忽然聽瑤光這般說,心裏一陣自嘲。“瑤光,你是害怕了麽,怕看到穆紫彥母子丢了性命,還是怕帝江醒來後終究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或者是怕他被”
“你不用說了,當我剛才什麽也沒說”瑤光神情惱怒,千百年來,天玑一直能看穿她心思,如今她要逃避的心思豈能瞞過他。
“瑤光,你我都回避不了,天璇已經回了北辰宮,我們在赤雲所做,看似我們與火雲的角逐,實則是天帝與北帝的争鬥。你我能去哪裏逃避?”天玑說出殘酷的現實。他們頂的一片天,不是天帝統轄的天,而是北帝控制的天。
連天都可能變天,何況人間。
蕭沐沖,火雲安世的想法是多麽的天真,他在栖霞山上說要逆了天命是多麽的無知,他連自己的命都不知道,連自己的前世是誰都不知道。
或許,就因爲他不知道,而說出那些話,才更顯得他作爲火雲的狂妄。
天玑内心感慨。
他希望蕭沐沖能夠尋到他要的答案。
極北,極淨岩頂,山花盛開,五顔六色。
沒有半絲風雪,陽光明媚。
石桌上一盤棋,兩杯清茶,天樞和尹川靜坐兩旁。身側一奉茶侍女,站立了許久。
“鮮兒姑娘,茶涼了。”天樞落子,頭也不擡地說。
“哦,”鮮兒走向前給二人換了一杯熱茶,“天樞大人,冷姑娘赢了,您是否會放她去見穆紫晖将軍。”
“會的,她馬上便能見到。”天樞擡眼看着尹川,催促他趕快落子。“你說,她怎麽就知道穆紫晖會殺了那女子?那女子隻說了一句話。”
“這個問題得等穆紫晖來了親自問他便是。”尹川落子回答。
“這個很簡單,若戰英來救我,我不會反複求他救我,我相信他是頂天立地的英雄,不用我說,他也會知道自己該做什麽,能救我自然會救我。”鮮兒一臉認真地分析。
“鮮兒丫頭,你剛來的時候,很是怯弱,這沒幾天便把這裏當自己家啦。”天樞瞥了一眼鮮兒。
“天樞大人,我開始是害怕,一見到您,就不怕了,記得我小時候,您還在我家喝過清酒。”鮮兒說道。
“又來了,一碗清酒,你天天念叨。”天樞落子,告輸。“我輸了,帶你去見尹妃。不過,你要做好心裏準備。”
“如此,多謝師父。”尹川放下白子,起身恭敬地說道。
“不必喚我師父,當年隻知道你是一介商人,并不知道你是瓊川殿下,更沒想到你是子翼星,甚至是阏逢星,如今你還殺了我北桑天璇,這個師父,你敢喊,我不敢應。”天樞語氣無奈又嚴肅地說道。
“師父,這是我們師徒的緣分,天上地上都是。”尹川恭敬而溫婉地說道。
“天上地上?尹川,你?”天樞愕然,天上的徒弟他隻有一個,那便是看守銀川河岸的童子,那是佛祖讓他收的徒兒,唯一的徒兒。
銀川,尹川。原來如此。
“既如此,你爲何還親自殺了那天璇,你可知弑殺天神的罪責?”
“尹川知道,但形勢逼人,不得不爲。”
“因爲你看出來他要殺穆紫彥?”
“是的,我決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