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隻是……”張行低着頭,目光閃躲着,有意要避開與高欣樂的直視。
高欣樂伸手抓住張行的手,柔聲說道“既然如此,張郎再爲欣樂做一件事,好不好?”
張行看着兩人交疊在一起的手,幹笑了兩聲,收回了自己的手。
卻在高欣樂的動作間,看到了她身後椅子上的剪子,張行的心頓時涼了許多。
張行怅然地看着高欣樂,沉聲問道“小姐想要小的做什麽?”
高欣樂在張行收回手的時候便意識到了他的不對勁,可是她依舊很是溫柔,面向張行,雙眼氤氲地說道“張郎,如今林朝旭已死,若是官府查起來,我們該怎麽說啊!”
張行看着高欣樂,問道“小姐不是說替你殺了林公子之後,便與我私奔嗎?怎還要擔心這些事?”
高欣樂呼吸一滞,俨然是忘記了自己曾經答應過張行的話。
可是她怎會甘心和一個下人過亡命天涯的日子,她就該活得錦衣玉食,她從小知書達理,三從四德無一不會,就算進京當官家大夫人又有何不可?憑什麽要她自降身段和張行湊合?
張行果然就是個下人,連她隻是利用他都看不出來,活該他做低等人一輩子。
高欣樂的沉默,讓張行已經看到了答案,他自嘲一笑,拿起勺子,在湯盅裏舀了一些湯,放在高欣樂面前。
得知真相的張行依舊是那般溫柔,他輕聲對高欣樂說道“小姐,等你吃完飯,小的便會去衙門自首。”
他的話才說完,便見高欣樂眼睛一亮,拿起手邊的湯碗喝了兩口,卻見碗中的東西怎麽看都不對勁。
“這碗裏是什麽?”高欣樂将湯碗扔回了桌上,吓得立即從椅子上站起。
而她一直藏在身後的剪刀,也因爲她的疏忽暴露在張行眼前。
張行拿起剪子,伸向高欣樂,柔聲問道“小姐,這是什麽?怎麽會放在這兒?”
高欣樂看着張行手上的剪子正對着自己,驚恐得不停後退,“張郎,把剪子放下,你吓到我了。”
張行低眉看了看手裏的剪子,呵笑了一聲,高欣樂的話對他依舊受用。
不過這東西可不能落到小姐手裏,傷了她自己可就不好了。
“既然小姐不喜歡,那小的也不要了。”說着,張行直接将剪子用力往窗戶一扔。
剪子直接砸破窗戶紙,掉了出去,也丢棄了高欣樂反抗的機會。
高欣樂見現如今自己完全不占優勢,一把掐在自己的大腿上,忍着痛意沒有叫出來,可是眼角卻已經充滿了淚水。
她先前一步,一把抱住了張行。
張行是殺過人的,像他這樣什麽都不懂的人在最難琢磨,難保他不會突然就殺了她,現在她還是保命要緊。
“張郎,你别這樣,欣樂害怕!”高欣樂柔弱地靠着張行的胸膛,聽着他的心跳聲,卻從未有安心。
她剛剛喝了兩口湯,現在繼續找大夫,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張行低頭緊緊抱住高欣樂,隻是眼中再也看不見之前的情意,他一句一句地問道“小姐,你利用我可順手?”
“你明明什麽都知道,還要裝傻?”
“你知道我喜歡你,所以讓我殺人,還要我替你頂罪?”
“小姐,你可知?雖然我愛你,但你永遠不及我的命重要!”
高欣樂越聽心中越是駭然,猛然發現自己羊入虎口,趕忙想要掙脫張行的桎梏,可是他怎麽掙脫都掙脫不開。
越是掙紮,她越發覺得自己頭暈目眩,身上沒有力氣。
張行見人還不消停,拖着人來到了桌邊,将碗裏的湯猛灌入高欣樂的嘴。
他緊緊貼着高欣樂的耳邊,聽着她掙紮的急促聲,輕聲說道“小姐,你知道爲什麽今日的高家這麽安靜嗎?”
見高欣樂瞪着眼睛,眼中滿是驚恐,張行大發慈悲地告訴他真相,緩緩說道“偌大的高家,隻剩你我二人了,你猜猜,他們是怎麽死的?”
事到如今,張行對高欣樂說話依舊是那般的溫柔,生怕大聲了,驚擾到自己心愛的姑娘。
高欣樂用了平生最大的力氣踩中了張行的腳,趁他松懈之時,逃出了他的鉗制,剛走兩步卻沒了力氣繼續往前走,直接倒在了地上。
不應該是這樣!不應該是這樣的!
她隻是想林朝旭死,她不想牽扯到别人的!
“你瘋了!”高欣樂咬緊了牙關,看着張行的目光中充滿了憎恨和厭惡。
張行聞言,很是驚訝地歪了歪頭,緩緩蹲下,與地上的高欣樂平視,溫聲問道“小姐,小的沒瘋!外面的那些人,對你我流言蜚語,你的爹娘、你的哥哥更是棄你如敝屣,他們該死!”
高欣樂聽着張行的話不停搖頭,“不是!我的爹娘……”
她的确恨過,可是爲什麽死的人會是她的爹爹和娘親!
高欣樂緊攥着雙拳,努力地從地上坐起,一把抓住張行的領子,怒罵道“那你怎麽不去死!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
她大喊着,突然咳出了一大口血,越是發怒,七竅也緩緩流出血液,看着極是駭人。
咳出血,高欣樂終于開始虛弱,可是她不甘心,抓着張行的手就是不肯松開。
“如果不是你,我不會誤會林公子,我也不會被羞辱!如果不是你,那些下人又怎會閑話!都是你!你怎麽……你怎麽……不去……”
張行眼看着高欣樂的手慢慢松開自己的衣領,落了下去。
“小姐,你變了!你太聰明、太多疑,現在……”張行看了看高欣樂的身子,那是被林朝旭碰過的,“現在還髒了!你已經不是我的小姐了。”
說着,張行從地上站了起來,目光不再對高欣樂停留,腳步輕緩地往高家門外走,路上盡是已經咽氣的奴仆。
他們表情痛苦,看起來很是不好受,幾乎所有人都想朝門口跑去。
可是大門卻已經被人關上,阻擋住了他們唯一的生路。
在路上,張行看見有人似乎是沒吃下東西便要逃跑,大概是被林英強塞了幾口飯,衣襟上也滿是飯粒。
“這世上不幹淨,人隻要來了,都是會髒的。”張行站在高處看着已是蕭條的高家,冷笑一聲,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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