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輕疑惑地走回房門前,隻見房門微開,她正想往裏探頭,就被一個力道一把抓進了房間。
她好不容易站穩,就見顧珏這一身錦衣已經被他扯破不成樣子,方才看起來衣冠楚楚,隻是因爲大氅好脫,沒遭到禍害罷了。
桌上正放着他的佩劍,看來要是她沒回來,顧珏估計就要拿劍削了吧!
顧珏很是不自在地扭開了頭,輕咳了一聲,想要讓葉輕幫忙的話還在口中猶猶豫豫,沒好意思說出口。
葉輕分明在他的臉頰和耳根看見了紅暈,心中暗笑。
顧珏雖然還是什麽都沒說,葉輕卻很明白他需要什麽,她上前慢慢地解開顧珏的衣服,大有教他的意思。
以前顧珏沒有學的想法,但現在情況窘迫,身邊的内侍全沒了,要道長天天來替他更衣,這的确是美事。
但道長方才逃得那麽爽快,他現下倒是有些道長會不願意。
顧珏低頭看着葉輕如何拆解衣服,記下順序,隻要他穿衣時倒着來一遍,便能穿上。
葉輕爲其脫至裏衣,便停下了手,“接下來你自己脫吧,我走了。”
她留下一句話,趕忙逃脫。
離開房間時,她隻覺得房門外的空氣從未有過的清新。
葉輕很是苦惱地走下了樓,街邊的茶攤還擺着,小販懶懶散散地坐着,打量着來來往往的客人。
昨夜不知怎麽的,天氣突然驟冷,出來喝茶的人都少了許多。
茶販将平日裏的清茶換做姜茶,倒是又掙到了幾分小錢,掂量着手裏的銅闆,見一名道長坐在了茶攤上,小販很是利索地上前問道“道長,可要喝杯姜茶,天寒地凍的,姜茶最爲暖身。”
葉輕微微颔首,放了幾枚銅闆在桌上,小販見狀,立即送上姜茶,爲道長倒了一碗,熱絡問道“道長師從何處道觀,到我們這小鎮子可是有要事?”
這些江湖野聞便是小販們最愛聽的,也是攤子上攬客的活計。
葉輕喝了一口熱姜茶,辛辣瞬間充滿整個嘴巴,順着喉嚨一直向下,又熱又辣,的确暖和。
她搖了搖頭,“不過雲遊至此,見此處山青水美,多留了幾日。”
小販聞言點了點頭,多嘴道“小的還以爲道長也是因爲松江商家來的,商家已故老爺的家妹過幾日便要嫁人,本是和和美美的,現在又遭得這般罪過,也不知是造了什麽孽。”
葉輕聞言,眉頭微皺,看來方澤蘭鬧的事并不小,先前林十七也提醒過她,江南往東有厲鬼,如今看,便是方澤蘭的夫家商府了。
如今方澤蘭已被送去超度,她身邊的那隻鬼嬰雖然不見了,但十有也是沒了的。
不過還有一件事,她必須要去一趟商家一探究竟。
見道長盯着茶碗發呆,突然就不說話了,小販也不敢上前打攪,便有回到了攤子上繼續攬客。
葉輕的手指緩緩在碗邊摩擦,看着碗中黃色的姜湯,忽而覺得心中有幾分壓抑。
她緩緩打開左手,顧珏交給她的紅紙還在她的手心,大概是方才跑回客棧出了些汗,紙張上的紅粉在葉輕的掌心暈開。
她展開紅紙,見紙上寫的果真是生辰八字,不敢多看,趕忙收了起來。
顧珏分明是知道的,她可以通過生辰八字看到每個生前身後的命格,他竟然還要把生辰八字交給她。
不怕她洩露什麽秘密給那些反對他的朝廷官員嗎?
葉輕看着手中的紅印子愣神,她到底對不對得起顧珏對她的這份信任?她對顧珏到底是什麽感情?
對于顧珏,她不像是蘇老太太和杜蘅那樣默默守護,甘願放棄自己的喜樂也要成全别人。她不想隻是站在顧珏身後,爲他前路鋪路,她想和顧珏一起走,一起鏟除前路的異己。
她也不是張行,那種近乎變态一般的想要占有顧珏,更不是高欣樂,顧珏的名和利對她來說一點吸引力都沒有。
嘴上說着瞧不起雲玄和貓妖那般的造作,但那樣無條件地肯爲對方付出,又是令人豔羨的一件事。
她到底不是别人,沒有貓妖的純真,也沒有雲玄的敢舍,她隻有……
葉輕仔細想了想,她隻是想以後走在路上,身邊都有個顧珏罷了。
他雖然脾氣不好,又有一堆煩人的怪癖,但每次隻要他在身邊,她就會沒來由的安心,不管她把事情搞成什麽樣,他總能善後。
不管是以前待在師門,還是下山後獨身闖蕩,她都是一個人待着,是生是死,是傷是痛,她向來都是一個人扛着。
可是看到顧珏,她想把開心的事和他分享,又開始擔心自己的傷會不會讓他擔心。
離他稍遠些,她便擔心他會不會照顧不好自己,可是讓顧珏跟着自己,又擔心一路跟着她的那些妖魔鬼怪會傷害到他。
不知從何時開始,她隻要看到什麽,都會先想到顧珏,想到他,心裏便是萬分滋味,有開心也有疑惑。
葉輕猜測這便是喜歡,但她并不是孑然一身,她的肩上還有要事,這份喜歡,她要不起。
等到她的心頭事解決,如雲玄那般自散魂魄的勇氣,她不是沒有,到時她再與顧珏……
隻願顧珏真的願意等她。
客棧房間内沐浴的顧珏心有記挂,想到道長方才的回避,忍不住歎聲,每每在他想要放棄時,道長總是能讓他看到希望,現在他早已控制不住自己全然抽身。
“我何時成了這副模樣……”顧珏苦惱地扶着額頭,滿屋子皆是水中散開的熱氣,他卻并不覺得有多燙。
顧珏靠在浴盆邊,看着一旁放着的衣服,臉上突然有了幾分笑意。
道長方才還是回來了,她是關心他的。
至于道長到底答不答應和他在一起。
“管他的,道長願意便好,不願意,便如現在這般,隻要日日能見到,本尊甘之若饴。”
大抵是熱氣烘得他有些頭疼,竟在恍惚間看到了道長的模樣,他真是癡了。
那個日日紙醉金迷,朝堂上叱咤風雲,誰都不敢招惹的九千歲啊!竟在道長身邊活成了這幅窩囊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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