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珏的身份旁人不知,但皇後宮中上上下下都是知曉的。
東方家勢大,東方曉是皇後,在脾氣上更是分毫不讓,将後宮吃得死死的,偌大的康甯宮一個外面安插的人都沒有,所有的宮女侍衛全是東方曉親自挑選。
早年有後妃前來獻殷勤,塞了幾個人進來,結果第二天這些個宮人就全斷氣,躺在後妃宮外。
不隻是如此,就算是皇上想要塞人進來,東方曉也不手軟,來一個殺一個,直接在顧憲寝殿外一字碼開。
皇上曾因爲這些事與皇後發過脾氣,但皇後就像是沒聽見一般,下次遇到了這些事她還敢如此,久而久之,便沒人敢再給皇後塞人了。
反正康甯宮全是自己人,顧珏便直接坐在了正殿等着。宮人見裕王來了,便猜到皇後定是會很高興的,連忙送上了茶水和糕點。
但顧珏隻是看了兩眼,并沒有拿起吃喝。
東方曉聽聞顧珏來了,連忙趕回來,進門便看見他端坐着,手邊放着的茶和糕點都沒了熱氣。
畢竟不是在她身邊長大的兒子,對她還是有戒心。
“珏兒來了!”東方曉說着,并沒有坐在高座上,而是坐在了顧珏身邊,看樣子當真宛如尋常母子一般親密。
顧珏微笑着點了點頭,隻是想過來告知一件事罷了,“淨身大檢之事皇後娘娘不必擔憂,我已經安排好了。”
東方曉正想和顧珏說這件事,皇上大抵是真的起了疑心,這次淨身大檢全程由德勝公公看着,她想安插人手進去都沒用。
“什麽辦法?會不會有意外?”她都尋不到辦法了,顧珏又能想到什麽辦法?
顧珏并未說小道長給符咒之事,隻是說道“輕兒幫了忙,皇後娘娘不必擔心。”
說罷,他起身便要往外走,卻被東方曉喊住“珏兒,母妃說的事,你真的不再考慮了?”
顧珏聞聲,側臉看向身後,輕笑了一聲,滿臉寫着無所謂,“皇後娘娘,從前我不靠那些東西爬上來,将來我也不會去争,我要什麽,皇後娘娘很明白。”
東方曉看着親生兒子遠去的背影,略感一些無力,她看着一點未動的茶水糕點,命人将它們撤了。
月聘嬷嬷見娘娘滿臉的怅然,寬慰道“娘娘,裕王殿下畢竟教養于他人之手,與娘娘有些生疏也是常事,但裕王殿下也沒就這麽冷落了您,每隔三五個月便會來看您一次,依老奴所見,裕王殿下或許也是沒習慣娘娘您罷了!”
東方曉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月聘嬷嬷已經把話往好的說,若是說些不好聽的,那便是她從未參與過珏兒的成長,她是個失職的母後,他不認她,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若是再來一次,本宮依舊會這麽做。後宮之中,骨肉又如何,本宮隻有活着,才能給他最好的。”
她若死了,珏兒隻怕連良妃的手掌心都逃不出。
——
因爲宮中淨身大檢,大臣們平日裏總能在宮道裏看見的太監們今日一個也沒看見。
不過談論起淨身大檢提前,大臣們便有的是要說的話。
“我看皇上就是起了疑心,各位大人也不想想,那王玉平日裏花天酒地也不少,現在又娶了妻,雖說這妻爲男子,但到底是娶了,若是沒個把兒,怎麽栓得住那姓葉的。”
“我看非也。淨身大檢每隔四年就有一次,怎麽他之前就過了,我看是皇上多想了。”
“真是多想嗎?淨身大檢往年可是司禮監負責,今年皇上直接越過了司禮監插手這件事,明擺着就是不給徇私的機會了,我看呐,皇上這是要開始下手了!”
此次淨身大檢到底所爲何事,衆說紛纭,但顧憲現在是奏折都批不下去,全心等着結果。
“德勝!”顧憲突然喊道。
德明公公聞聲走進,回話道“皇上,德勝公公不是被您派去監督大檢了嗎?”
如今禦書房裏就剩他這一個太監了。
顧憲點了點頭,“是朕糊塗了。”
說着,他朝德明招了招手,讓他上前,“朕隻是有些話無人訴說,想找人唠唠嗑兒。”
德明公公颔首,躬身走到了皇上身邊,低聲道“皇上若是不嫌,老奴願意聽着!”
顧憲看向德明眯了眯眼,笑容意味深長,短歎兩聲“也罷也罷!”
随後,他便對德明說道“你說這結果會是什麽?”
德明公公自然知道皇上說的是淨身大檢的事,便回道“宮中秩序斐然,加之裕王殿下用心看守,定然不會有漏網之魚。”
顧憲冷笑一聲,沒有拆穿德明這是在爲王玉說話,反而說道“知道爲什麽朕總是找德明說話,而不是找你了吧!”
德明公公心中咯噔一聲,但面上卻是不顯,頭埋得更低了,回道“老奴知道,老奴不會說話,德勝公公在皇上身邊跟了多年,自然是最了解皇上的。”
顧憲笑了笑,沒有說話。
禦書房中突然沉默了許久,顧憲再說話時,是一聲長歎,他道“朕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猶豫什麽,若真有一絲希望,朕想來還是有些高興的,畢竟他這麽一個人,或許能夠打破如今朝堂的僵局,朕的座下的帝位他倒是有些合适。”
幫理不幫親,王玉在處事上,除了手段狠辣殘忍了些,其餘做事都是最好的,宮中這麽多皇子,竟然沒一個能比得上他。
但若是他真騙了天下人,也難登帝位。
德明公公靜靜聽着,因爲他知道,皇上還有後話。
“但大半是如往常一般的結果了,隻不過,既然事态已定,朕給他的好日子,是時候收斂了。”
顧憲說着,看着門口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承認,是因爲對王玉還有愧疚,才會賞賜給他這麽多權利和财富,可虎子再小也是虎,養大了也是會吃人的,他不能因爲二十年前的愧疚,讓自己和朝廷陷入險境。
“皇上!”禦書房外突然傳來德勝公公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