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劍俠一出絕情谷,就被蹲守在外的龍門弟子圍攻住了。兩方人馬打鬥激烈,宮劍俠身邊的護衛全部死光了,他也身受重傷,最後在義女水輕靈的保護下逃進沙漠,之後的事屬下就不得而知了。”
奉命跟蹤宮劍俠的薛醒回來後,便仔細向驚鴻描述了那晚事情經過。驚鴻倒對宮劍俠之死不甚再意,隻喃喃道“水輕靈,是叫水輕靈嗎?”
薛醒點頭“是宮劍俠的義女,人稱小公子,自幼假作男孩教養的。年紀不大,武功倒還真不錯。那晚她拼死保護着宮劍俠逃進沙漠,風沙太大,屬下便與他們走散了。”
驚鴻略有所思道“所以連你也不知道,究竟是誰殺了宮劍俠?那個女孩呢,宮劍俠死後她去哪了?”
薛醒不解她爲何這麽關心那小女孩,沉吟道“那晚之後,便再也沒人見到過小公子。屬下派人找遍了,或許、或許是死在……”他看一眼驚鴻,及時改了口“屬下再去找,一定可以找到。”
驚鴻有些疲憊,揉着眉頭道“不必了,我再派别人去找。你回去吧,這件事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薛醒急道“不用麻煩别人了,我可以替你分憂的。有什麽差事盡管吩咐,我什麽都願意幹。”
驚鴻卻不領情“你很閑嗎?快走吧,别在我面前礙眼。”
薛醒被噎住“九姑娘,你怎麽還這德性?過河拆橋,需要我的時候就讓我去跟蹤宮劍俠,不需要了就趕我走,沒人性。”
驚鴻瞥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覺得我還和從前一樣脾氣好?小心點說話。”
薛醒壓根不怕她“行了吧,在我面前就别裝了。九姑娘還是從前的九姑娘,你騙得了别人可騙不了我。”他上前幾步在驚鴻對面坐了,皺眉道“九姑娘,我不知道你爲什麽會變成這樣子。你疏遠了所有人,你這樣讓我很不安。大公子他們對你有意見了,你到底知不知道?”
驚鴻淡淡道“我知道,我不在乎。有些事我不想說,将來他們會明白的。”
薛醒擔憂道“你到底要幹什麽?明年風陵渡口決鬥,我真擔心……”他神色一動,警覺道“難道,難道你沒有把握打敗斷無敵?當年二爺……”
“我不會再讓當年之事重演。”驚鴻的神情一時冷了下去,她看一眼薛醒,冷冷道“我是沒把握打敗他,但我有很多種辦法,我可以和他同歸于盡。”
薛醒因驚恐而眼睛瞪得老大“同歸于盡?你、你……”
驚鴻見他着實被吓到,哼了一聲道“你不必驚慌,你先坐下,我有事要交代你。”
薛醒重重跌坐下來,看着驚鴻,他的聲音幾乎帶了哭腔“九姑娘,你真的要……”
驚鴻歎了口氣“薛醒,你不必這樣難過。幾年前我練功走火入魔,傷了身子,本來就命不久矣了。無論有沒有明年那場決鬥,我也活不長了。”
薛醒震驚不已,正要說話,驚鴻卻拍了拍他手背,搖頭道“你先聽我說,這件事不要告訴大哥,他們如果知道,是不會同意我這樣做的。我隻有這一個機會殺死斷無敵,這是我最大的心願,你明白嗎?”
薛醒喃喃道“所以你才故意疏遠了大公子?你……九姑娘,你想一個人去做這件事,所有責任你都一個人承擔。你爲所有人考慮,爲什麽偏偏不爲自己考慮?十年了,我知道這十年你一定過得很苦。五公子死了,雲朵兒也離開你,可你不能因此折磨自己啊?”
驚鴻怔怔發呆,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突然笑出聲來“本來我死意已決,誰曾想老天爺又跟我開了個玩笑。我的雲朵兒沒死,她還好好活在這個世上。她已經長大了,我也可以放心了。”
薛醒一驚而起“你是說那個小公子,她是雲朵兒?”
驚鴻緩緩點頭“就是她。宮劍俠已經死了,她既然下落不明,就一定是在龍門。”
薛醒想起十年前之事,忍不住擔心道“斷無敵如果知道這個秘密,一定會用雲朵兒要挾你的。”
驚鴻笑了笑“是嗎?隻怕他不能如意了。”
院子外面傳來腳步聲,沈醉急匆匆進來道“掌門,龍門使者送來戰書。”
薛醒奇道“戰書?已經定了明年風陵渡口決戰,好端端他又下什麽戰書?”
驚鴻心念一動道“來得是誰?”
“龍門副門主,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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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門内讧,風光無限二十載的副門主宮劍俠身後凄涼。幾名弟子閑時議論起他的死因,惹得斷無敵勃然大怒,即刻就遭處決。前車之鑒,再無一人敢提起宮劍俠一言半語,仿佛從來就沒有過這個人,而與此同時另一位副門主霍起開始頻頻出現在衆人視線。宮俠俠的時代他沒有領過任何差事,永遠都沉默不發一言,普通弟子幾乎就沒有見到他的可能。而如今,衆人才深刻感覺到此人的厲害,比之宮劍俠、金玉言之流更加難纏。
龍門突然派人送來戰書,雖然不解,但來者是客,霍起還是被人客客氣氣引到了無極殿内。他坐在下首喝茶,打量着殿中布局,忍不住在心中贊了一聲。他如今已經除去面具,露出一張傷痕累累的臉來,看着十分可怖。陪他進來的内堂堂主姜燕燕卻時不時拿眼偷看他,心中疑惑不已。她第五次看過來時,霍起清了清嗓子,呵呵笑道“女堂主,就算你心中欽慕于我,也不至于這麽着急吧?”
姜燕燕登時惱了“滿嘴胡說什麽?”她生了氣,卻還是再次看了對方一眼,小聲道“像,真是太像了,怎麽會這樣?”
此時問羽杭、連湛等人趕了過來,姜燕燕神色怪異,仿佛看見了什麽不可思議之事,上前說道“大公子,龍門霍副門主送來戰書,他……”
問羽杭見她欲言又止,一臉見鬼了的表情,奇道“出什麽事了?”
“龍門副門主霍起求見絕情谷姚掌門。”一襲灰袍的男人站起身,他身形高大,精壯有力,往人跟前一站就無端生出一股壓迫感。他臉上布滿傷疤,但依稀可以辨認出本來面目。看清他的長相後,問羽杭等人不禁倒吸一口涼氣,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皆是說不出話來。這個龍門副門主霍起怎麽如此眼熟?竟然和早已謝世多年的林飛有五六分相像?
紅淚幾乎要站不穩,上前一步問道“你、你叫霍起?”
霍起笑眯眯道“我随母姓,我父親姓林。我還有一個同胞兄弟叫林飛,想必你們認識。”
紅淚驚道“你是、你是他兄弟?不可能,這不可能。”
霍起哈哈大笑“不可能?爲什麽不可能?如果我不是他兄弟,世上怎麽會有如此相像之人?難道還是他林飛死而複生了?”
紅淚跌坐下去,滿眼都是不敢相信。霍起從身後弟子手中接過一封信搖晃道“别廢話了,霍某是奉命前來送戰書的,姚掌門可在啊?”
問羽杭和連湛飛快對視一眼,走上去抱拳道“我掌門人閉關練功,不能打擾,戰書交給我就行了。”
霍起點頭“也好。”他正要遞信,斜刺裏卻突然奔來一股勁力直逼自己下盤。來不及思索,他轉了個彎,身體須臾間向後退了有好幾丈遠,果然好輕功,如假包換就是絕情谷絕學之一的“天地遁”。林飛生前最擅長此功,江湖人稱“雪狐狸”,大殿之中氣氛瞬間凝固了,所有人都瞪着霍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連湛成功證實心中猜測,冷冷道“真的是你?”
霍起略一驚慌,随即又恢複了往日神色,咬牙道“果然還是二哥最厲害。”一句“二哥”證明了他的身份,竟然真的就是死去近二十年的林飛。
紅淚驚起道“你……你沒有死?”
霍起微笑着,反問道“我爲什麽要死?哦對了,林飛是已經死了,活着的是霍起,龍門副門主霍起。”
紅淚還欲說什麽,青奴和已經一邊一個拉住了她,恨恨道“他已經不是三哥了,不用和他廢話。”
連湛問道“你究竟是什麽人?”
霍起仰頭思考了片刻,失笑道“什麽人?喬裝太久,連我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是什麽人了……我乃嶺南林氏後裔,劍神林若謙就是我的祖父。”
“林若謙?”問羽杭脫口而出,旋即明白了一切“林大俠與師父比武落敗後郁郁而亡,可以說他是死在師父手上的。你來到絕情谷,就是爲了報仇?”
霍起眼中兇光閃現,惡聲道“爺爺死後,我流落江湖,被龍門收養。後來宮劍俠費盡心機将我送入絕情谷,成爲龍門安插在絕情谷的内奸。在華山那次,隻不過是我金蟬脫殼的計謀罷了!”
問羽杭瞥一眼絕望的紅淚,上前一步怒道“你消失江湖二十年,現在出現,究竟有什麽圖謀?”
霍起志得意滿“消失并非我本意,宮劍俠長年壓制于我,現在他死了,我也總算是熬出頭。從此龍門隻會有我一個副門主,也終于輪到我來和你們鬥鬥了。”
他擡頭望向隔斷前後殿的巨大屏風,揚聲道“驚鴻,既然來了就出來見一面吧,咱們可有二十年沒見過了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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