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您回來了?”
一片荒無人煙的山谷裏,看見驚鴻走進來,一胖一瘦兩人迎上來,欣喜道“我們還以爲您丢下我們,再不回來了。太好了,您回來就好了,老爺子那裏太難伺候了,實在幹不下去了啊。”
“是啊師父,快給我們換個差事吧,我實在受不了了。”
驚鴻一時沒攔住,這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說着,沒注意驚鴻臉色已經變了“打住打住,一回來就開始抱怨,能不能說點好的?”
問羽杭站在後面驚訝道“這是你徒弟?能不能正經點,這兩個人……”他頓了頓,似乎在想措辭。這個瘦子滿臉細紋,似乎有點老。胖子倒還好,但絕對不會很年輕了。驚鴻保養不錯,三個人站在一起,怎麽看怎麽别扭。問羽杭努力抑制住内心淩亂,問道“這兩個人年紀不小了吧?”
驚鴻還沒說話,胖子已經搶先說道“我二十八,他二十九了,怎麽了?”
問羽杭看着驚鴻“行,還是比你小幾歲的。”驚鴻今年剛三十六歲,她滿不在乎道“有什麽不行的,三人行必有我師。别說他們比我小,就算比我還大,那又有什麽關系?”
問羽杭呵呵笑道“行,你說沒關系那就沒關系,都聽你的。”
驚鴻知道他口是心非,哼了一聲,轉頭問胖子道“老爺爺在哪呢,我現在要見他。”
胖子苦着臉道“還不是在後面草地上坐着,每天十個時辰,雷打不動。說話也不理,真是祖宗啊。”
驚鴻徑直向裏面走去,好笑道“祖宗?對了,他還就是老祖宗了。”她一邊走一邊指着這片山谷說道“這裏就是我十年隐居的地方。當年跳下懸崖後,我被水流沖到了這邊,是這兩個孩子救了我。他們是孤兒,從小被一位住在這裏的老爺爺養大的。”
瘦子解釋道“從前這個山谷裏住了幾十口人,後來來了一群馬賊燒殺搶掠,人都死光了,隻有我跟胖子活下來。老爺爺很多年前就住在山裏面,他雖然雙腿殘廢不能站起來,但他可厲害了,要不是他,我跟胖子早死了。”
問羽杭疑惑道“雙腿殘廢的老爺爺?還真有點世外高人的樣子。驚鴻,你别賣關子了,這位高人到底是誰?”
轉過一道彎,遠遠便看見前方草地上坐了一個老人。驚鴻看着他背影,歎口氣道“别問了,你去看看就知道了。想來你應該還認識他。”
問羽杭心中已經有了懷疑,老人年紀很大了,頭發胡子都快掉完,眯着一雙睜不開的眼睛看着驚鴻道“你回來了?”
驚鴻招手讓胖瘦二人出去,走上前道“是,我回來了。我還給您帶來一位故人,您還認識他嗎?”
老人看也不看問羽杭,垂着臉道“我說過了,我不見外人。你走的時候把那兩個傻子也帶走,太聒噪了。”
驚鴻笑道“他們倆是挺聒噪的,不過您都這麽大年紀了,一個人住在這裏,不方便吧?您既然不願意回絕情谷,不如我派幾個人過來照顧您?”
老人哼道“你想讓所有人都知道我現在是一個廢人嗎?我已經時日無多,你就讓我一個人安安靜靜死去吧,别來煩我。”
問羽杭一直注視着他,努力想着這是哪位故人。看他年紀至少有一百多歲了,他眉頭緊鎖,看着驚鴻不可思議道“難道……這不可能啊?”
驚鴻點頭“看來你已經猜出來了,沒什麽不可能,是真的。”
問羽杭滿臉震驚,走上前蹲在老人身邊,顫抖着叫道“您、您真的是師祖,您不是……”
百歲老人正是絕情谷第二代掌門姜尋。他是歐陽霸天的師父,驚鴻、問羽杭二人的師祖。大概在三十多年前,因爲徒弟們争鬥不休,他心生厭倦,從此離開了絕情谷,再也沒有回去。問羽杭的模樣神情像極了他舅舅歐陽霸天,姜尋看了他許久,咧嘴笑道“噢我記起來了,你是、你是小杭?”
問羽杭看着姜尋斷腿,見他形容枯槁,完全是一個活死人,忍不住歎氣道“師祖,您怎麽會在這個地方?您當年突然失蹤,到底是怎麽回事?”
姜尋回憶着往事,神情一時變得有些痛苦。驚鴻便替他說道“當年他不是失蹤,而是被人暗算,跌下了懸崖。三十多年了,他雙腿殘廢,一個人在這山谷裏面活着,直到遇見了我。”
問羽杭驚道“是誰暗算了您?這麽多年了,您沒有死,爲什麽不回去?”
姜尋冷冷道“回去?我厭倦了争鬥,就讓我在這裏自生自滅吧。我一生共收了五個徒弟,個個都是人中龍鳳。爲了争奪掌門之位,今天你殺我,明天我殺你,他們都是我的孩子,我能不痛心嗎?我隻能一走了之,眼不見心不煩。”
問羽杭心念一動道“暗算你的人,是你的徒弟?是誰?莫少文?不對,他那個時候已經是廢人了。也不可能是斷天佑,難道是車千裏?還是阿術?”
姜尋冷笑道“你怎麽不說是歐陽霸天?我失蹤後,聽說是歐陽霸天當上了掌門。莫少文瘋了,車千裏、阿術死了,斷天佑反出絕情谷。哈哈,想不到原來他歐陽霸天才是最後的赢家啊。”
問羽杭其實與師祖關系并不好,這會聽到他辱及恩師,忍不住起身哼道“師祖,這麽多年不見,您的脾氣秉性還真一點沒變。”
驚鴻也冷冷道“是誰将你打下懸崖的,你心知肚明,何必還要爲那個人開脫?我先師的确得位不正,但他絕對沒有謀害師尊,不是嗎?”
姜尋哼道“我沒有說是歐陽霸天,你們大可不必如此。但歐陽霸天的确不是我心中的繼承人,他生性殘忍,實在非我所喜。”他看一眼問羽杭“所以自小我也不喜歡你,但沒想到,最後的赢家還是被你們師徒。驚鴻,你從我手上拿走了絕情草,我原以爲你不會活着回來了,想不到你這丫頭命大……這麽說來,天佑已經死了嗎?”
驚鴻淡淡道“斷無敵死了,龍門也敗落了。走之前我就跟您說過,從此江湖上不會再有龍門了。”
姜尋神情一瞬間有些悲憫“冤孽啊,絕情谷與龍門八十多年的恩怨,終于還是了結了。天佑沒有死在你師父手上,卻死在了你手上,想來這也是他的命。罷了,我現在是個廢人了。我曾經讓你放下仇恨,你不聽,既然天佑已經死了,那你就走吧,以後不要再來了,我不想再看見你。”
驚鴻毫不客氣“巧了,其實我也不想再看見你。不過我們倆在這山谷做了十年鄰居,看在這點交情份上,我會爲你養老送終的。”
“你……”姜尋怒不可遏,劇烈咳嗽起來,差點被氣死“你、你目無尊長……”問羽杭搖着頭,拉開驚鴻道“行了行了,還是說正事吧。師祖,我們今天來,是想向您請教一件事。您還記得玄教嗎?”
姜尋身體不行了,但思維還是很敏捷“玄教?你問這個幹什麽?玄教在我還很小的時候就已經滅亡了。”
“因爲我懷疑玄教又出現了,當今江湖,想必沒有誰比你更熟悉玄教吧?”驚鴻的聲音很低,姜尋卻猛然一驚,大聲道“你說什麽?玄教又出現了?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驚鴻從袖中取出一個東西給他看了看“那這個呢,你不會不認識吧?”姜尋大驚失色,顫抖着道“你……這東西你從何處得來的?”
問羽杭就站在旁邊,清楚看見驚鴻手中是一個拇指大小的石龜。他想了想,記起在江湖傳說中,石龜是玄教的圖騰。姜尋驚駭不已,顫顫巍巍拉起衣袖,他的手臂已經骨瘦如柴,但依稀可見有石龜紋身,與驚鴻手中那個一模一樣。問羽杭驚訝道“師祖,您是玄教後人?”
姜尋沉浸在往事之中,落下淚來“我、我就是玄教最後的傳人,我的叔叔華不實,是玄教最後一任教主。玄教已經消亡快一百年了,你從哪裏得到這隻石龜的?”
驚鴻不肯回答他的問題“這個你不用管,既然石龜是真的,那看來我所料不錯,真的是玄教重出江湖了。”
姜尋沉默了很久,重重歎了口氣“想不到都快一百年了,我還能再次見到玄教的神物,我死而無憾了。你們走吧,我沒有幾天可活了,就讓我安安靜靜死去吧。”
“如您所願。”驚鴻将石龜遞給他,轉身就走了。問羽杭看着他歎道“師祖,您保重,過些日子我再來看你。”
他幾步追上去,來到外面,驚鴻正沖胖瘦二人吩咐道“他沒有幾天可活了,你們就留在這裏侍候。等過段時間,我會派人來接你們去絕情谷的。”
“師父放心,老爺爺對我們有恩,理當由我們兄弟送他最後一程。”
驚鴻點點頭,回頭望着那邊歎了口氣,沖問羽杭道“走吧,回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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