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小軒被錢娟扶回房間後,整個餐廳充斥着怪異的氣氛。
“一定要趕走她。”顧阿姨說。見沒人回應,她又接着說道“偷東西還嫁禍給别人,這罪名可不輕啊,倘若把她留在這,以後别人還敢來這?不僅是這間餐廳,怕是連酒店的聲譽也會被影響,德才啊,你可得好好考慮一下,畢竟這酒店可是你的心血啊。”
李德才坐了下去,把頭垂得低低的,使自己眼睛看不到除了地面以外的東西。沉默了許久後,李德才說道“芃芃,你來決定吧!這事最大受害者是你,我想你應該才是那個決定她去留的人。”
葉芃芃的胸口好像被什麽人猛地塞進了大團棉花似的,有種透不出氣來的難受。還有她那殘有淚痕的臉蛋,叫人格外心疼。站在旁邊的許維骐不知該怎麽做,才能安慰這個自己心愛的女人,隻是默不作聲的靜靜的待在葉芃芃身旁。畢竟,陪伴才是最好的安慰。
“芃芃,她害了你一次就會害你第二次,狗改不了吃屎,你千萬不要心慈手軟的放過她。”顧阿姨說。
葉芃芃用沙啞的聲音說道“我不想做這個決定………………。我即是受害者,但同時我也是加害者,是我,沒有考慮到甯小軒的感受,我不知道她………………。求你們,不要再逼我了,我不想再談這件事了,我要走了。”
“芃芃,既然你這麽說,那就暫且讓甯小軒留在這兒吧,但是不讓她繼續工作了,你錢娟伯母繼續在這幫你們,至于以後嘛,那晚點再說吧,你看怎麽樣?”李德才擡起頭看了眼葉芃芃,然後又立刻低了下去。
還沒等葉芃芃開口,顧阿姨便搶了話茬接過去了,“那怎麽行?難不成我們幹活的人有飯吃,她這個小賤人不幹活也有飯吃,這可不行,這是絕對不行的。”
“非得趕了她走才好?現在人難招,何況她的情況你也不是不知道,離了這裏,她怎麽活?她孩子怎麽活?”李德才說道,同時擡起了他低下的頭。
宋佳和夏文俊知道這種氣氛不适合自己再待下去,于是便悄悄的走了。
“就這樣吧,我走了,太累了。”葉芃芃說罷便起身離去,許維骐則在後面跟着。
葉芃芃走後,顧阿姨自知把甯小軒趕走的事暫時還沒着落,隻好也收拾東西回了家。
鄉間的晚上是阒寂的,走夜路不免有幾分心悸,隻聽得出自己的腳步聲,燭影搖動光波,像水暈一樣在黑暗裏浮蕩。葉芃芃靜靜的走着,許維骐就在後面慢慢的跟着。
夜很深了,寂靜的小道隻有他們兩人的腳步聲;漸漸轉得明亮的路燈照着他們,畫在地上的影字漸漸短了,又漸漸長了,時而在前了,又時而在後了,刻刻在那裏變幻。
“你帶我走吧,我覺得我才是該走的那個人。”葉芃芃突然停下腳步,轉過頭去對許維骐說。
許維骐一時還沒反應過來,顯然興奮已經沖昏了他的頭腦。于是他十分木讷的說了一句“這件事不是你的錯,你一點錯都沒有。”
“我…………。我也不想繼續在這待下去了。”葉芃芃分不出自己心中,到底是悲是喜,是憂是愁,隻覺得五髒六腑,都那樣翻攪着,快要融化似的。
今晚的月色明亮,天空中布滿了星星,這讓葉芃芃想到了那天許維骐說的那句話——在晴朗的夜空中,我們看到星星在閃爍,那正是我們逝去的親人在另一個星球上對我們打招呼。
“那太好了。”許維骐激動的說道。
許維骐漸漸跟上走在前面的葉芃芃,然後緩緩的牽起了葉芃芃的手。
“你看,那裏有顆星星在閃哦。”葉芃芃停下腳步,指着一顆星星說道。
“你真的相信我說的話?哈哈哈,真可愛。”許維骐笑道。
葉芃芃直直的看着許維骐的眼睛,用另外一隻手牽起許維骐的手說“即使是假的,那你也讓我看到了希望,讓我覺得,在這個世界上,我不再是孤單的一人,這種幸福就像泡沫一般,雖然易碎,卻也存在過不是嗎?”
“有我在你永遠不是一個人。”
許維骐的這句話是這般溫情,這般柔情,讓此刻葉芃芃的内心融化成了一灘水。
他稍稍一低頭,嘴唇便落在葉芃芃的嘴邊。
在這個不太平常的夜晚,葉芃芃的内心已經悄悄地找到了歸地。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在那個遙遠的瑞士湖邊的小木屋裏,葉芃芃心中的桃花源,終于有了屬于它的男主人。
甯小軒被扶回她自己的房間後,耳邊始終回蕩着那些話,這一刻她意識到自己是徹徹底底的錯了。她并不渴望大家會原諒她的行爲,她隻是覺得自己可恥,覺得自己根本不配活着。但是,她還有個孩子,所以她不能死。
内疚、懊悔敲擊着甯小軒的心,這使翻來覆去睡不着。那些帶刺兒的話就像順風的火舌,燒得她臉上發紅發燙。此刻,甯小軒心就好像被一塊膠紙封住,不能轉動。腦子,像斷了發條的鍾,止了邁步。那種内疚的心理時時刻刻的都在折磨着甯小軒的内心。
夜很深了,夏文俊一個人收拾着行李,明天就要和葉芃芃說再見了,這讓他不由的感傷起來。
情不自禁的,他又開始想起葉芃芃那張美到令人摒息的臉,即便他從不曾觸摸過,但他的内心卻經常浮現出那種畫面,他用自己的手背輕輕的拂過葉芃芃的柔軟的臉頰。那種感覺讓夏文俊單是幻想,也會有種讓他觸電般的感覺。
種種微妙的念頭像蚯蚓一般在他心裏鑽動,鑽動。葉芃芃那張絕美的面容,老是像蛇一樣盤繞在他的心頭。他的每一根神經都在絞痛,每一個細胞都在割裂。這種痛,是每一個單戀的人都曾有過的。
許維骐把葉芃芃送到家後,戀戀不舍的走了。
走在回酒店的路上,許維骐又想起了那個瑞士的小木屋,那是葉芃芃心之所向的絕美之境。許維骐不知不覺的,早已陶醉其中。
月色籠罩下的城鎮,甯靜異常。但是每一個人内心,似乎都是躁動的不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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