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笙歌順着伊笙合的目光看了過去,這才注意到原來窗戶外,有着兩個既陌生又熟悉的身影,他甚至都不用猜就能知道是哪兩個人站在外面。
而等伊笙歌再看向伊笙合的時候,伊笙合的不滿都已經寫在臉上了。
伊笙歌先是深吸了一口氣,搖了搖頭,目光轉向别處,無可奈何。
可病人現在的大緻情況,和可能所需要用到的藥材,伊笙合都沒有告訴伊笙歌,伊笙歌便也隻能是站在原地,所以他不禁想去問一下剛剛伊笙合的診斷結果。
卻發現伊笙合已經是挪了挪位置,将自己所坐着的闆凳搬到了離珊媽更近的地方。
伊笙歌明白,這是伊笙合要問病人自己的經曆和感受,來了解更多的情況。
伊笙合并沒有伸手,這一次,他隻是将頭伸過去了一點,距離珊媽更近了些。甚至近到快要貼到珊媽的被子上了。
伊笙歌也是站到了伊笙合和藥箱的中間,不過他也湊近了一些,想要聽明情況,按照以往的經驗,等一下便可以直接在藥箱裏找對應的是什麽藥材了。
伊笙合已經收起了剛剛不開心的表情,看向珊媽的時候,也是淡定了許多。
伊笙合的情緒來的快,這一點和伊笙歌特别像。
可他的情緒持續的時間會比較長,這一點倒是和伊笙歌不一樣。
不過伊笙合對事也對人,與情緒無關的人,伊笙合還是會調整好狀态。
“老婦人,您現在能夠聽見我說話嗎?”
伊笙合的語氣很是溫柔,充滿關心地問着珊媽。
可能是因爲剛剛爲了不影響伊笙合把脈,珊媽像是憋了一小會氣,這時剛準備說話,便先咳嗽了兩聲,還有一些喘氣。
“咳咳,我,可以聽見的,大夫。”
珊媽說話的語氣很是微弱,可能是因爲伊笙合靠得比較近,所以她不需要扯着嗓子大聲講話。
但現在和剛剛伊笙合在門外時所聽到的聲音,完全是兩個人似的。
伊笙合看着她睜開雙眼,都好像要用很大力氣的時候,甚至都有些懷疑,剛剛在門外時,裏面回答的人到底是不是她本人。
伊笙合都可以想象到她剛剛說話的時候,用了多大的力氣。
伊笙合先是将手搭在了珊媽所蓋着的被子上,認真地看着她。
“好的,您能夠聽見我說話就夠了。剛剛我對您的病情診斷,已經有了初步的結果。接下來,我還需要問您幾個問題,不過您不用以說話的方式來回答我。如果我說的是對的,您同意我說的話,或者是您曾經有過這種情況或經曆的話,您就點點頭。要是不是如我所說的話,您就搖搖頭,好嗎?”
伊笙合說話的語氣很慢,字都是一個一個地吐出來的,他要讓珊媽一字一句聽清楚他在說什麽。
這種伊笙合說話細聲細氣的樣子,溫柔的不得了。
在伊笙歌的記憶之中,他好像是隻有對待病人的時候,才會表現出這種溫柔的态度。
珊媽在床上點了點頭,可不知爲何,就算伊笙歌表情很是平淡,隻是在一旁靜默地看着眼前的場景,内心卻有着很大的觸動。
這種場景,他也不是第一次見了,卻莫名地開始對眼前的這位老婦人,有了更多的關注和遐想。
當時,在他的面前,也是十分重要的人,奄奄一息,他卻無能爲力。
伊笙歌甚至都可以感受到老婦人的身體,現在承受着多大的痛苦。
可能這也是爲什麽剛剛伊笙合的臉色那麽的不好了,隻有他們兩在老婦人的身邊。
“那好,我現在來問您第一個問題。您從感覺到身體不舒服,然後到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中間大概經過了多長時間,有一個月嗎?”
珊媽搖了搖頭。
“那,半個月的時間有嗎?”
珊媽先是搖了搖頭,然後又點了點頭。
伊笙合不明白這模拟兩可的動作,到底是什麽意思。
“那就是在半個月左右了吧。若是比半個月還要多幾天的話,您就點點頭。少幾天的話,您就搖搖頭。您可以好好想一想,不用太急地回答我的問題。”
珊媽聽着伊笙合的話,眼睛微微眯了一小會,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伊笙合的眉頭微微皺起來了一點,想起了一些事情。
“那我現在來問您第二個問題,在您生病之前,有吃什麽不好的東西嗎?比如可能是帶有毒性的野生蘑菇,發黴的蔬菜,又或者是吃了什麽其他的,可能帶有病菌的肉類?”
珊媽又是搖了搖頭。
伊笙合的雙眼朝天看,停頓了一會,思考了一下什麽,臉上的表情冷靜了不少。
“那我現在問您最後一個問題,您從開始感覺到不舒服,一直到現在卧病躺床不起之間的日子,都是按正常狀态吃飯的嗎?就是,一日三餐都有在吃嗎?”
珊媽點了點頭。
“那林小姐之前給您找的那些大夫,有沒有給您開藥,然後讓府上的人幫忙煎藥,再送過來,讓您服下去的?”
珊媽點了點頭。
“他們所熬制的藥,也是一日三餐,在飯前或飯後讓您服下的嗎?”
珊媽又是點了點頭。
伊笙合這才有些滿意似的,若有所思地也點了點頭,好像找到了答案一般。
“好的,我的問題都問完了。那您現在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擾您了。我先出去跟林小姐彙報一下大緻的情況。”
珊媽的臉上擠出了一個難看的,苦澀的,暫且讓伊笙合理解爲是感謝的表情。
在珊媽閉上雙眼後,調整好自己的身子,才漸漸恢複成平常的樣子。
伊笙合很是認真地又端詳了一下珊媽的臉,忍不住歎了一口氣,臉上帶着惋惜的表情。思考了一會,想明了可能需要用到的藥材,便準備跟伊笙歌說明,讓他好去藥箱裏找找。
可當伊笙合左右都看了看之後,才發現伊笙歌并不在身邊。
伊笙合轉過身去,果不其然,伊笙歌正站在自己的身後。
雖然冷靜了不少,可當伊笙合的目光聚焦到伊笙歌的臉上時,還是愣了一下。
伊笙歌的眼眶竟然有些濕潤了,還閃爍着些許淚光。他的表情也有一些癡呆似的,隻是傻傻地看向珊媽,沉浸到他腦海裏的場景。
就連剛剛伊笙合轉過身,他也一言不發,更像是沒察覺到這一點。
“歌哥,歌哥?”
伊笙合很是小聲地喚了伊笙歌兩句,雖然不想驚擾到他,但現在肯定要讓他醒過來。
可伊笙歌并沒有理會他。
伊笙合眼看若隻是單純地叫他,肯定沒用。他便用手輕輕地推了伊笙歌一下。
“歌哥,你怎麽了?”
伊笙歌這才晃過神來,如夢初醒還略帶慌張地看向伊笙合。
“啊?沒怎麽,沒怎麽。你診斷的怎麽樣了?情況都了解完了嗎?”
“要問的問題都問完了,不過現在不能肯定到底是什麽原因。”
“嗯。那你需要什麽藥材?或者是要什麽原料來熬藥嗎?我幫你在藥箱裏找找。”
伊笙歌剛一說完,還沒等伊笙合的答複,便轉身蹲了下去。他直接是打開了一直放在一邊,沒有理會的藥箱,在裏面倒騰着什麽似的。
但由于伊笙合還沒有說是什麽,所以他也隻能是胡亂地翻動着。
伊笙合看着伊笙歌有些手忙腳亂,更是手足無措的樣子,隻是拿後背對着他。
看見伊笙歌的兩隻手還在臉上胡亂抹着什麽似的,伊笙合頓時就心軟了許多。
伊笙合很是輕緩地将自己的手,慢慢地貼到伊笙歌的後背上。
“歌哥,是不是又想起馨媽了?”
伊笙合的語氣難得的溫柔,甚至比起剛剛詢問珊媽情況的時候,還要溫柔許多。
這個時候聽到馨媽兩個字,卻是讓伊笙歌的鼻頭一酸。
伊笙歌隻點了點頭,仍然還是蹲在原地,沒有說話,狀态收不回來,情緒還是很低落。
伊笙合知道門外還站着林曦顔和小明,被她們看見了不好。
伊笙合便是從闆凳上起來,蹲站到伊笙歌的一側,寵溺又有些心疼地看着他。
伊笙合并沒有第一時間就去說些什麽道理,而是給時間讓伊笙歌好好消化了一下情緒。
在伊笙歌深吸了幾口氣,又用衣袖擦了擦鼻涕之後,伊笙合才開始自顧自地說着。
“歌哥,别太難過了,我也很想馨媽。但我們現在可是在貫金府裏,你想想,若是我們兩個大夫,兩個外人,在貫金府内哭哭啼啼的話,别人會怎麽看我們?”
“我沒哭的。”
“好,就算你沒哭,可若是這件事傳出去了,以訛傳訛,以後貫金府的顔面何在?那貫金府到後來會找誰的麻煩呢?我們是來給病人治病的,不是來惹事更不是來感傷的。”
伊笙歌在聽完伊笙合的話後,用右手在兩隻眼睛上擦了擦,立刻就站了起來。
伊笙合的嘴角微微上揚,看伊笙歌收斂好了情緒後,也跟着站了起來,
“我沒事了,小合。正事要緊,你快說需要些什麽藥,我來幫你找。”
伊笙合看伊笙歌轉過身子來對着他,臉上的表情已經趨于穩定了,這才放下心來。
“沒事了就好,要不你先幫我把藥箱搬到桌子上去,這樣彎着腰或者蹲着也太不好找。”
伊笙歌點了點頭,彎下腰,先是将藥箱的蓋子蓋了上去,然後一把直接将藥箱提了起來,放到一旁的空桌子上,最後又将它重新打開。
伊笙合走到伊笙歌的旁邊,停在了藥箱的面前。他開始回憶剛剛自己所想到的,所需要用到的藥材。
但看了藥箱裏第一層所裝着的那些藥物之後,伊笙合又搖了搖頭,難以抉擇的樣子。
“歌哥。”
“嗯?”
“藥箱裏有熒光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