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伊笙合滿腦子都是回憶,原來從小到大,伊笙歌都沒有想過要去傷害他。
伊笙歌隻會沒有底線地去包容他,理解他,安慰他,支持他,不顧一切地去保護他。
就這樣,日子一天天地過着,他們早就成了彼此最堅強的後盾,同時也成了彼此活下去的理由。
隻可惜在今天,在伊笙合生命最後的時刻裏,伊笙歌親手打破了這一切。
伊笙合終究還是逼着自己想開了,原來這一切都是伊笙歌給他的。而現在伊笙歌想要收回去,又有什麽問題呢?
伊笙合終是松開了雙手,放棄了所有的抵抗,原來生死,真的不是那麽遙遠的事情。
還剩一口氣的伊笙合聯想到了曾經,唯一一次伊笙歌主動跟他聊起關于生死的問題。
伊笙合已經記不清具體的時間,當時的地點,事情的原因,他隻記得那個畫面。
夕陽西下,他們兩人坐在湖邊,伊笙合看着天邊的餘輝,伊笙歌看着伊笙合的側臉。
“小合,若是有一天,我們兩個人在不可抗力的情況下,必須要分開,你該怎麽辦?”
“不可抗力?什麽是不可抗力?歌哥,你這又是在哪聽到的新成語?”
“不可抗力,就是指人根本無法阻擋的某種自然力量。例如山崩,海嘯,地震之類的。”
“可是這些跟我們有什麽關系嗎?又不是我們在造成的。”
“我是說若是真的有這種不可抗力,會逼着我們兩人分開,你該怎麽辦?”
伊笙合不是很懂伊笙歌的意思,畢竟他總是會在自己面前說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歌哥,你腦子裏整天都在想些什麽東西呢?現在每天天氣晴朗,風和日麗的,我們又怎麽可能,會碰到你說得那種不可抗力呢?就算是不幸碰到了,我兩也肯定是呆在一起的,又怎麽可能會分開?難不成你打算碰到這種不可抗力的時候,丢下我一個人,然後自己跑路?”
“那肯定是不可能的,我不會丢下你的,這你完全可以放心。可是,生活中,并不隻有這些不可抗力,還會有其他的自然力量。并不是你以爲隻要不想分開,就不會分開的。”
“那你倒是說說,到底有什麽不可抗力,能夠将我們兄弟兩人給分開呢?”
“死亡。”
伊笙合本來還在看着遠方,但是聽到從伊笙歌的嘴裏說出“死亡”兩個字的時候,他還是愣了一下。
伊笙合根本沒有想到,平時一向喜笑顔開,對什麽事情都無所謂的伊笙歌,會在今天,這麽美好的晚霞面前,和自己聊起如此沉重的話題。
不過伊笙合倒是非常樂意,去和伊笙歌好好地讨論一下關于死亡這個問題。
伊笙合轉過頭來,發現伊笙歌已經是冷靜并且嚴肅的樣子,今天的話題對于伊笙歌來說似乎格外的重要,他想要認真地讨論出一個答案。
“歌哥,照你這麽說,死亡确實算是神秘的自然力量,也可以成爲不可抗力吧。死亡是每個人都會經曆的事情,它是最廣泛的,也是最公平的。它終将會帶走每一個人的性命,讓大家在人生旅途的最後一程,得到安甯,好好休息。死亡并不可怕,害怕死亡才顯得死亡可怕。”
“但是小合,我不覺得死亡是公平的。這世間的每一個人,都會死,這是毋庸置疑的。但人們活着的時間長度并不一樣,有的人一生沒有大災大難,免受疾病困擾,活到一百多歲也不成問題。可有的人年紀輕輕,便患上絕症,甚至早年夭折的不在少數,這又談何公平呢?”
說到這裏,伊笙歌和伊笙合兩個人的眼神,都已經很是認真了。
并且在伊笙歌陳述觀點的時候,甚至身體都會不自覺地比劃着。
“歌哥,你話裏有話吧?咱們兄弟兩人從醫這麽多年,你可是從來都沒有在我的面前,提到過死亡這兩個字的,更不用說死亡的公平性。你不是一直都很忌諱這個話題嗎?說它不吉利,不能挂在嘴邊。怎麽今天還像是有準備似的,想要來跟我聊一聊,關于死亡的問題呢?”
“小合,其實,我也不是想要跟你探讨死亡的問題。我确實覺得死亡對于一個人來說,太過于沉重了。世上能夠看破紅塵,出家修行的人并不少。但是世上能夠看破生死,淡然面對的人也不多。即便是從醫這麽多年,我還是覺得死亡就像是一把刀子,懸在我們每個人的頭頂。”
“但是沒有人是可以不死的,這把刀子,終究還是會落在人的頭上。就算有人能夠長命百歲,最後也還是要面對死亡。即便生命的長度并不相同,但人們都是殊途同歸的。過好眼前的生活就行了,又何必非要去在意生命的終點在哪裏呢?我覺得還是盡量看開一些會比較好。”
“也是,小合,你說的有道理。也許看開一些,就不會去顧及那麽多,可能就會變得好一點吧。我隻是随便問問,并沒有什麽其他的意思。關于死亡,還是不能想得太過于深入。”
伊笙歌的臉上擠出了難看的微笑,很明顯這個問題,并沒有探讨出伊笙歌想要得到的答案。
伊笙歌轉過臉,看向湖面,湖面風平浪靜,隻有着淡淡的波紋。
伊笙合自然是察覺出了伊笙歌的異常,若是他真的隻是随便問問,根本不可能會說出來。
并且就算是平常,他們在讨論任何話題的過程中,雙方都是你來我往,而不會像今天這樣草草收尾。
伊笙歌肯定還有什麽話沒有說出來,一定是什麽重要的事情,不然他不會是這個反應。
“歌哥?”
“恩?”
“你是不是還有什麽話,想要跟我說?”
“沒有啊。”
“真的嗎?”
“那當然。”
伊笙合看着伊笙歌的側臉,他越是波瀾不驚的樣子,就越顯得不正常。
“那我問你,你該不會是想要成爲長生不老,不死不滅的人吧?”
“怎麽可能,我才沒有這種念頭。活得久,也不一定是好事吧。”
“那你今天幹嘛突然跟我聊到關于死亡的問題,你之前可是從來都不會提起的。等等,歌哥,你該不會是有什麽事情瞞着我吧?你是不是身體又哪裏不舒服了?這個可不能開玩笑的!”。
伊笙合頓時緊張了不少,直接将自己的手放在伊笙歌的額頭上,看他是不是發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