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管我,你先去吧!”鳳紅鸾擺擺手。
“是!”杜海應聲,不再言語,抱着巧兒立即轉身離去。
君紫璃看着抱着巧兒離去的杜海,鳳目閃過什麽。
丞相府的大總管叫鳳紅鸾爲小姐,而不是三小姐。一字之差,卻是代表了對鳳紅鸾的不同。而且看杜海對鳳紅鸾的恭敬。怎麽也不是一個丞相府大總管對一個不受寵被欺淩的庶女所應該表現的态度。
這種恭敬是從骨子裏透出的。是那種她說什麽,哪怕是死,他都會遵循。和對鳳丞相那種表面的恭敬是不同的。
這裏面是有什麽謎題麽?
心念電轉間,君紫璃轉眸看鳳紅鸾,發現鳳紅鸾也在冷冷的看着他。那樣的眸光,有凍結一切的能力,讓他本就暗沉涼薄的心也跟着凍結起來。
心底隐隐發涼,寒可透骨。君紫璃看着鳳紅鸾,從來不知道一個女子的目光也能讓他會感受到寒意。
這種寒意,多少年前他也曾出現過。至于多少年,他已經記不得了。似乎是母妃離去時。
孤絕,冷寒,勢必銷毀一切!
如今他居然在别人的身上看到了這種目光,而反過來接受這種目光的卻是自己。
“呵……”君紫璃忽然笑了,薄唇微微抿起一抹弧度,笑的清涼嘲諷。
鳳紅鸾一怔,看着君紫璃的笑,微微蹙眉。這樣寒涼的笑,似乎不應該出現在天生嬌寵,榮冠東璃國的璃王身上。
有一絲迷惑,随即被冷意所代替。這個男人,間接殺了鳳紅鸾的命,如今又殺了巧兒。這兩筆賬,她不算清楚,她便對不起那個棄了身體可憐離去的女子,更對不起前一刻抱着她爲她擋劍的巧兒。
想到此,鳳紅鸾更是冰冷的看着君紫璃。
須臾,君紫璃收了笑意,鳳目暗沉漸漸褪去,移開視線,看着西方的天空,淡淡的開口:“十萬兩黃金,三個條件。我都已經允你。如今不過是一個小丫鬟,我也還你一條人命。你何苦如此?”
“那些都是你欠我的!自然是該還的。和今日之事無關!”鳳紅鸾冷冷的開口。
“無關麽?”君紫璃轉眸,深邃的看着鳳紅鸾,眸底湧動看不清的光澤:“你确定無關?不是報複于我對你未嫁先休?”
“報複隻在于在乎,我不在乎,何來報複?”鳳紅鸾冷笑。
君紫璃面色一沉,心底輕輕一顫,挑眉看着鳳紅鸾:“十六年定的親事,你說你不在乎?”
“不錯!”鳳紅鸾看着君紫璃,沒有半絲停頓的開口:“你隻知你不願這樁婚事,别人又何其所願?如今還我自由之身,你也補償于我十六年所受的傷害,自然恩怨兩清。不在乎,我要報複何來?當飯吃?當水喝麽?”
聞言,君紫璃鳳目湧上了森森的寒意,眸底深沉冰寒的看着鳳紅鸾。
鳳紅鸾面色清淡的對上他的視線。淡然、嘲諷、不屑……等等情緒一覽無餘。讓他看個清楚。
半響,君紫璃冷寒的眸子眯起,紫衣華光中籠罩着一抹陰暗沉涼之氣,看着鳳紅鸾:“你也不願?那爲何我聽聞你爲此自殺于荷花池?”
什麽是殺人于一擊必殺,刺傷人于一針見血,這一句話便是!
心底湧上滔天的憤怒,鳳紅鸾看着君紫璃,這個男人,果然是涼薄無情到人神共憤的地步!
鳳紅鸾沒嫁他才是上天對她的厚待。即便她有驚才豔豔又如何?也許就算嫁過去,在這個男人的眼裏什麽也不是。
愈是憤怒,卻是愈發的平靜。鳳紅鸾聲音亦是清淡沒有半絲情緒波動:“我坐在荷花池邊賞風景,不小心落水而已。”
鳳紅鸾看着君紫璃,聲音平靜,似乎隻是陳述一個事實。由她口中如此說出的話,沒有半分情緒波動,讓人不得懷疑的事實。
這一份把握,鳳紅鸾做到最美,别說是對面一個人看不出她的心底情緒,哪怕是美國最先進的探測儀,也探測不到她的情緒。
她的心底無論有任何情緒波動,在必要的時候也會變成一湖平靜的死水。否則如何能成爲縱橫響徹國際,黑白兩道聞風喪膽的國際第一全能殺手。
她出的任務,十年如一日,從來沒有失敗過。
更何況如今是對付一個古人?
鳳紅鸾看着君紫璃,心底冷笑。想着幸好她這個身體的主人死了,一直覺得那個女子死的可憐,如今她忽然覺得她也許不可憐,而是幸運。
這個涼薄的世界,根本就不适合她那麽善良柔軟的女子存活。隻适合她這個黑暗黑心比之更涼薄的人生活。
上天很會安排,這裏才是她該在的天地。也許那個女子也會去她該去的地方,找到屬于她存活的天地。
聞言,君紫璃面色再次一寒,看着鳳紅鸾:“不小心落水?”
“不錯!我想我說的夠清楚了,璃王殿下耳鳴麽?”鳳紅鸾毫不客氣的挑眉,嘲諷道:“難道璃王殿下真以爲我會爲了自己不想要的幸福而自殺?”
見君紫璃不語,頓了頓又道:“璃王殿下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即便你是天下所有女人的良人,也不是我鳳紅鸾的良人。”
不想要的幸福,不是她的良人麽……
君紫璃似乎早已經忘了眼前的女子是他未嫁先休的棄婦。如今聽到她字字珠玑,嘲諷不屑的話,心中忽然抽的疼痛,撕裂心肺一般,讓他幾乎不能自己。
一張俊美如玉的容顔陰沉的可怕,死死的看着鳳紅鸾,眸底泥漿翻滾。
鳳紅鸾看着君紫璃,心中冷笑,男人皆是如此,盡管他薄幸,負了别人,也不允許别人說不。他的尊崇和高傲,得天獨厚的條件,讓他以爲世間的女子都應該愛慕他,貪戀他。盡管他負了别人,别人依然愛他到死。
簡直是自大和可笑!
場中再次陷入了死寂。氣壓低的可以七月的暑天飄雪。
半響,君紫璃周身的暗沉漸漸褪去,看着鳳紅鸾:“如果你想進璃王府,我收回休書,八擡大轎,十裏錦紅,接你進門如何?”
鳳紅鸾一怔,沒有料到剛才還是針鋒相對,隻是片刻便是這麽一個晴天大雷。
看着君紫璃,君紫璃也看着她,眸底湧動着不明的神色。鳳紅鸾似乎在他的眼底看到了希意和渴望。
微微眨了一下眸子,鳳紅鸾幾乎懷疑自己眼花。再看,那雙琉璃的眸子裏溢滿黑色的漩渦。任何神色都被遮在眸底,看不清。
逐風不敢置信的看着君紫璃,主子居然要重新的接她回璃王府,那瓊華公主……
追月躺在遠處的地上,從君紫璃揮袖将她打了出去到後來讓她償命,一直都是面若死灰。
“如果我要進璃王府,你能保證一生隻有我一個女人,璃王府隻有我一個女主人麽?”須臾,鳳紅鸾挑眉看着君紫璃,緩緩開口。
君紫璃一怔,震撼的看着鳳紅鸾。
“呵,不能吧!”鳳紅鸾淺淺而笑,聲音清冷如風:“既然如此,璃王殿下何必如此自辱而辱他人呢!”
君紫璃抿唇不語,眸底閃過一絲墨色和迷蒙的雲霧。
須臾,雲霧散去,他看着鳳紅鸾,隻見那女子一襲藍衣,單薄嬌弱的身軀娉婷筆直站立,本來是柔弱無骨,但是卻可以讓人看到她堅韌博強的靈魂。
扶搖直上九萬裏!
在她的身上,傾城絕色已經成爲了陪襯,清冷涼薄,淡漠清華,看起來與這個寒涼的世界是那麽的相配。
在她的面前,他似乎随時會被掩入塵埃。
心底有什麽一瞬間湧動而出,君紫璃看着鳳紅鸾,聲音低潤,帶着前所未有的肅然:“如果我可以呢!”
聞言,逐風不敢置信的看着君紫璃。
追月徹底的面若死灰,閉上了眼睛。主子何曾如此對過别的女人如此?即便是瓊華公主,主子也不會吐口許她一生隻要她一個女人。璃王府隻有一個女主人。
鳳紅鸾看着君紫璃,淡漠而笑,并沒有因爲這句話而又半分波動,清冷斷然的開口:“沒有如果!”
君紫璃面色一沉。
鳳紅鸾收回視線,不再看他,彎身拾起地上的半截劍柄,緩緩擡步向遠處的追月走去。
藍衣淡淡光華,寶劍閃閃寒光。一步一步,走的沉穩而涼薄。
君紫璃鳳眸追随鳳紅鸾的背影,周身紫色琉璃之光籠罩一層雲霧。
八擡大轎,十裏錦紅,再加上他一生唯一的女人,璃王府唯一的女主人,她都不會動心麽?
從昨日第一眼看到她,他就知道她是無情涼薄的。如今方才知道昨日隻不過是看了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