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目光相撞,似是在中間豎起了一道屏障,世間一切萬物冷凝。
須臾,鳳紅鸾蹙眉,眸光乍然清冷如冰。眉眼似是染上了一層冰霜。周身如利劍刺去。她厭惡所有能将她看的清楚明白的人。
男子再次一怔,訝異鳳紅鸾一瞬間爆發的殺氣。随即看着鳳紅鸾冰寒顔色,四周人依然無知無覺,對她癡癡凝望。不由得緩緩搖頭,啞然失笑。
似乎聽到男子清越低潤的笑聲,鳳紅鸾一怔,雖然看不到他的容顔,但那手執白玉杯微微抖動了兩下的手她很肯定他在笑。
秀眉微凝,鳳紅鸾眸光更清冷了幾分。
男子無視于鳳紅鸾冰冷的顔色,忽然執起白玉杯,對着她緩緩舉杯,随即手腕揚起,對着裏面的酒微抿了一口。
‘啪’的一聲,鳳紅鸾寒着臉放下了撩起的簾幕。
“呵呵……”男子看着緊閉的簾幕,低低的笑了起來。似乎甚是愉悅。
“主子,您……您笑了?”身後一個小書童模樣俊秀的少年聽到笑聲,立即上前兩步,不敢置信的看着男子臉上的笑容,那是發自真心的笑容,主子有多少年沒有如此笑了。
“嗯!”男子點點頭,收了笑意,微微仰首,将杯中酒飲盡,低潤開口:“流月!”
“主子!”話音未落,一抹朦胧的黑影落在男子身後,清冷應聲。
“去查查剛才過去那個馬車中的人是誰?包括她的一切。”男子緩緩吐口。
“是!”流月立即應聲,瞬間消失了身影,如出現一般。無聲無息。
“主子,您……您要查誰?”身後的小童呆呆的看着男子。
男子把玩着手中的白玉杯,指尖流轉間,杯中殘餘的酒液滴灑在他白皙的指尖,給他指尖染上透明的光澤。如明珠雨露。
男子看着指尖上的酒液,欺霜賽雪的容顔面色含笑,聲音溫潤清淡:“一個女人!”
“一個女人?”小童一雙眼睛猛的睜大,呆呆的看着男子,流露出滿滿的不敢置信的神色。主子何時關心過女人?
“嗯!一個女人!”男子放下手中的白玉杯,含笑點頭,很肯定的道。
“那……那是……那……”小童呐呐的看着男子臉上的笑,似乎震驚壞了,想要說什麽,說了半天也沒說出口。
男子看着小童,莞爾輕笑,回身負手站在窗前,重新向下望去,大街上恢複剛才的喧嚣和熱鬧,但是卻失了讓他看下去的興趣。
那輛馬車和那個女子過去,似乎帶走了大街上所有的光華。
似乎有些留戀剛才的感覺,男子不回身,隻是看着鳳紅鸾剛才走過的地方,想着那女子的神色,薄薄的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小童站在男子的身後,乖巧的不打擾主子,雖然小小年紀,自然知道什麽該問,什麽不該問。隻是好奇不知道是什麽樣的女人,居然讓主子如此在意。
房間靜谧無聲,偶爾清風吹過,珠簾翠玉發出清泠的響聲,清脆悅耳。
片刻,一團黑影去而複返,流月躬身立在男子身後:“主子!”
“可是查到了?”男子不回身,清淡的開口。
“是!”流月清冷的聲音有些僵硬的開口。
“她是誰?”男子感受到流月不同尋常的細微變化,淡淡挑眉。
“她是丞相府的三小姐,鳳紅鸾。”流月擡頭看了一眼男子的背影,冰冷俊秀的臉上依然僵硬:“璃王未嫁先休的棄婦。”
“哦?”男子一怔,猛的回身。
“是!屬下敢确認無誤!”流月僵硬的道。
“鳳紅鸾……”男子喃喃開口,聲音低沉。須臾,緩緩擡頭,欺霜賽雪的容顔再次染上了一抹笑意:“傳言果然不可信!”
“主子?”流月蹙眉。主子居然讓他去查那麽一個聲名狼藉的女人。簡直是侮辱了他。
“流月,天下之大,智者能人居多,流言泛于耳耳,蓋不能信以爲真。妄自輕浮,切不可爲。”男子看着流月嫌惡的神色,微微蹙眉,淡淡開口。
聲音低潤,自由一股令人折服的魔力。
流月面色頓時一白,頓時跪地請罪,再不見剛才一絲一毫厭惡鄙夷:“是,主子!屬下知錯了!再不會犯!”
“嗯!起來吧!”男子點點頭。
流月站起身。将手中查得的資料躬身遞給男子:“主子,這是查得關于鳳三小姐的資料!”
“嗯!”男子點點頭,伸手接過,一張張掃過,溫潤的面色始終淡淡而笑,但是身邊的小童和流月卻感受到了主子周身散出的寒意。
須臾,寒意漸漸褪去,男子唇瓣漸漸溢出笑意。
小童和流月看着男子一系列的情緒變化盡顯在那張欺霜賽雪的容顔上,不由得驚異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一個僅見一面的女子而已,如今居然對喜怒不形于色的主子有這般的影響力了?
房間隻聽到翻閱紙張的聲音,簌簌清響。小童和流月你看我,我看你,不敢打擾。
半響,男子看完最後一張紙,緩緩擡頭,嘴角依然帶着淡淡笑意:“沒想到東璃這兩日倒是精彩,隻是可惜,咱們來晚了兩日,倒是錯過了。”
小童和流月不語的看着男子。
“也無妨,下面想來還有許多更精彩的戲碼,今年東璃一行,倒是讓我不虛此行了。”男子笑着道。眉眼清淡,霜雪如玉。僅是一個笑容,便使奢華的房間所有物事兒黯然失色。
“主子……”小童呆呆的看着男子,想着主子隻是短短時間,似乎笑了好幾次了。
流月更是驚異的看着男子,在主子身邊多年,從來沒見過主子如此笑過了。
“她如今的去處可是查到了?”男子看着流月,再次開口。
流月頓時回神,立即躬身:“回主子,她……她去了望月樓!”
“望月樓?”男子一怔。東璃京都最大的青樓?
“是!”流月僵硬的點頭。一個女子居然去青樓,這也就是他對她剛才厭惡的原因。
男子微微蹙眉:“可是查出她去望月樓所爲何事?”
流月搖搖頭。随即想了想道:“屬下給主子的資料是昨日之前的。但是據說今日璃王殿下進了丞相府見了鳳三小姐,然後派人将追月送回了西涼。之後鳳三小姐便出府了。在丞相府發生了什麽,如今還沒有資料。”
“哦?”男子眉頭更是微微凝起:“你是說君紫璃将追月送回西涼了?”
“是!屬下剛剛得到的消息。”流月應聲。
男子點點頭,鳳眸閃過一絲霜華之色,須臾,霜華之色渲染而開,眸光籠罩上一層淡淡光暈,聲音低潤而意味幽深:“昨日丞相府出了那樣的事兒,君紫璃去丞相府倒是說得過去。今日不請自去倒是新鮮。追月被送回西涼,看來今日丞相府又發生事情了。”
流月默認不語。
“即刻去查查今日丞相府到底發生了何事。務必詳細。”男子看着流月,擺擺手吩咐道。
“是!”流月躬身。
“查清楚了去望月樓找我!”男子又道。
“主子?您要去望月樓?”小童頓時驚呼:“您身份尊貴,可是從來就不去那種地方的啊!”
流月同樣不敢置信的看着男子。
“嗯!”男子點點頭,淡淡而笑:“正因爲沒有去過,所有才要去看看。”
“主子,萬萬不可,那種地方……那種地方……”小童小臉忽紅忽白,想說什麽,但是畢竟年歲小,窘迫的不知道如何開口。
“呵呵,看來我們的小蜻蜓也長大了!知道的事情多了。”男子看着小童,淡淡輕笑。
叫小蜻蜓的小童小臉頓時一紅,呐呐的道:“主子又取笑我了。”
“行了!看來她怕是已經到了望月樓了,我們走吧!”男子看了一眼手中的資料,微微凝聚内力,瞬間手中的紙張化爲灰燼,他緩緩擡步,當先出了房間。
“主子……”小蜻蜓看了一眼地上的灰燼,小臉慘白的追了出去。
流月也臉色忽紅忽白的看着男子和小蜻蜓離開,須臾,足尖輕點,如一縷雲煙,也離開了房間。
馬車依然緩緩而行,經過剛才鳳紅鸾撩開車簾一幕傾城容貌,街道兩旁行人自動讓道避開,馬車一路暢行無阻。
車内鳳紅鸾從落下簾子後就一直寒着臉,青藍和青葉看着鳳紅鸾的臉色,連大氣也不敢喘一聲。不明白小姐爲什麽剛才還好好的,如今便心情不好了,而且似乎還是極其不好。
車内寂靜無聲,街道兩旁同樣寂靜無聲。
片刻之後,鳳紅鸾繼續的閉上了眼睛。那樣不輸于雲錦和君紫璃周身的氣場和風華,她想象不出除了三公子之一的西涼國太子玉痕之外,天下間還能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