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紅鸾蹙眉,猛的擡眼,眸光清厲的看着玉痕:“你确定你要這樣走?”
“嗯!”玉痕含笑點頭。
混蛋!鳳紅鸾幾乎聽到了自己的磨牙聲。手中的黑子狠狠的落下:“這裏也有你的家國!”
“我不在,家國安在?”玉痕揚眉,笑的雲淡風輕。
鳳紅鸾不再言語,一顆顆棋子落下,輕輕細響,如山間清泉。
玉痕也不再言語,一顆顆棋子落下,如一串串白玉珠,串連一線。
轉眼之間,棋盤上鬥轉星移,又換了一番天地。
先前的快動作漸漸的慢了下來。
這一日,無人前來打擾。流月、青藍、青葉站在遠處,也陪着站了一日。
天幕遮下,鳳紅鸾尤不起身,玉痕将手中的白子扔進了錦盒,緩緩站起來,仔細的看着鳳紅鸾半響,輕輕一笑:“明日繼續?”
“自然!”鳳紅鸾頭也不擡。
玉痕緩緩踱步,當先離開了桃花林。
流月擔了一日的心終于松了一口氣,立即尾随而去。
鳳紅鸾依然坐在那裏一動不動。雙眼死死的盯着棋盤。那眼神如冰刀霜劍,似乎想把棋盤戮出千八百個窟窿。
青藍、青葉不敢打擾鳳紅鸾。
半響,鳳紅鸾才起身,頂着霧色走了回去。
這一夜,東側院的燈亮了一夜。西側院的燈同樣亮了一夜。
第二日,鳳紅鸾走出院門,玉痕也從西側院走出來。顯然二人昨日一夜誰也沒睡。
“今日我就拖着你一起下地獄!”鳳紅鸾臉色陰沉的看着玉痕。
“榮幸之至!”玉痕輕笑。
鳳紅鸾不再言語,擡步向桃花林走去。
玉痕錯半步的跟在鳳紅鸾的身後,也不再言語。
兩個人的身影很快的隐沒在桃花林。
青藍、青葉站在門口怔怔的看着那兩個人遠去。男子雍容華貴,女子灼耀清華。在他們的身邊,天地萬物都爲之失色。
半響,直到那二人消失。青藍、青葉才立即回轉身,向着主持主院走去。
今天已經是第三日了。皇上和那個護衛很是不好。不止是智緣大師路遠還沒回來。天音大師進宮也還沒回來。不要出了什麽變故才好。二人心中期盼。
桃花林盡頭,二人坐下身,玉痕許久未動,鳳紅鸾看着棋盤,也不催他。
一個時辰後,玉痕緩緩落下棋子。
又一個時辰後,鳳紅鸾緩緩落子。
午時過後,錦盒裏還剩一黑一白兩顆棋子。二人誰也不動。直到天幕滑下黑紗,錦盒裏的棋子依然一動未動。
流月站在不遠處,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眼睛瞪的酸疼。但是依然一眨不眨的看着,生怕一眨眼就錯過了什麽。
青藍、青葉的小心肝也提的緊緊的。同樣眼睛一眨不眨。
天邊一彎月光劃上天際,有急匆匆的腳步聲向着桃花林而來。聽到腳步聲,鳳紅鸾和玉痕同時擡頭看向對方。
須臾,鳳紅鸾手中的白子就要落下。
墨玉的衣袖輕輕劃過,玉痕白玉凝脂的手輕輕的攔住了鳳紅鸾的手:“這最後兩個棋子,我們先留着如何?”
“留着?”鳳紅鸾看着玉痕。微微挑眉。
“留着!”玉痕認真的點點頭,墨玉的眸子一汪黑色的漩渦,仿佛深深的将鳳紅鸾吸進去。
“一局殘棋?”鳳紅鸾眉梢更是挑高。
“不是殘棋。隻是留着,留到有朝一日,我們重來一盤。若還是這個結果。那時候你再落子。”玉痕搖搖頭,低聲開口。
鳳紅鸾看着玉痕的眼睛,清涼如水的眸光也染上了一抹黑,須臾,伸出去的手撤回,天藍水袖劃過棋盤,手中的棋子扔回了錦盒,清泠如水的聲音開口:“好!”
玉痕也緩緩将手中的棋子扔進了錦盒。
流月頓時大松了一口氣,但是看着那棋盤,不免有些心癢癢的難受。
腳步聲轉眼之間便走進,來人正是智緣和天音。二人顯然是舟馬勞頓,一路風塵而歸。兩雙老眼第一時間齊齊看向棋盤。
墨玉的衣袖輕輕一掃,棋盤上黑白縱橫的棋子已經如落珠般滑落錦盒内,玉痕遮住了棋盤,清淡的聲音吐口:“流月,将棋盤收起來!”
“是,主子!”流月身影一閃,棋盤連帶着錦盒頓時揣進了懷裏。
鳳紅鸾看着空無一物的石桌,微微蹙了一下眉。
智緣、天音視線從石桌一直跟随到流月的身上。兩雙老眼飕飕冒光,眼含前所未有的激動神色。流月忍不住的後退了一步。覺得全身都涼飕飕的。
須臾,智緣和天音轉過頭,齊齊看向玉痕,兩雙老眼哀怨。
玉痕淺淺而笑,一派雍容閑适,坐着的身子不動,聲音低悅溫潤:“玉痕很願意同兩位大師下一棋的。”
智緣、天音老眼齊齊一亮。
玉痕笑意不變,在二人的全身上下掃視一眼,話音一轉:“隻是見兩位大師未洗風塵,改日吧!”
二人剛亮起來的老眼齊齊一暗。
“黑心!”鳳紅鸾看着玉痕,不屑的罵了一句。
“呵呵……”玉痕輕笑,轉眸看着鳳紅鸾,低聲笑着開口:“當然你是例外。不洗風塵也無妨,随時恭候!”
智緣、天音目光瞬間轉到鳳紅鸾的身上。兩雙老眼目光灼灼。
鳳紅鸾猛的站起身,一言不發,擡步走出桃花林。青藍、青葉立即跟上。
智緣、天音看着鳳紅鸾身影離開,兩雙老眼再次一暗,回頭齊齊看着玉痕。眼底期盼一覽無餘。
他們剛才來到之時自然是晃了棋盤一眼。雖然隻是一眼,但二人皆不是常人。七星幻陣和九轉連珠。沒想到這世間真有人會擺。
方外之人沒了淡定。
“如今兩位大師似乎有要緊事要做,兩位大師的棋,就留待以後吧!”玉痕笑的溫潤開口。
一經提醒,智緣和天音頓時想起要急于救人。立即點頭:“好!”
話落,不再停留,二人急急轉身。兩道灰袍的身影一閃,已經出了桃花林。
玉痕靜坐着身子不動,低頭看着對面空空已經無人坐的石凳。半響,淡淡開口:“流月,收拾東西,即刻下山!”
“是,主子!”流月一怔,看看天色,立即躬身。身影一閃,離開了桃花林。
玉痕坐着身子一動不動。欺霜賽雪的容顔淺笑早已經褪去,隻剩下一片靜海無波。須臾,他坐着的身子站起來,緩步離開了桃花林。
不久之後,一輛不算華麗的馬車出了青山寺,向上下而去。
鳳紅鸾出了桃花林,直接向着主持的院落而去。清麗脫俗的容顔一片輕淡,看不出什麽表情。
青藍、青葉在鳳紅鸾身後跟着,謹慎不敢言語。覺得這三日時間小姐更深沉了。
不出片刻便進了主持院子。直接的向着内室走去,門口的守衛僧侶雙手合十:“阿彌陀佛!”
進了内室,看了外側的淩青一眼,鳳紅鸾擡步走進了裏側屋子,三日時間,床上君紫钰已經瘦得不成人形。還僅吊着一口氣。
“去拿個碗來!”鳳紅鸾對着身後的青藍、青葉開口。
“是,小姐!”青藍答應了一聲,立即跑了出去
此時智緣、天音已經走了進來,一人走到一人的床前給二人号脈,然後同時點點頭:“幸好還來得及。”
青藍片刻就拿來了碗,鳳紅鸾指尖照着手腕一劃,一道深深的口子劃開,鮮血頓時流了出來,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智緣和天音看着鳳紅鸾,肅然起敬。
青藍、青葉慘白的小臉看着鳳紅鸾手腕的鮮血。張了張嘴,忍住想過去阻止的動作。
滿滿一大碗血滴滿,鳳紅鸾擡頭看着智緣:“可夠?”
“夠了!”智緣立即點頭。轉頭吩咐青稚将熬好的藥端來。鳳紅鸾伸手照着手腕一點,流的血頓時止住。青藍、青葉二人立即走過來給鳳紅鸾抹藥,同時在傷口處系了一塊白絹帕。
鳳紅鸾緩緩坐在椅子上,任憑二人打點。
熬好的藥很快就端來,智緣将鳳紅鸾的血融入藥裏。頓時香味彌散在整個屋子。智緣分開三分之一立即吩咐天音給君紫钰喂藥,自己則端了三分之二去給外屋的淩青。
一碗藥喂下,智緣回過頭,看着鳳紅鸾:“明日他就會醒來!”
“嗯!”鳳紅鸾點點頭,看着君紫钰,對着進屋的天音大師道:“明日早上有人下山,給丞相府稍個信來接我,我明日回去,這回你總不會攔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