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在門口早就吓傻了,一見太皇太後昏過去了,連忙跑了下去。
頓時禦書房亂作一團!
鳳紅鸾坐着的身子站起來,緩步走到太皇太後面前,看了一眼,對着焦急的君紫钰和君紫璃,淡淡開口:“太皇太後隻是怒火攻心,心火重傷,暫時昏迷而已。無甚大礙的。”
清淡的聲音,帶着一種聞之令人安心的味道。
君紫钰和君紫璃頓時擡頭看鳳紅鸾,隻見她就站在面前,靜然而立,藍衣上點點璀璨光華将整個禦書房明黃的光芒都比了下去。猶如尊貴的女神臨世,令二人不由自主的仰望。
一個高高在上的帝王,一個尊貴不輸帝王的王爺。用着仰望的眼光看着那女子,心中是何等的滋味?齊齊心神一晃,又同時垂下眼簾遮住眼中剛才那一瞬間洩露的神色。
爲何鳳紅鸾你是這樣的鳳紅鸾?
也許隻有這樣的人兒,才能讓他們一個愛了十年,一個一面之緣便自此放不下了吧!
“朕倒是忘了紅鸾也是懂醫術的。”君紫钰垂下眼睫,再擡眼,眼中依然焦急之色一覽無餘:“皇祖母年歲大了,如今真無礙麽?”
“嗯!”鳳紅鸾淡淡的點點頭。
君紫钰看着昏過去的太皇太後,滿頭華發,年老色衰,他一直覺得皇祖母是天下最高貴尊敬的女人,即便老了,也是風采不減當年的,可是如今看着皇祖母,隻是年越古稀的老太太。心中愧疚,從父皇斃逝,他登基朝綱不穩,藩王作亂,好不容易平息,卻又如此讓東璃江山臨危,皇祖母該是操碎了心吧!才會如此短時間老到如此。
“那便好!”君紫钰沉沉的點點頭,對着外面喊道:“來人,送太皇太後回宮休息!”
有兩個太皇太後近身的嬷嬷連忙走了進來,從君紫钰和君紫璃手中托起太皇太後。“仔細照料着皇祖母,不容出半點兒差池,否則唯你們試問!”君紫钰站起身,對着兩個嬷嬷沉聲吩咐。
“是,皇上!”兩個嬷嬷立即應聲,抱着太皇太後下去了。
太皇太後鳳攆離開,禦書房有片刻沉寂。
君紫钰看着鳳紅鸾,隻見那人兒已經坐在了剛才被太皇太後拉着坐到的軟榻上,鳳目眸子一片糾葛複雜。君紫璃依然跪在地上未起,心中灰暗沉沉。鳳丞相和吳大将軍等幾位重臣均是垂着頭保持着剛才的姿勢。
整個禦書房沉重的氣息缭繞。
李文帶着禦醫急匆匆趕來,碎亂的腳步聲打破了禦書房的沉寂,君紫钰對着李文和鄭太醫擺擺手:“去德馨園,好好給皇祖母調養!”
鄭太醫立即躬身,連忙向着德馨園而去。
李文也連忙退回了門外守着。
“皇妹,你聰慧絕頂,如今當真無法了麽?”玉痕看着鳳紅鸾,皇祖母以死相逼,他如何能不孝不顧念她?如何讓東璃江山傾覆,對父皇和君氏列祖列宗愧對?但如今若是讓他将心愛的女兒拱手讓之于人,他又如何能做得到!
不忠不孝不仁不義!自古便是難兩全之事,從來不會想到他身爲一個帝王也會有如此艱難之時。都言帝王榮華富貴,高高在上,是世間最尊貴之人,以前他也這麽想,可是從坐上了這個位置,他才知道,帝王要比尋常百姓多背負太多。
鳳紅鸾看着君紫钰,那鳳目眸子艱難掙紮之色一覽無餘。他的爲難可想而知。但是在她心底卻是無論如何也激不起半絲波動。君紫钰甘願死也不想交出她,應該是感動的吧!但是感動是什麽?她靜靜坐在這裏品了半天,也沒品出半絲感動來!
如果坐在這裏的不是她,換成一個女人,或者換成吳雨思的話,是不是君紫钰和君紫璃會毫不猶豫的推出去保他們的江山?
答案是肯定!
她也許該高興,在他們的心中她這個女人較别的女人來說是一個不一樣的存在。可是那又如何?如今是西涼大軍遠在千裏之外,還沒有兵臨這東璃京城下,如果若是兵臨城下,他們還能如此在這裏糾結?
男人,也許永遠将他們的江山放在第一位,女人永遠是第二位。
如水的眸子遮住眼底的清涼,鳳紅鸾看着君紫钰,平淡平靜的開口:“如今西涼五十萬大軍可有攻城?”
君紫钰一怔,搖搖頭:“還未攻城!”可是五十萬大軍兵臨鳳陽城,西涼攻城隻是瞬息之間。
“皇兄何不等着西涼國主修書,也許西涼有所求也說不定,西涼如今局内情形也不容樂觀,子女衆多,皇位争逐。想要玉痕下台的比比皆是。萬衆一心怕是很難。”鳳紅鸾淡淡開口,清泠如水的聲音響徹禦書房每一處角落,傳進每個人的耳裏:“如果藍雪趁機分一杯羹的話,那麽西涼如此費周章做了一切,豈不是替他人做嫁衣?天下白撿的午餐,藍雪焉能會不白撿?”
君紫钰眼睛一亮:“紅鸾是說?”
君紫璃也猛的擡頭看着鳳紅鸾。
“坐等!”鳳紅鸾輕飄飄吐出兩個字。應聲幾人疑惑的視線,淡淡開口:“就算此時出兵,也早已經晚矣,既然如此,何不将兵力全部齊集一處?靜觀其變!”
鳳紅鸾靜觀其變幾個字響徹像是擴展的音符,響徹在每個人耳邊打了無數個回旋。
“如果西涼真要出兵,此時就攻克了鳳陽城呢?不派一兵一卒攔阻,那西涼五十萬大軍豈不是一馬平川,踏平我東璃江山?”君紫钰和君紫璃未開口。鳳丞相和吳大将軍幾乎在鳳紅鸾話落同時開口。
鳳紅鸾站起身,看着君紫钰,依然清淡吐口:“最壞的打算,不也就是将我送去藍雪麽?”
君紫钰面色一變,君紫璃同樣面色慘白。
“此去鳳陽城如杯水車薪,已然不及,與其送死,不如靜觀其變。最壞打算不過是我去聯姻,東璃千萬女人,獨我一人,我應該感到榮幸不是麽?一個女人和東璃江山比起來,的确微不足道不是麽?”鳳紅鸾擡步向禦書房外走去。最後一句話飄出身後:“皇兄睿智,想必能想明白的。我就不多說了。”
話落,人已經走出了禦書房。
“紅鸾……”君紫钰急聲開口,想伸出手拉住鳳紅鸾,發現手半分力氣也提不起來。隻能看着她走了出去。
君紫璃跪着的身子如僵了一般,一動不動,似乎化成了雕像。
鳳丞相心底重重歎了口氣。吳大将軍和幾位重臣對着那走出的背影肅然起敬。
禦書房再次陷入沉寂,半響,君紫钰頹然的擺擺手:“就照公主所說,朕坐等西涼國主修書。你們都退下吧!”
自古真要開戰,戰前都會有戰書下達!就是正式爲敵的意思。如果不下戰書,那麽西涼也許就是有所求。就如鳳紅鸾說的,西涼做這些,不可能任由藍雪什麽也不做就來分一杯羹的。
鳳丞相和吳大将軍等幾位朝臣都起身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
“王弟也回府吧!不可輕易行事兒,就算你不顧念這東璃江山,也要顧念皇祖母的。”君紫钰對着跪在地上不動的君紫璃擺擺手。他自然明白,王弟怕是比他還痛。
君紫璃點點頭,緩緩站起身,擡步走了出去。背影說不出的黯然魂傷。
人都走一空,君紫钰頹然的躺到了軟榻上,閉上眼睛。
德馨園内太皇太後蘇醒過來聽說君紫钰和君紫璃沒離開,總算松了一口氣。
鳳紅鸾出了禦書房,李文連忙跟上,不用君紫钰吩咐,自然管接管送。
出了宮門,就見宮門口停着藍澈的馬車。藍澈面色含笑,少年風流的等在宮門口,一見鳳紅鸾出來,立即迎上來,伸手牽住鳳紅鸾的手,對着身後跟着的李文擺擺手:“你回去吧!本太子送鳳姐姐回府!”
話落,也不等鳳紅鸾反對,便強硬的拽着鳳紅鸾的手向他的馬車走去。
鳳紅鸾微微蹙眉,扥開藍澈的手,藍澈剛要一怒,見鳳紅鸾當先上了他的馬車,頓時怒意一消,想着君紫钰怕是逼迫了鳳姐姐嫁給他,鳳姐姐如今心情不好,有哪個人願意強迫的呢!所以,鳳姐姐如今有氣,他忍忍就是了。真要嫁給了他之後,想如何,還是他說了算的。
這樣一想,藍澈也歡喜的跟着鳳紅鸾上了車。對着車前的藍翎一擺手:“去丞相府!”
藍翎立即應了一聲,揮起馬鞭,馬車向着丞相府而去。
李文見鳳紅鸾上了藍太子的馬車,但也不敢就這樣将公主交給藍太子。猶豫了一下,還是趕着馬車跟在了藍澈馬車的後面。
鳳紅鸾上了車,便靠着車壁閉上眼睛淡然的坐着。
藍澈心中歡喜雀躍,看着鳳紅鸾神色更加确定她是答應嫁給他了。所以剛坐上車,便緊挨着鳳紅鸾身邊給她講藍雪國,比如風土人情,比如人文地理,比如他的父皇,他的母後,還有父皇的妃嫔,等等一切他想到的話,恨不得倒給鳳紅鸾。如今俨然已經将鳳紅鸾當成了他的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