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紅鸾依然沉默不語。眼底浮動出多種情緒,如雨如霧。
“雖然雲族水深火熱,雲少主還有錦瑟小主未婚妻,又有雲族主和掌刑堂從中爲難,困難重重。但爹覺得還是你的心意最重要。如果你真喜歡雲少主,雲少主也真心待你,便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
鳳丞相頓了頓,又歎道:“本來爹對你和雲公子有些松動的,覺得我兒真和雲少主在一起,也許能好的。隻是爹爹沒想到會發生這些事兒,讓你如今卻嫁入西涼。”話落,鳳丞相再次歎道:“這世間之事真是說不準。如今已經不可挽回。爹隻希望玉太子真能好好待你。”
鳳紅鸾依然沉默不語。看不出心中想法。
“雲少主如今在千年寒池,若是出來知道你聯姻西涼,嫁給玉太子,怕是到時候雲少主必然不好相與。”鳳丞相眉眼染上濃濃隐憂:“爹擔心雲少主……”
“算了,反正如今也是如此了。倒是爹爹多言了。”鳳丞相說到這頓時想起什麽。連忙打斷了話。見紅鸾神色,看着他心中難受。有些後悔不該說起雲少主。紅鸾心中怕是不好受的。
“爹爹的心意我明白。多謝爹爹了。”鳳紅鸾忽然開口,擡眼看着鳳丞相,他是真的擔心她。緩緩開口:“我和皇上提了一個條件,我和親西涼,讓皇上準爹爹告老還鄉。爹爹可有意見?”
鳳丞相頓時一怔,随即明白了鳳紅鸾的意思。這天下風雲湧動,旦夕之間。紅鸾這是要他退出紛争,安享晚年。老眼湧出淚花,鳳丞相用袖子抹去,點點頭:“爹數次向皇上請辭告老還鄉,都被皇上駁回來了。如今能有何意見?隻是擔心你……”
“爹爹不用擔心我的。”鳳紅鸾搖搖頭:“爹爹同意就好。明日還要早朝。便去休息吧!”
“同意的。等你出嫁,爹爹便告老還鄉。”鳳丞相連連點頭,擡眼看了一眼天色已經黑了,發覺光陰過的如此之快:“你也累了幾日,早些休息吧!”
鳳紅鸾點點頭,鳳丞相擡步走了出去。
鳳丞相走後,清心閣靜了下來。鳳紅鸾也不點燈,身子窩在軟榻上,長發流瀉而下,窗外朦胧的月光透過簾幕射進來,她的身影在月光淡淡光華中多了一絲孱弱。
君紫钰回了皇宮,便直接去了太皇太後寝宮。
太皇太後早就得到了東璃和西涼達成協議的事情。從得到消息的那一刻,簡直就是喜極而泣。東璃江山總算是保住了。心中有對鳳紅鸾的愧疚,但也掩飾不住喜悅。這下她有顔面去地下見列祖列宗了。
從知道君紫钰禦駕今日回朝。太皇太後從早上起來便一直盼着。一盼就盼了一日。如今有人來報說皇上回宮了,立即喜的連忙拄着拐杖迎了出去。
剛走到德馨園門口,便見到君紫钰已經來到。太皇太後一看到君紫钰如今樣子,頓時心裏咯噔一下子,拄着拐杖定在那裏。臉上的歡喜笑意也消失不見。
君紫钰走到近前,沙啞開口:“皇祖母!”
“钰兒,你……”太皇太後震駭的說不出話來。才離開短短幾日,皇上就瘦成了如此不成樣子,明黃的袍子穿在身上以前一直是合身的,如今卻是松松垮垮。而且整個人眉眼間神色萎靡,失了以往的精氣神,整個人就如風吹幹的人偶,讓人感覺痛到骨子裏。
“朕累了,隻是過來看看皇祖母,有什麽話皇祖母明日再說吧!”君紫钰見太皇太後安好。沙啞的道。
“好,好,你去休息吧!”太皇太後一肚子的話都吞了回去。皇上都這樣了,她還能說什麽?能保住東璃江山,她就滿足了。
君紫钰對着太皇太後一禮,反身向着自己的寝宮走了去。
李文立即随後跟上。
太皇太後看着君紫钰身影走遠。老眼心疼溢滿。钰兒這樣,璃兒若是知道鳳紅鸾嫁去西涼又會如何也可想而知。君氏皇家自古以來都是癡情種。始祖黃帝是,太祖皇帝也是,先太皇是,先皇也是,到如今的钰兒和璃兒又是。
但是每一代都注定情殇。愛他們的人,他們不愛,不愛他們的人,偏偏一個個愛到死。
有時候她就在想,君氏的男人,真是不适合坐擁江山,但是偏偏又執掌一國江山。也許這就是命中注定。
太皇太後歎息了一聲,拄着拐杖蹒跚的重新走回德馨園。等她什麽時候死了,閉上眼睛,便也不用爲東璃的江山操心了。隻要她睜着眼睛一天,她便受不了東璃江山毀于一旦。
回到寝殿,李文要點燈,被君紫钰制止了,一個人直挺挺的躺到了床上。明明是困及,累及,卻是了無睡意。直到深夜,才閉上眼睛沉沉的睡了過去。
李文直等到皇上睡了,他才去就榻。這些日子君紫钰睡不好,自然也苦了身邊侍候的他。其實心裏倒是私心以爲還是紅鸾公主早些嫁了的好,徹底斷了皇上的念想,皇上便也不不會這麽折騰自己了。
夜半時分,一陣踏踏急促的馬蹄聲擾亂了整個東璃城沉寂沉睡的氛圍。
馬蹄都是定了鐵掌的,一隊馬蹄踏起來,那聲音也是相當壯觀的。不少人都從睡夢中被驚醒。
東西南北四門守門這些日子被緊張氣氛弄得草木皆兵,如今聽到狀況,立即東西南北城同時吹響了号角提醒。幾乎在片刻的功夫,便是整個東璃京都城全副武裝戒嚴。
整個皇城就是這麽大。君紫钰剛剛入睡就被号角喊醒,閉着眼睛睜開,眸如寒星,難道西涼反悔了?立即高喝:“出去探,發生了何事兒?”
“是!”李文剛睡在榻上連忙迷糊的爬起來就往外面沖。
急促踏踏的馬蹄聲不出片刻便來到了東城門。君紫璃一身紫衣華袍沾染着濃濃的塵土氣息,幾乎都看不出顔色了。端坐在馬上,如玉的俊顔滿布風霜。
“開門,本王進城!”君紫璃威儀聲音卷起一陣濃濃肅殺。
守城的人認了半天才認出是君紫璃,東城守備訝異開口:“璃王殿下?”
璃王殿下不是在池峰城麽?如今回朝了?實在不敢相信這就是璃王殿下,短短幾日功夫,璃王殿下高貴非凡如今卻是如此破落。對,也就是用破落來形容覺得才爲恰當。
“開門!”君紫钰再次低沉吐口。
“殿下稍等!”守備不敢耽擱,璃王殿下不久前血染南城門的事兒還是曆曆在目。連忙一擺手,有幾個小兵上前趕緊将城門打開。
城門剛一開,君紫钰雙腿一夾馬腹,駿馬四蹄揚起,沖進了城,向着皇宮而去。
君紫璃身後的一衆王府護衛也緊随其後,清一色的黑衣騎轉眼就沒入街巷。
那速度猶如利箭,一陣風卷過,東城兵将直到君紫璃過去許久,還心底顫動唏噓。
李文不多時便跑了回來,對着君紫钰躬身道:“回皇上,是璃王回來了!”
原來是王弟回來了!他并沒有傳旨,不過東璃和西涼解決了,王弟在池峰城的确也沒用了,更何況他的确是要回來的。
“嗯,朕知道了!”君紫钰點點頭,眉眼陰暗。王弟即便回來,也改變不了紅鸾還是要嫁去西涼的事實。西涼并沒有撤兵,而是等着将人送去,西涼才會退還鳳陽城撤兵。也就是說人一日不送到西涼,東璃的危機并不算是真正的解決。
王弟的心中一定是很痛的吧?隻比他多,不比他少。
李文剛要退下去,便有宮門守門的侍衛來報:“秉皇上,璃王要進宮求見皇上!”
“請他進來!”君紫钰擺擺手。那侍衛立即喏了一聲下去了。李文連忙過來給君紫钰更衣。
衣服剛穿點妥當,君紫璃已經大踏步沖了進來,卷起一身風塵肅殺之氣,随着他走進來,溫暖的寝宮頓時感覺寒涼之意。李文看着君紫璃,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哆嗦。璃王這個樣子太可怕。不會傷到皇上吧?
“你退下去吧!”君紫钰坐在床邊不動,對着李文擺擺手。
李文得了吩咐,雖然擔憂皇上,但畢竟這個人是璃王,深知璃王不會傷害皇上,悄聲的退了下去守在門外。
“皇兄,你……你将他送給了玉痕?”君紫璃站到君紫钰的面前,一張俊顔沉痛的看着君紫钰。有萬千指責的話當一觸到君紫钰臉上的神色,頓時吞了回去。
“王弟,将她送給玉痕。我的痛并不比你少。”君紫钰暗啞開口。這會是他永遠的痛。永遠有多遠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隻要自己活着。就一定會痛。
“真的便沒有辦法了麽?真的就讓我眼睜睜的看着将她送人,爲了别的男人披上大紅嫁衣,嫁給别人婉轉曲意,紅袖添香,皇兄,你告訴我……”君紫璃一瞬間似乎洩了所有煞氣,僅憑着一股勁的連夜趕了回來。可是如今對上君紫钰,卻像是一股勁都打在棉花上,讓他痛,但是無力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