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灼熱的心忽的冷了起來。
雲錦本來迷醉,本來柔軟,本來情意涓湧,如今不過是轉眼之間,風雲突然就變了。灼熱的心也跟着一涼,随即大怒:“你到底在氣什麽?你到底在怕什麽?我将我心交出來給你,讓你挖出來看看我對你如何?你究竟怕什麽?”
雲錦的聲音,幾近低吼。
鳳紅鸾似乎沒聽見一般,低垂着頭,一動不動。腦中隻有那把手槍,和那張冷漠的看着她毫不猶豫開槍的動作。
雲錦看着鳳紅鸾的樣子,心中又怒又痛:“你便就這樣折磨我也折磨你自己麽?”
鳳紅鸾依然置若罔聞。
“爲何不承認自己的心?到底是哪個男人讓你受傷了?是那個世界麽?我便開天辟地,給你殺了他如何?”雲錦恨恨的看着鳳紅鸾的樣子,咬牙切齒一字一句的道。
鳳紅鸾猛的擡頭看着雲錦。
“五馬分屍?攔腰斬斷?一劍刺穿?粉身碎骨?你喜歡他哪種死法?我便讓他死了如何?”雲錦對上鳳紅鸾的眸子,眸中殺氣凜凜。
“你很奇怪我爲何知道是麽?鳳星臨世,天下有幾個不知道的?”雲錦一雙眸子沉怒,死死盯着鳳紅鸾:“你如此作踐我,你便開心?”
鳳紅鸾眸光刹那沉寂上黑色,袖中的手忽然攥了起來。死死的看着雲錦。
半響,她低下頭,冷冷的道:“滾開!”
“你好,你很好!”雲錦氣極怒極忽然騰的站起身,擡步向外走去,剛走了兩步,猛的回身,一把抱起鳳紅鸾向床上倒去。随着他倒下,簾幕落下,他恨恨的聲音傳出:“我今日便要了你,看你還想他!”
一陣天旋地轉,鳳紅鸾的身子軟軟的躺在錦繡被褥上。
雲錦轉眼間便随着他的動作壓了下來。唇瓣幾乎在同時吻上鳳紅鸾的唇瓣。壓抑的怒火和憤怒如脫缰的野馬奔騰,雲錦幾乎要将自己滿滿的情愛都傳遞給身下這個人。
鳳紅鸾心中頓時一慌,猛的驚醒出手。
她的手剛擡起,便被雲錦死死扣住,雲錦滿滿的诠釋着自己的惱火和狂亂。吻淩亂而落,唇瓣、眉眼,所過之處,落下一片晶瑩如珠。
鳳紅鸾被吻的幾欲窒息。身子不受控制的粗喘輕顫起來。
明明身上的身子是如此火熱,但她感覺越來越涼,沙啞的艱難吐口:“雲錦……别……”
雲錦身子頓時一僵。
閉着眼睛睜開,便看到鳳紅鸾本來早先羞怒熏紅的小臉此時慌亂發白,青絲散亂,他身下的身子不停的輕顫着,說不出的柔弱嬌憐,如風一刮就倒了。
卸去僞裝和強硬若便是讓她如此的話,他甯願她不卸這僞裝,甯願她永遠冷着一副臉色,也不願意看到此時如此讓人心疼的她。
疼到骨子裏。
眸中的怒火和狂亂瞬間如潮水般的退了去。心中頓時湧上後悔和自責。
他早便說過,他今生再也不傷害她,如今他真是被她氣的瘋了頭了,居然還要再迫她。難道還想要那日情形重演麽?
他不要!
他好不容易讓她心裏強行将自己塞了進去,如何還能再讓她生生将自己踢出來?
支着身子頹然倒下,軟軟的趴在鳳紅鸾的身上,悶悶的道:“别怕,我不會傷害你,即便是傷了我自己,我也不會傷你的……”
這話說的沉沉的悶悶的,就如此時他的心,由雲端沉落谷底,又有谷底升上來,在半空中沉沉浮浮,總也落不到實處。
房間靜寂無聲,隻聽到兩個人清淺的喘息聲。
鳳紅鸾漸漸恢複平靜,一雙眸子盯着房頂,半天不眨一下。
她可以尋找光明麽?可以麽?真的可以麽?
眼前淩亂的現出那把手槍和毫不留情的一槍,轉而便換成那日烈烈陽光下君紫璃緊攥向她脖頸的手,然後便是屢次被錦瑟下殺手,還有那日天地玄黃死在她的面前,杜伯的死……
前世二十年的灰暗生活,今生從來到這個世界至今事件種種,都是灰暗的。她早已經适應這種陰暗,還如何再能做回前世五歲之前聽着故事笑的合不攏嘴的她?
她的光明,早已經被黑暗磨沒。
心中一片冰冷陰沉。
雲錦似乎能感覺到鳳紅鸾心底的變化和感覺,埋着的頭擡起看着她,心中又是惱又是恨,但突然心底升起頹敗。這個女人,他能拿她如何?
“你……”雲錦一拳頭垂在錦繡被褥上,身子一個翻滾,倒在了床的另一邊,心中氣惱。
鳳紅鸾似乎對身上突然離開的動靜不覺不察,依然盯着房頂,眼底沉浸着濃濃的黑色。
雲錦也盯着房頂,想着他如何才能讓這個黑心的女人不黑心。
房間靜寂,蔓延着沉默。
玉痕從離開,身影再未出現。
半響,雲錦也沒想出什麽好辦法去除這個女人的黑心,猛的轉過身,将鳳紅鸾的身子抱進懷裏,将她的腦袋強硬的按在他的胸前,悶悶的道:“睡覺!”
鳳紅鸾眉頭皺了一下,身子想動,卻被他抱的死緊,一動也動不了。
剛要出手推開他。雲錦悶悶的聲音道:“你不是喜歡聽故事麽?我講給你。以後再不準你聽别人的故事,要聽也是要聽我的。”
鳳紅鸾要打開的手頓住。
“從前有一個王員外,王員外有一個醜女兒,醜女兒長的奇醜無比……”雲錦輕輕的開口。
雲錦聲音輕柔輕軟,帶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鳳紅鸾的呼吸漸漸的平和了下來。
雲錦的故事不同于君紫璃和玉痕的,不是照着書本念那種,而是聲情并茂。鳳紅鸾漸漸的便将心底湧上的灰暗沉寂了下去,靜靜聽着。
雲錦的手一直按着鳳紅鸾的頭埋在他的心口,她能清晰的聽到他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是如此的蓬勃有力。
漸漸的聽着故事便心态平和,有了困意,不知道何時,鳳紅鸾幽幽的睡了過去。
雲錦一直将那個故事講完,低頭看着懷裏的人兒,她安靜的躺在他的懷裏,頭埋在他的心口,小臉露出一半,不再是那種蒼白羸弱,也不是早先那種冰寒清冷不近人情,而是如今睡顔清淺,安靜平和。
他多麽希望這一輩子,她都能如此在自己的懷裏睡去,再如此的在自己的懷裏醒來……
總有那麽一日的。
雲錦嘴角勾着一彎笑意閉上了眼睛,下颚貼着鳳紅鸾的臉,也睡了過去,兩道清淺的呼吸聲融于一處。
這一夜,鳳紅鸾卻是睡的十分的沉。一夜無夢,往日總是在她眼前晃動的影子也再未來吵她。
第二日,鳳紅鸾幽幽醒來。
眼睛眯起一條縫,頓時刺眼的光亮透過她眼簾強烈的射進來,睜開的眼睛又閉上,再睜開,适應了兩次,才看清眼前的事物。
玉痕一襲大紅錦袍慵懶的靠坐在不遠處的軟榻上,手中捧着一本書,低垂着眉目細細品着,薄唇微抿,神态安然。
屋中靜靜的。
微怔了一秒,鳳紅鸾猛的低頭看自己,身邊空無一人。
再次怔愣片刻,擡眼看玉痕。
“醒了?”玉痕從書上移開視線看向鳳紅鸾。
鳳紅鸾點點頭,眼睛一錯不錯的看着玉痕。昨日他來過,昨日的事情他可是知道?後來他爲何到門口又離開?
腦中一瞬間閃過無數情緒,面上絲毫不變。
“今日可曾睡好?”玉痕放下書本走過來,坐在鳳紅鸾身邊,微微偏頭看着她,笑道:“氣色不錯!”
“什麽時辰了?”鳳紅鸾擡眼向外面看一眼,外面陽光刺眼,她想着怕是已經午時了。
“還有兩刻便午時了。你起來正好用膳。”玉痕笑着道。
鳳紅鸾頓時蹙眉。她居然睡到這時候,看着玉痕穿戴整齊,大紅錦袍早已經換了一新,不是昨日染血那個,金冠玉帶,說不出的高貴滟華。坐起身問道:“何時啓程?”
“你若是累就再歇一日,若是不累用過膳便啓程。”玉痕落在鳳紅鸾唇瓣處,停頓了一秒,移開視線,溫聲道。
被玉痕的目光掠過,雖然是如若春風,鳳紅鸾突然便想起昨日,頭一低,伸手撩開被子跳下了床,聲音有一種壓抑的平靜:“那就啓程!”
“好!”玉痕點頭,見鳳紅鸾下地,對着外面一拍手,清潤道:“進來!”
外面杜嬷嬷推開門走了進來,對着鳳紅鸾一躬身:“老奴見過太子妃!”
一見進來的人是那日她寒毒發作,進來的杜嬷嬷,鳳紅鸾頓時想起那不好的記憶,眉頭皺了一下,點點頭。
“你進太子府,身邊要有人侍候,杜嬷嬷算是舊識,你若同意她從今以後便在你身邊照顧你。你若不同意,再換别人。如何?”玉痕聲音依然溫潤,淡淡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