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涼國主一句話,便将二人中間的刀劍相争化爲了無形。
雲錦撇撇嘴,真是一隻老狐狸!
玉痕不以爲然。
“雲小子就在西涼住下吧!此事茲事體大,需要給朕時間好好思量一番。”西涼國主擺擺手:“朕累了,你們都出去吧!”
“那玉叔叔好好休息,我可有的是時間慢慢等着的。”雲錦當先起身,擡步向外走去,走到門口,頓住腳步,回身看着西涼國主道:“太子府風景不錯。這西涼京城我還就看上太子府了。我住在太子府的話,玉叔叔不會反對吧?”
玉痕鳳目一沉,西涼國主瞟了玉痕一眼,老眼閃過一絲深邃,一閃而逝,擺擺手,似乎不願與他多在糾纏,笑道:“我說不願意你小子怕是也住,随便你!”雲錦聞言頓時一樂:“還是玉叔叔了解我!”
說完,轉身,施施然的走了出去。
雲錦離開,玉痕坐着的身子并沒有動。手中的茶盞慢慢的握在如玉的手裏搖晃着。一下一下,淡綠色的茶水被晃成一道道滾圓的圈圈,如一層層漩渦。
西涼國主看着玉痕,老眼深邃。
他這個兒子,自小就心思頗深,對什麽都是淡而無謂。就連這祖宗基業,江山皇位,他也如玩一般,萬事萬物都盡數掌握在自己的手心。從來不會對哪個人特别上心,即便身爲他父皇的他,也是一樣。更别說是哪個女人。
這讓他作爲父親,既驕傲,卻是又感歎。一個好的帝王,的确就該如此。本來以爲他這個兒子一直到他退位身死,都該是如此的。沒想到如今到出了變數。
鳳紅鸾這個名字,他并不陌生。更甚至是聽了十多年關于那個東璃國第一草包廢物的言論。他訝異一個深閨的小女子居然弄得名聲天下皆知。更未曾想到有一天他最驕傲的兒子的名字會和那個女人聯系在一起。
當時他聽到那些傳言的時候,也是一笑。如今卻真是該感歎世事難料。
尤其是不止他的兒子,雲族那個小子也是一副對那女子志在必得的樣子。這倒是讓他想起了二十年前。他們也曾經爲了一個女人争奪的頭破血流。不過最後誰也沒赢,都輸了而已。
西涼國主深邃的老眼漸漸籠罩上一層朦胧飄遠,似是懷念,似是歎息。
帝寝殿靜靜的,父子二人誰也沒有言語。
直到外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二人的平靜,秦公公的聲音從門口傳來:“皇上!”
西涼國主收回飄遠的思緒,威嚴的聲音開口:“何事兒!”
“不久前紅鸾公主離開,在半路上遇到了九皇子,九皇子……”秦公公說到這頓了頓,老眼瞬間透過簾幕向裏面看向玉痕,似乎這才發現太子殿下還沒走,頓時不知道該不該說了。
玉痕此時目光看過來,定在秦公公身上。
“說!”西涼國主瞟了玉痕一眼,沉聲道。
“是!”秦公公立即開口:“九皇子意圖非禮紅鸾公主,紅鸾公主險些殺了九皇子,是六皇子出現救了九皇子……”
将事情原原本本說來,話落,秦公公躬身立在門口不再言語。
“竟有這事兒?”西涼國主老眼眯了起來。
玉痕墨玉的眸子閃過一道寒芒。
“老九如今在哪裏?将他給朕叫來!”西涼國主眯了老眼片刻,沉聲吩咐道。
“是!”秦公公立即轉身走了出去。
西涼國主轉頭看着玉痕:“痕兒,你娶這太子妃也太過放肆張揚。剛來我西涼,便斬殺了一個四品朝廷命官。如今還要殺我西涼的皇子了,真是好大的膽子。”
玉痕緩緩轉頭,看着西涼國主:“劉隐該不該殺,兒臣不說,父皇想必心裏也有數。至于九弟……”頓了頓,玉痕揚眉:“如果換做一個人非禮瓊華,不知道父皇會如何?要人家站在那裏不動任他非禮麽?”
西涼國主頓時一噎。老眼瞪着玉痕:“你也是越來越放肆了!怎麽和父皇說話呢!”
“兒臣說的,便是父皇聽的。”玉痕無視西涼國主瞪眼,淡淡的道。
“難道皇後說的當真沒錯。你真被那紅鸾公主迷了心智?”西涼國主頓時一怒。他這個兒子以前雖然對他不近淡漠,但是也不至于如此無視于他。
“父皇睿智。兒臣也不是那等愚昧之人。”玉痕聲音平緩,沒有半絲波動。
“哼!我看你就是愚昧了!居然如此大費周章,将這天下當兒戲,憑着你的本事,明明可是奪了東璃的江山,卻隻是爲了一個女人而如此罷休,當真是朕的好兒子。”西涼國主頓時想起被玉痕用藍澈威脅,心中來氣。
“父皇這是又要教訓兒臣麽?想當年這樣的事情似乎父皇也做過吧!兒臣記得可是不止一件呢!五十萬大軍在鳳凰谷圍困一月,隻是爲了見那人一面。”玉痕淡淡吐口:“兒臣的确是父皇的兒子,端看你我如此像,父皇便不用疑心有他。”
“你……”西涼國主氣怒,嘴角抖動半響,看着玉痕卻是說不出一個字。
玉痕依然淡淡的執着茶杯,神色未變,一動不動。
西涼國主心中又氣又怒卻又是不得不承認也就隻有這個兒子才能讓他啞口無言。頓時怒極反笑:“你真是我的好兒子……”
連朕也不說了,變成我了。
玉痕不置可否。
“哼!朕倒是要看看,我的好兒子還能做出些什麽來。”西涼國主又道。
“那父皇便拭目以待吧!”玉痕淡淡吐口。
西涼國主深吸了一口氣,剛要再說什麽,外面有腳步聲走近,正是那秦公公帶着蔫頭耷拉了腦的九皇子回來,立即躬身:“秉皇上,奴才将九皇子帶來了!”
“讓他滾進來!”西涼國主正有氣沒處發,怒喝一聲。火氣味實濃。
九皇子聽到西涼國主的聲音頓時身子一哆嗦,腳頓時軟了。臉色煞白的不敢進去。
秦公公側開身子,看着九皇子,心中歎息,皇上這麽多兒子,一個個都是骨氣硬着的,就這個九皇子,實在是不男子,但偏偏好色如命。見九皇子不動,立即道:“九皇子,皇上請您進去呢!”
九皇子想挪動腳步,卻是無論如何也挪不動。尤其是借着簾幕看到太子皇兄坐在那裏,他不看玉痕,便感覺到一道涼涼的視線定在他的身上。隻覺得腿更軟了。
“還不給朕滾進來!你想讓朕出去拉你麽?”西涼國主看到門外軟了腳的兒子窩囊樣,又看了裏面泰山崩于前面色巋然不動的兒子。同樣是他的兒子,差别怎麽就這麽大!
九皇子一聽,片刻也不敢耽誤,趕緊滾了進去,一進去就腳軟的跪在了地上:“兒臣……兒臣求父皇饒命……”
“饒命?你做了何事兒讓朕饒你?”西涼國主看着他,橫眉怒目。
九皇子身子發顫:“兒臣……兒臣和紅鸾公主開了個玩笑……”
“來玩笑?你倒是敢說!你知道她是誰?她是你太子皇兄的太子妃!是你随便可以開玩笑的?混賬!”西涼國主将床上的枕頭照着九皇子扔了出去:“你怎麽沒被她殺了!殺了的話朕倒是省心了,免得有你這個不孝子被氣死!”
九皇子一躲也不敢躲。任枕頭砸到了他的身上,隻能跪地求饒:“父皇饒命,是兒臣糊塗,兒臣再也不敢了……”
“滾回去閉門思過。沒有朕的允許不準出來!”西涼國主怒喝。
“是……是,兒臣這就滾……”九皇子連滾帶爬的要出去。
“父皇如此,是否不覺得太輕了?”玉痕淡淡的飄出一句話。
九皇子頓時僵住了身子,驚恐怕意的看着玉痕:“太子皇兄,弟弟再也不敢了……”
“他是你兄弟,難道你真想朕殺了他?爲了一個女人?”西涼國主皺眉,轉頭看着玉痕。
九皇子一聽更是吓的面色全非。
“如此處置,兒臣自然是沒有異議的。不過兒臣請父皇還是祈盼他最好命大,否則有的人知道此事怕是不會善罷甘休的。”玉痕起身站了起來,在西涼國主一愣的片刻,他緩步走出了門,淡淡的聲音飄進來:“父皇休息吧!兒臣告辭了!”
随着話音未落,玉痕已經走出了帝寝殿。
西涼國主剛要張口,發現玉痕走了,頓時一口氣憋的心口,上不來下不去。老臉青白交加變換了一陣後,怒道:“來人!将這個混賬關進天牢!沒有朕的允許,不準放出來!”
“父皇……”九皇子頓時驚呼。大駭出聲。
“拖出去!”西涼國主又怒喝一聲。看也不看九皇子一眼,閉上了眼睛。
外面秦公公也是一驚,非禮紅鸾公主按理來說不會治這麽大的罪。但随即秦公公就明白了,他畢竟是跟随西涼國主一輩子的老人,極其聰明的,否則也不能坐上這皇上身邊大總管的位置。剛才太子殿下說有的人不會善罷甘休,那人怕是雲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