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鳳紅鸾落下筷子。此時外面也有腳步聲走來。正是太子府管家賀章。
賀章在門口立定,對着裏面躬身:“殿下,吉時快到了!”
“父皇可曾來了?”玉痕問。
“皇上還沒到。”賀章立即答。
“其他人呢!”玉痕又問。
“除了……除了雲少主,其它人都到了。”賀章低垂着的頭擡起,看了一眼太子殿下的臉色,連忙道。
玉痕轉頭看鳳紅鸾,見鳳紅鸾面色依然清淡。緩緩起身,對着外面吩咐道:“準備!”
杜嬷嬷和一衆宮女嬷嬷立即上前侍候,将一塊龍鳳呈祥的紅蓋頭遞給玉痕,玉痕親自爲鳳紅鸾蓋上。
刹那眼前一暗,入目的是紅色,再看不到其它。
手被玉痕拉住,他清潤堅定的聲音響徹在她的耳邊:“即便你不能将心給我,你的人,我也不會放開。”
鳳紅鸾身子微微一顫。忽然對今日,有着一絲慌亂和不确定。
玉痕收緊緊握住鳳紅鸾,不容許她逃避,拉着她出了房門。
早已經有宮裏來的禮儀嬷嬷立在門口,随着鳳紅鸾邁出門檻,頓時說着什麽百子千孫的吉祥話。刹那靜寂的小院熱鬧了起來。
一片恭賀熱鬧聲中,走出了落鳳居。
沒有聽到那個人的聲音,或者是感受到他的氣息。鳳紅鸾心中第一次如此沒底。她清楚的知道,昨日,一夜,一定不平靜。
雖然相信,但是如此情形下,她不緊張是假的。
“你很怕麽?”玉痕忽然停住腳步,清潤的聲音寒着一抹溫涼:“怕他不來?”
“玉痕,你真的知道你在做什麽嗎?”鳳紅鸾擡頭,雖然看不到玉痕,但是可以猜到他臉上此時溫潤溫涼的神情。
“我從來就很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玉痕清淺開口。
“今日,不惜魚死網破麽?若是因爲我,毀了你西涼,你不後悔?”鳳紅鸾知道不可能說服他放棄。但是這樣的玉痕,她真的不想傷他:“我幫的人是誰,你該知道。如果……今日不可收拾的地步,我幫的人,不會是你。”
“那又如何?紅鸾,你不用提醒我,我一直都清楚我在做什麽。”玉痕淡淡開口,面色不變:“我不會給你幫他的機會。”
鳳紅鸾沉默不語。事情說到這份上。還能說什麽。
玉痕永遠是玉痕,就如他說的,他很清醒。她和玉痕,其實是一類人。都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見鳳紅鸾不說話,玉痕繼續擡步向着大堂走去。
杜嬷嬷和一衆太子府的家眷奴仆以及宮裏派來的禮儀如衆星捧月一般的跟在二人身後。
太子府,早已經客滿賓朋。
出了落鳳居,鳳紅鸾便聽到前方傳來熱熱鬧鬧的喧嘩聲。不但是前方大堂的方向,連府外延綿幾條街都可以聽到喜慶不已的喧嘩聲。
還依稀可以聽到一片贊揚和祝賀聲。那是民聲。
不用想,也可以知道,太子府外面擺了流水席。今日不亞于,普天同慶了吧!
如果雲錦今日若是強硬的破壞這場大婚,那麽不但是玉痕和雲錦兩個人之事。而是會惹西涼百姓舉國震怒。
玉痕,是他們最愛戴的太子!
鳳紅鸾猛的停住腳步,紅綢下的小臉臉色蒼白。
“紅鸾,我是不會讓你反悔的。”玉痕手下的力道加重。
她此時已經沒有回頭的路了!鳳紅鸾苦笑了一下:“我是不是該感到榮幸。”
“紅鸾,你慌了對不對?其實你也是不确定的,生怕與我真的行了大婚之禮。你對雲錦,也不是那麽相信對不對?”玉痕盯着鳳紅鸾的紅蓋頭,似乎此時可以看到她微帶蒼白的臉色。
因爲她的強硬,讓他一直都忘了,她也不過是一個女人。
如此作爲,是否對于她來說太過殘忍?
但是他别無選擇。他在還能夠得到她人的地方,想将她的心得到。他此生,真的唯一想要的。
“不,我相信!”鳳紅鸾搖頭,聲音是那樣的堅定。
她是相信雲錦的,因爲相信,所以她什麽也不做。這是一場屬于男人的遊戲,女人攙和其中,又如何有意思?雲錦的驕傲,她不想破壞。
除非……萬不得已。
“你便如此信他麽?好!那麽我們便拭目以待。”玉痕拉着鳳紅鸾,腳步再不停,一步一步,走的比剛才快了許多。
鳳紅鸾勉強的跟上玉痕的腳步。被他拽着,清晰的聽到随着自己走動的腳步,身上珠翠發出悅耳的碰撞聲。
青藍、青葉跟在身後,擔憂的看着小姐。
走了一段路,眼前的喧嘩聲更加清晰,鳳紅鸾從這吵吵鬧鬧的人聲中,便可以聽出,今日太子府來往賓客不下千人。
玉痕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太子殿下和紅鸾公主到!”賀章一聲高喊。
滿堂賓客瞬間靜了下來。目光齊齊看向大堂外。
鳳紅鸾腳步頓了一瞬,手指猛的擡起,将蓋頭用指甲輕輕的挑開一道縫隙。縫隙極其的小,不仔細看幾乎看不見,但卻瞬間突破了厚重的紅綢,使鳳紅鸾将外面的情況看的一清二楚。
她還是不習慣,做睜眼瞎子。
玉痕偏頭,看了一眼鳳紅鸾的小動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拉着她走進了大殿内。
入眼處,太子府滿是紅綢裝飾。除了她和玉痕面前這一條寬敞的道,兩旁都是擠滿了人。黑壓壓的腦袋,都是沒有資格入大堂觀禮被候在外面京中小吏以及各府的奴仆。
大殿門口,珠簾被兩名美貌宮女高高掀起。
鳳紅鸾透過掀起的簾幕,看到裏面同樣是黑壓壓的腦袋。金玉滿堂中,那些人則是人人衣着光鮮,一個比一個華麗。
大殿分了三道玉階。
第一道玉階上兩個位置是空置的,如今無人坐。不用猜測,便是給西涼國主和皇後留的。
第二道玉階,設了兩排座位。
東側坐着君紫钰和君紫璃。二人旁邊坐着一個看不出年紀的俊美男子。你看他可以是二十歲,可以是三十歲,也可以是四十歲,還可以甚至是五十歲。
有一種人,就是有着一種超乎出年齡的魅力。
一身明黃袍子,目光隐的很深,令人探測不到,周身有着不輸于鳳紅鸾見到西涼國主時候的那種一生侵淫帝王寶座的威儀。那種從骨子中透出的深邃,絕對不是君紫钰登基三載所能比拟的。
鳳紅鸾稍微意外了一下,沒想到藍雪國主竟是如此。她一直以爲,應該是和西涼國主最起碼看起來是一樣蒼蒼的。
似乎是感受到了鳳紅鸾打量的目光,西涼國主微低着的頭擡起。向鳳紅鸾看來。
鳳紅鸾頓時感覺一種無比的熟悉。微微疑惑,看到和藍澈相似的眉眼,便打消了這種熟悉,移開視線,看向西涼國主旁邊,坐着一身錦袍臉色不好的藍澈。
受了險些緻命的一劍,似乎并沒有讓藍澈看起來弱不禁風。而且面色瑩玉之光,頗顯瑩潤,不過眉眼間的沉郁和陰沉,便使得他精緻俊美的小臉失了幾分美感。
眸光轉處,西側上首一桌空了一個位置。鳳紅鸾知道,自然是雲錦的。
另一旁則是掌刑堂四大長老,再其次則是錦瑟。
掌刑堂四大長老也正向鳳紅鸾看來,神色各異。錦瑟則是眉眼間掩飾不住的歡喜得意。似乎今日大婚的人是她一樣。
第三個玉階,西側則是坐着一個紫金袍穿着,一身華貴,年約四五十歲的女人。
鳳紅鸾目光定在她的公主服侍上,不難猜出,她就是西涼國和西涼國主同胞的唯一長公主。
她的身後,一衆皇族公主。其中有一道目光看着鳳紅鸾,滿眼恨意,屬于瓊華。
東側,則是坐着二皇子爲首,剩餘沒參與刺殺鳳紅鸾案子的餘留的幾名皇子。六皇子坐在其中,一直低着頭品着茶,似乎不知道玉痕和鳳紅鸾進來,連頭也沒擡。
八皇子則是目光怔怔的看着玉痕和鳳紅鸾攜手走來。一雙眸子中的痛苦隐的很深。
第三階玉階之下,均是西涼的滿朝文武和王公大臣。
玉痕大婚,如此隆重!
幾乎是天下人,幫着他見證這場大婚之禮。
鳳紅鸾看着裏面金玉滿堂黑壓壓的人,隻感覺心裏一片冰涼。玉痕特意的選擇在今日大婚,不得不說是多方謀略算計。
鳳紅鸾的手攥了攥,金鳳令就藏在她的袖口。
“臣等拜見太子殿下!”一片山呼聲響起。
除了第二階玉階上的人,包括第三階玉階在内大堂的所有人齊齊跪地。
“都免禮吧!一切随意就是。勿要拘禮。”玉痕清潤溫和的聲音開口。
“多謝太子!”山呼聲再次響起。衆人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