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紅鸾身子一震,猛的轉頭看藍子逸。
“雲師兄剛剛離開了!”藍子逸看着鳳紅鸾的眼睛,聲音很輕:“公主不想雲師兄輕賤他自己的身子,可是如今公主這如何又不是在輕賤自己的身子?”
他的目光定在鳳紅鸾赤着的腳上:“皇後靈力耗盡救回公主一命。公主可知自己身系多少人的安心?雲師兄可以因爲你一句話明明可以用靈力救你卻甘願陪着你死。公主又何必如此折磨雲師兄又折磨自己?”
鳳紅鸾身子輕輕顫了起來。
“公主,你當明白雲師兄受不得你如此對他!”話落,藍子逸一歎。
鳳紅鸾身子更是顫的厲害,一張小臉慘白如紙。
藍子逸走到床前拿過鳳紅鸾的鞋子,蹲下身擡起她的腳給她穿去。
鳳紅鸾沒有任何感覺的任藍子逸穿上鞋,他又動手利索的給鳳紅鸾穿戴好衣物,自始至終,一雙鳳目清澈純淨,聲音清淡雲潤:“雲師兄剛離開不久,公主去追還來得及。他一定是希望公主去追的。也許如今就等在城外。”
鳳紅鸾腳步不由自主的沖了出去。
藍子逸頓時無聲一笑。他們如此好,如何能因爲太過深愛而分開?那樣連老天也是看不過去的。
可是笑容剛溢出便僵在了臉上。
隻見鳳紅鸾身形攸然的止住,停在了院中,半響,她的身子頹然的靠在了一株木槿樹幹上,任上面的木槿花零碎砸在她的頭上肩上。
藍子逸擡步走了出去,站在鳳紅鸾面前:“公主?”
“如果我不解寒毒,是不是和我娘一樣,會死?”鳳紅鸾輕聲開口。
藍子逸面色一變。
“是不是?”鳳紅鸾擡眼看着藍子逸。一雙眸子如遠山雲霧,讓藍子逸看不清裏面的情緒,隻覺得這一刻,她似乎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
“是!”藍子逸沒辦法騙鳳紅鸾。
“這就是了!”鳳紅鸾忽然啞然一笑:“我不解寒毒,就會死。若是解寒毒,就是他死。那我又何必要解寒毒?何必要讓他與我一起死呢?”
藍子逸臉色有些白:“雲師兄即便給公主解了寒毒,也是不會死的。隻不過是……”
“隻不過是靈力盡失是不是?他會變成普通人,但那對他來說又和死有何區别?”鳳紅鸾聲音很輕:“他是那樣高傲的一個人。男兒俯仰天地之間,如何沒有淩雲之志?這江山如畫,他焉能不想塗抹上自己的一筆?”
藍子逸心中瞬間觸動。
“你也是男兒,你也想有一番作爲難道不是麽?别告訴我你真的不想。即便是有朝一日袖手做閑雲野鶴,但有所爲之後再袖手雲山之外和終身無所爲又如何能相同?”
鳳紅鸾聲音輕的不能再輕:“更何況他是雲錦。若是一直無心,他如何能是被天下譽爲第一公子!”
“隻不過我出現,我……讓他改變了!”鳳紅鸾說出這一番話,似乎耗盡了全部力氣,軟軟的靠在木槿樹幹支撐她身體的全部重量:“我是不該出現的。或者說是不該讓他愛上,也不該愛上他的。”藍子逸微微張口,看着鳳紅鸾,想說什麽。但他發覺無從反駁她的話。半響,隻是輕聲道:“雲師兄心甘情願。”
“呵呵……他是心甘情願……”鳳紅鸾暗啞的聲音低低的笑了起來,笑的很輕,但臉上的笑容讓人見了無端的疼入心坎:“可是我如何能忍心……”
如何能忍心讓他爲她放棄那許許多多……
鳳紅鸾閉上了眼睛。
藍子逸看着鳳紅鸾,袖中的手慢慢的攥起,攥起再松開,突然移開視線,不忍再看。
人人都知道雲師兄對公主愛的太深,公主又如何不是對雲師兄愛的太深?
鳳紅鸾不再說話,藍子逸也不再說話。
院中靜靜。木槿花被清冷的風吹落,打在二人的肩頭。連清冷的風吹過兩人的青絲長發,也彌漫着濃濃的哀傷。
許久,藍子逸輕聲開口:“難道公主就要放棄雲師兄了麽?”
鳳紅鸾閉着眼睛一動不動,忽然有一片花瓣落在她的眼睛上,長長的睫毛觸動,有一絲風将花瓣吹落:“我的寒毒,是不是隻有一種解法?”
“是!”藍子逸重新回轉頭看着鳳紅鸾。
鳳紅鸾半響不語。許久,隻聽到她輕的不能再輕的聲音道:“愛太痛苦,不如不愛。”
空氣的氣流忽然停止了流動,化爲死一般的沉寂。
藍子逸緩緩偏頭,就看到門口站着的那一身白衣如雪明明是清華如月的人,這一刻,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光色。
看着雲錦,藍子逸感覺整顆心都提起來了。
鳳紅鸾依然閉着眼睛,從他一出現,他就知道了。即便那人氣息已經等于無,但她就是知道是他。
藍子逸回頭再看鳳紅鸾,她臉上神情已然化爲淡漠清寒。
不知道是該勸,還是該歎,無論如何做,他發現都是錯的。藍子逸隻能默然的擡步,向門口走去。走到雲錦面前停住腳步看着他。想說什麽,張了張嘴,終是無言,錯身而過走了出去。
院中靜寂。
雲錦任清冽的風打在他的身上,打亂了青絲長發。如玉的容顔瑩白如霜。如雪的白衣,散發剔透晶瑩的色澤。
沉寂,一望無盡的沉寂。
許久,雲錦擡步走向鳳紅鸾。一步一步,每一步在青玉的地面都踩下一個腳印。
鳳紅鸾閉着眼睛睜開,看着雲錦走來,那一步步,如踩在她的心坎上,幾乎有那麽一瞬間,她要忍不住撲進他的懷裏。
袖中的手攥出了血痕,那血痕劃開,她隻覺得全身都了無知覺了一般。
走到鳳紅鸾面前,雲錦停住腳步,微微低頭,一雙眸子平靜的看着她:“鸾兒,你真想舍棄我?不讓我愛你,也不愛我了?”
“是!”鳳紅鸾唇瓣開啓,吐出一個字。
她本來就是她娘當年開啓鎖魂術的一個錯誤,本來就不該出現在這個世間的。如今活着都是奢侈,又如何去祈求愛?
她甯願看着他好就好。看着他如何高傲,如何運用屬于男兒的籌謀和淩雲之志,如何在這如畫的江山塗抹上一筆。
“你真的想好了?”雲錦目光依然平靜,緊緊鎖着鳳紅鸾的眸子,如玉的手放在木槿樹幹上,将鳳紅鸾圈住:“你不後悔?”
“是!”鳳紅鸾眸光也平靜的迎上雲錦。
那堅毅的色澤,如水的眸子水紋清澈。是雲錦一直喜歡的清泠如水,可是今日,看到這清泠如水的眸子,他甚是不喜,甚至想将她打碎。看到她一碎再碎,碎成粉末。
“好!如你所願!”雲錦薄唇微勾,清冷緻寒的吐出一句話。
鳳紅鸾隻感覺心瞬間停住了跳動,無聲碎裂。看着雲錦的眼睛,那雙眸子再也尋不到她所熟悉的溫柔似水,隻看到冰冷,除了冰冷還是冰冷。
“甚好!”鳳紅鸾一笑。這一刻,她不知道,她的笑有多美。
淡淡的傷,淡淡的愁,淡淡的怅,但又包含了極緻飄渺如煙雲的情愫,美如昙花一現。
雲錦從來沒看過鳳紅鸾這樣的笑,但是他甚是不喜這種笑。他更想讓她這樣的笑碎裂。一碎再碎。
“可是我受不了不想你,怎麽辦呢?”雲錦忽然低低的又道。
鳳紅鸾擡眼看着雲錦。
他的唇忽然吻了下來,不留一絲餘地,細密的索吻着鳳紅鸾兩瓣柔軟的唇瓣。吸允,将他涼薄的氣息傳遞給她。
絲絲的涼,如甘冽的酒香,鳳紅鸾想排斥,但是卻又該死的沉淪。
“看,你離不開我的。”雲錦離開鳳紅鸾的唇瓣,依然低着頭看着她,在她唇邊淺淺喘息。連呼出的空氣都是清涼的。
鳳紅鸾身子不受控制的顫了起來。他說的不錯,她何時已經離不開他了。
“還想放棄我麽?”雲錦輕聲問。話語吐口是如此冷靜自持。似乎剛才的那一吻對他沒有任何影響。
鳳紅鸾看着面前的雲錦,半響,忽然自嘲一笑,剛要說話。
雲錦忽然伸手,指腹按住她的唇瓣,指腹在被他吻的紅腫的地方流連按壓,攔住她的話:“你說如果我們若是有了孩子,你還能如此心狠的說放棄我麽?”
鳳紅鸾身子再次顫了起來。
“嗯?會麽?”雲錦移開手,撫上鳳紅鸾精緻的鎖骨,手探進她的衣服裏,撫摸她的溫滑清冷的肌膚。如玉的手停留在她小腹處。
“會!”鳳紅鸾隻感覺她的心在被雲錦一寸寸淩遲。
“鸾兒,你果然狠心!”雲錦猛的撤出手,如玉的俊顔平靜清寒冷然的看着她。
她是狠心!向來對待自己就狠心。她如何能對他有多好?她已經忘了如何要對一個人好?她從來就懂得接受别人給予,不懂得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