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鸾兒,你真想舍棄我?不讓我愛你,也不愛我了?”
他說:“你真的想好了?你不後悔?”
他說:“可是我受不了不想你,怎麽辦呢?”
他說:“看,你離不開我的。還想放棄我麽?”
他說:“你說如果我們若是有了孩子,你還能如此心狠的說放棄我麽?”
他說:“鸾兒,你果然狠心!”
他說:“我如你所願!”
一切聲音都消失,如山雨過後在古老破敗的城牆留下滄桑的痕迹。這一刻,鳳紅鸾覺得上天跟她開了一個莫大的玩笑。“姐姐,姐姐……”藍澈的呼聲就在耳邊。
鳳紅鸾卻渾身僵硬,一動不動,整個人如定住的雕塑一般。
“姐姐!你怎麽了?”藍澈動手搖晃鳳紅鸾的身子。他剛才看向場中學子試題的形态,并沒有聽到藍雪國主的話。
“父皇,姐姐怎麽了?”藍澈看向藍雪國主。他知道,他父皇一定同姐姐說了什麽,她才這副樣子,這副樣子,隻有關于雲錦那混蛋。
“别吵你姐姐,讓她靜靜。”藍雪國主對着藍澈威嚴的道:“今日秋試事關重大,你身爲太子,還不仔細看着。”
藍澈搖晃鳳紅鸾半響都不動,聽到藍雪國主的呵斥,也隻能松了手乖乖看着下面。但是還是不放心回頭不停的看鳳紅鸾。
“時間到!”一炷香燃盡,太監扯着嗓子一聲高喊。
這一刻,下面萬民學子呈現百種千态。
藍子逸眉眼清淡的掃了一圈,清聲道:“清蘭郡府尹二子孟易,岷州刺史府三公子劉裳,洛州王昶,永州鄭鈞,郴州趙路,象郡祝槐恺,慶陽縣孫綻延,此七人直接面君。”
藍子逸話落,下面頓時一片嘩然!
被點到名的那七人人人震撼目瞪口呆的看着藍子逸,他們做夢也許都沒有想到第一輪就脫穎而出。更甚至更沒有想到這個隻回朝數日一直神秘在外的鄱陽王世子連他們一個小小不出名小郡縣的人都能叫出名字。
嘩然之後,人人都看着藍子逸。
有些人心中不服的大有人在,藍子逸都沒看卷子,便直接定了這七人面君,他們自認文采比這幾人出衆,焉能心服?
“其他人的卷宗成上來,有異議者暫且壓下後議。下一題!”藍子逸淡淡開口。更甚至連回頭看藍雪國主都不曾。
“準世子所言!”藍雪國主威嚴開口。
不滿的徘腹聲瞬間被打入谷底。
“呈上卷宗!下一題!”老太監扯着嗓子高聲喊了起來。
老太監話落,有人立即燃香。
藍子逸剛要開口,鳳紅鸾坐着的身子騰的一下子站了起來,如一陣風一邊下了高台。
藍子逸一怔,藍澈一驚就要起身去追:“姐姐!”
“坐下!”藍雪國主拉住藍澈。
“父皇,姐姐她……”藍澈看着藍雪國主,焦急。
“她有她的事兒,你有你的事兒。坐下!”藍雪國主威儀的開口,對上藍子逸擔憂的眉眼吩咐道:“進行下一題。”
“是!”藍子逸點頭,看着鳳紅鸾已經沒影,玉子墨追了出去,當下放心,收回視線,面色清淡的掃了場中一圈,清聲道:“第二題,論天下時局,固國安邦政論一篇,一炷香爲限,開始吧!”
下面學子除了早先提到直接面聖的那七人外,立即提筆。
百姓們壓抑着興奮的心情圍觀,萬名莘莘學子筆墨在宣紙上刷刷聲響一片。鳳紅鸾離開并沒有掀起多大浪潮。更甚至百姓們都沒看清楚,就隻見眼前光影一閃,台上座位上已經沒了紅鸾公主。
藍澈隻能重新坐下。玉子墨跟随鳳紅鸾出去讓他稍稍放心。但是從來沒有這一刻如此痛恨這個太子之位。
“所有隐衛保護公主,不得有失!”藍雪國主傳音入密吩咐了一句。
“是!”隐衛立即應聲跟了去。
“王府所有隐衛聽命,保護公主不容有失。”藍子逸同時傳音入密對着暗處的隐衛下了一道命令。
“是!”圍在暗處的氣流煞然隐去。
鳳紅鸾一路身形飄飛出了紫冰淩之湖。直接向着城門飄去。腦中來回的放映着雲錦決絕離開時的情形,心中被疼痛淹沒。
是她傷了他。心中後悔麽?說不出。她如今隻想盡快的到他身邊。任他如何都行。
出了城,鳳紅鸾直向雲山的方向,一口氣飛出三十裏,連喘息也不停。後面一直跟随的玉子墨見鳳紅鸾沒有停歇的意思受不住了,飛身攔住鳳紅鸾。
“要去雲族千裏。你這樣會累死的,騎馬吧!”玉子墨開口。
鳳紅鸾被迫停住腳步,無意識的點點頭。原來如今他距離她千裏之遙……
玉子墨見她答應頓時松了一口氣,對着他自己的隐衛道:“來人!準備兩批馬!”
有人立即去了。
郊外較之城内更顯清冷,霜雪未退,遍地銀白。就連藍顔樹上的枝葉都覆了一層銀白。藍顔花飄落,夾雜着霜雪氣息,絲絲涼寒。
鳳紅鸾卻不覺得冷,手中的暖爐不知道何時扔了。
玉子墨看着鳳紅鸾,絲絲心疼入骨。但又覺得能陪在她身邊,守着她去找那人,已經是福氣。
不出片刻,隐衛帶着兩匹上好的寶馬而來。
鳳紅鸾立即翻身上馬,玉子墨緊随其後。身下坐騎如箭一般飛馳了出去。
此時天正午時。官道因爲一場大雪,再加上藍雪京都城三年一次熱鬧的秋試,路上來往行人甚少。二人所騎的都是日行八百的寶馬,轉眼間便出了百裏之外。
一路相當太平,除了馬蹄聲踏踏而響,再無别物。
鳳紅鸾一路不吃不喝,并不覺得餓,隻是不停的打馬揚鞭。
子夜時分,二人到了藍雪邊城葉楓城。距離雲山還有三百裏。這時候坐下兩匹寶馬早已經如水洗一般。
令牌取出,城門守衛立即恭敬的開啓城門。
入了城,見鳳紅鸾沒有要停的勢頭,玉子墨隻好攔住她,暗啞開口:“你身子剛剛稍好,這樣奔波等到了雲族如何能消受?也不在這一時半刻。就休息半日,明日再走如何?”
鳳紅鸾如今這一路早已經冷靜了下來,搖搖頭:“我沒事兒。”
她隻想馬上見到他。
“如何能沒事兒?你也不想他看到你心中難受對不對?”玉子墨強硬的搖搖頭:“就算不歇宿,我們在城中用過飯再走也無不可。”
鳳紅鸾伸手摸摸自己的臉,又想起藍澈說她像鬼一樣,擡頭看玉子墨,見他眉眼也顯出疲憊之色,點點頭:“好!”
她可以不吃不喝,但不能讓陪着她的人也一樣受累。
玉子墨松了一口氣,打馬引路:“我知道一家陽春面館。那對老夫婦從來何時有客都會起來做面。就在那裏歇一下吧!”
“嗯!”鳳紅鸾點頭應允。打馬跟上玉子墨。
在城内北街一角,果然看到陽春面館。此時正亮着燈,二人翻身下馬,擡步向裏走去。
面館很小,僅有幾桌位置的空間。有一人背對着門口正在低頭品酒,桌上幾碟小菜,聽到有人聲來,他連頭也未擡。
鳳紅鸾隻是向裏面随意掃了一眼,便沒興趣的擡步。
玉子墨目光定在那人身上,腳步一頓。
“公子、小姐用面?”還沒邁進門口,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迎了出來,當看到玉子墨和鳳紅鸾的容顔愣了一下,連忙道。
“嗯!來兩碗!再上幾碟小菜。”鳳紅鸾沒有注意玉子墨的不對,擡步走進門口,對着玉子墨問道:“子墨,趕了一日路,你要喝酒麽?”
“我們換地方吧!我記錯了,似乎不是這家。”玉子墨拉上鳳紅鸾轉身就走。
鳳紅鸾一怔。
“六哥,你便這麽不願意見到七弟麽?可知七弟已經在此侯了多時了。”一聲熟悉的聲音響起,隻見早先坐着那人緩緩轉過身。
鳳紅鸾一驚,轉頭,當看到那人的容顔頓時一怔。
“紅鸾!别來無恙!”玉痕對着鳳紅鸾淡淡一笑。雍容雅緻的容顔緩緩綻開,蜜色的唇瓣勾起一抹弧度,看到鳳紅鸾怔愣的樣子揶揄一笑:“怎麽?一别數日,不敢相認了麽?”
清潤溫涼的聲音,淡淡而笑,玉痕還是一如既往。
鳳紅鸾一怔過後,大腦瞬間冷靜了下來,看着玉痕,嘴角扯出一抹笑,淡若清風:“是有些不敢相認。别來無恙!”
她沒有想過玉痕會出現在這裏。
“紅鸾還記得我就好。也不枉費我千裏趕來見這一面。”玉痕忽然一歎,溫涼的眸子有了一絲真實溫暖的笑意:“趕了一日路,想必餓了,過來坐吧!”
話落,對着一旁怔愣的老頭子吩咐道:“兩碗陽春面,再加幾碟熱菜,一壺溫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