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爲什麽。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鳳紅鸾再次搖搖頭,揚起臉,看着雲錦:“你說我是你的女人不是麽?”頓了頓,她嘴角揚起一抹笑:“那你一定不會讓别人娶我的。”
雲錦無視鳳紅鸾揚起的笑臉,低着的頭擡起,沉默的看着前方。眼前,白茫茫一片。
鳳紅鸾看着雲錦,嘴角的笑意一點一點的蔓開:“即便你通天咒大成,嵌入骨髓的東西,也是化不去的。所以,你根本就忘不了我。”
雲錦不語,繼續看着前方。玉顔染了霜雪,看不清表情。
鳳紅鸾依然盯着雲錦的眼睛,半響,輕聲且肯定的道:“你隻是忘了如何愛!”
雲錦身子一震。須臾,他猛的出手推開鳳紅鸾。
鳳紅鸾死死的抱住他,将臉重新的埋在他的懷裏,似乎并沒有發現他的動作,輕柔堅定的道:“你忘了如何愛不要緊。從今以後,我會教會你如何愛。”頓了頓,她輕且輕的又道:“我隻謝謝你,沒有連我一同忘了。”
話落,鳳紅鸾隻是緊緊的抱着雲錦,不再開口。
那溫柔堅定的話,融合着紛紛揚揚的大雪,飄散在風裏,清冷的風吹起雲錦的墨發,他不再推開鳳紅鸾,而是耳邊環繞着這句話。連帶着在今日上午,她在大殿上的那一席話,久久缭繞不去。
她說:“你可知道,其實有那麽一刻,我是想要放棄你的。”
她說:“不過,放棄你,如挖骨焚心。哪怕挖骨焚心也割除不去。”
她說:“所以,即便你棄情絕愛,哪怕我們相互折磨到死。這一生,我也認了!”
她說:“不是驸馬,而是夫君,鳳紅鸾一生的夫君!”
她說:“……”
即便再心冷如鐵,即便再寒冰鑄造,世間總是有些東西可以打破,可以讓心死的冰湖裂開那麽一道縫隙的。雖然極其細微,但總是有不同。
兩個人如雕塑一般,不出片刻被大雪覆蓋了厚厚的一層。
這一刻,天地靜谧,似乎就隻有他們兩個人一般。
許久,鳳紅鸾從雲錦懷裏埋着的頭擡起,不理會自己身上的雪,而是動手将雲錦身上的雪抖了抖,輕聲道:“走,我們回府,再在這裏待下去我們就能堆兩個雪人了。”
雲錦一動不動。
鳳紅鸾蹙眉看着他:“難道你真想堆雪人?”頓了頓又道:“要堆也要等明日早上雪停了,這樣的話雪人沒堆成,會先将我們兩個埋了的。”
話落,見雲錦還不動,鳳紅鸾眉頭更是皺緊,她轉頭:“你看看,我們在這裏,宮門那些守門的都也要變成雪人了。”“我們走了,他們好關宮門。”鳳紅鸾又道。話落,見雲錦還不動,她伸手拽他:“走啊!”
雲錦忽然轉過頭看沒關的宮門,被大雪覆蓋下,依稀還可以看到一排腳印,他看着那一排腳印,忽然開口問鳳紅鸾:“你剛剛瞄着我的腳印走的?”
鳳紅鸾停住手,也看向那一排腳印,大雪覆蓋下,依稀隻剩下一道淺淺的痕迹,她點頭:“嗯!怎麽了?”
“沒什麽!”雲錦平靜的移開視線,轉過頭,擡步向前走去。
鳳紅鸾蹙眉,這回換做她站着不動了。
“你不是說回府麽?”雲錦回頭瞥了她一眼:“還不走?”
鳳紅鸾松開雲錦的手:“你先走!”
雲錦看着鳳紅鸾,半響,他擡步向前走去。
鳳紅鸾咬了一下唇瓣,看着大雪上踩出深深的腳印,她也邁步,将腳放在那踩出的腳印上,發覺雲錦走的太快,她不由得出聲:“慢點兒,我跟不上了!”
雲錦腳步停頓了一下,回頭,見鳳紅鸾正瞄着他的腳印走,鳳目閃過一絲什麽,冷聲道:“愚蠢!”
話落,他繼續擡步前走。
鳳紅鸾似乎沒聽見一般,繼續低着頭瞄着腳印,不用看,但她能感覺出他的腳步是真的慢了下來。頓時嘴角微微彎起。
這個人一直罵别人愚蠢,去不知道他其實做了許多愚蠢的事兒麽?别說以前那些事兒,就是現在。她選驸馬這麽大的日子,雲族除了他再無一人出現,說明什麽?
她始終記得皇後那日說的話,雲靈出現。那麽有兩個原因,一個是雲族神女現世,一個就是雲族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如今,他能今日出現,雲族主未出來阻攔,那麽至少說明,雲族已經天翻地覆了!
想到此,鳳紅鸾隻覺得心疼,這麽短的時日,整理雲族,這個人該是付出了多大的代價和心力。她不想想,也不敢想他都經受了什麽。如今她能做的,就如這樣一般,追随着他的腳步走,他若是走累了,回頭,就能看到身後的她。
這種簡單的幸福!
再不想其他,鳳紅鸾低着頭,一心一意的描繪着雲錦的腳印走着。
大雪簌簌而下,天地靜止,隻剩下兩個人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咯吱的聲音。許久,鳳紅鸾正走着,忽然撞到雲錦的身上,她頓時伸手捂住鼻子,擡頭控訴雲錦:“你停下怎麽不吱一聲。”
雲錦冷着臉色看着鳳紅鸾。
鳳紅鸾垮下了臉,放下捂着鼻子的手,有些讪讪的道:“算了,也不怪你,是我自己沒看到你停下……”
鳳紅鸾話音未落,雲錦忽然伸手将她拽到了懷裏。
鳳紅鸾一怔,看着雲錦,剛要開口,雲錦忽然低頭吻了下來。
這一瞬間,鳳紅鸾覺得呼吸都停了。雖然他們吻過了多次,可是和如今不同,當那清涼的帶着絲冰雪氣息的唇落在她的唇上,她感覺全身血液都僵了,不會呼吸了。
天地靜寂,什麽風聲雪聲,她都聽不到了,鼻息間隻聞到他清雅如玉蘭香的氣息,以及唇上清清涼涼的味道。
許久,就在鳳紅鸾要窒息的時候,雲錦放開她,擡步向前走去。
鳳紅鸾身子一軟,‘噗通’一聲栽到了地上,她頓時怔怔的看着剛才吻她的那個人就那麽頭也不回的向前走去,甚至根本就理也不理摔到地上的她。
這是什麽情況?哪裏有這樣的人?吻完了就扔?鳳紅鸾頓時開口,對着雲錦喊:“喂!你就這麽走了?”
雲錦停住腳步,回頭,見鳳紅鸾坐在地上,他皺眉:“你坐在地上做什麽?還不起來走!”
鳳紅鸾頓時有些無語的看了天空一眼,大雪依然簇簇而落,轉眼間就蓋了她臉上一層雪花,她伸手撫掉,惱道:“你爲什麽吻我?”而且吻完了就扔?
“想吻就吻了,哪裏有那麽多爲什麽!”雲錦冷叱了一聲,轉身繼續走去。
“那你也吻别人?”還想吻就吻。鳳紅鸾想起那日花燈節奪得彩頭出來的那個女子,就心中不舒服,見雲錦隻走着不答話,她又道:“我問你呢!若是别的女人,你想吻也去吻?”
“你是在懷疑我的清白麽?”雲錦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着鳳紅鸾,平靜一改,又冷冷的道:“雲夫人,你不用懷疑你丈夫的清白。以後都是。”
鳳紅鸾一怔。隻聽他又道:“滿意了麽?還不起來走?”
鳳紅鸾蹙眉。坐在那裏不動,瞪着雲錦,忽然伸出手:“你來拽我起來!”
聲音居然有幾分撒嬌的味道。
雲錦站着不動。
鳳紅鸾臉上多了幾分倔強:“你過來拽我起來,否則我不起來了!”
鳳紅鸾話落,雲錦忽然轉身,不理鳳紅鸾,繼續向前走去。
鳳紅鸾頓時氣悶。似乎是賭氣似的。還真就坐在地上一動不動了。隻是一雙如水的眸子微帶幾分委屈的看着雲錦的背影,看着他一步一步的走遠。
直到那白衣的身影消失在這處街道一角,鳳紅鸾才收回視線,低下頭苦笑。
她原來也會做這種傻事兒,明明知道雲錦此時已經不再是以前的他了,可是還是忍不住想讓他變回以前将她捧在手心裏的他。
像如今現在明明可以自己起來的小事兒,卻是賴在地上不動等着那人将她拽起來,若是以前,她甚至是不屑,可是此時,卻是做的如此理所當然。
再次笑了笑。鳳紅鸾擡起頭剛要起身,便看到不知何時一個人站在了她的面前,一身黑衣,錦袍在紛紛揚揚的雪中飄袂,她一怔。
來人是玉痕。隻有玉痕,在霜雪中,還依然能有此雍容風華。
“你什麽時候來的?”鳳紅鸾一怔過後,開口。
“在你跌到地上的時候。”玉痕道。
那也就是說雲錦吻她,他也看到了?鳳紅鸾小臉上不由自主的爬上一層潮紅,有些窘迫,但也是一瞬間,便苦笑道:“那你都看到了!”
“嗯!”玉痕點點頭。眸光有些恍惚和漫不經心的看着鳳紅鸾。
鳳紅鸾本來要起來的身子反而似沒了力氣一般,笑着向着天空看了一眼,有些歎息,有些無奈:“人總是這樣,送到你面前的,往往不會珍惜。隻有那遙遠的,夠不到的,或者是夠起來費力的,卻是偏偏入了魔一般,非要抓在手中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