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有些後悔,也許那日在雲山,青山屏障外,子墨問她是否回去的時候,她應該回去的。她若是回去,留在他身邊,便可以與他一同經曆。至少,不是如今,她心疼的沒有辦法呼吸。
那一劍,她并不是若自己想象的那般淡然不怨的,盡管再明白,再知道他怕是甯願傷自己也不傷他,但她内心深處,其實是有那麽一點兒怨的,可是如今,那麽一丁點的怨和他所承受的比起來,簡直微不足道。
有些東西忽然煙消雲散,有些東西忽然被在意重要填充的滿滿的。
世間所有加起來,如今也比不過他身邊這個人的重量。忽然很慶幸,慶幸她的堅持,慶幸她沒放棄他,慶幸今日的選擇。
至少,從今以後,他們徹底的牽連一起的。再不分開。
房間靜寂。
半響,雲錦涼涼的聲音突然響起:“你是在心疼麽?”
鳳紅鸾擡頭,看不到雲錦臉上的表情,她心中的确是被心疼、後悔、慶幸等多種情緒交織着,沒有發現眼淚早已經在眼圈打轉了許久。
“雲夫人,收起你的心疼!”雲錦再次開口。冷硬的聲音更是多了一抹涼寒。猛的打開鳳紅鸾的手臂:“愚蠢!”
這一次,手下下了些力道。
鳳紅鸾手臂頓時一痛,低頭,隻見白皙的手背起了一片紅腫,她隻是看一眼,不予理會。眼淚也收了回去:“誰心疼你了,你占了我的床,就不允許我借你身子暖暖?”
雲錦冷哼一聲。
鳳紅鸾看着他,強硬的将他的身子搬過來,不看他冷着的臉色,躺下身,将自己的身子埋進他的懷裏,腦袋枕着他的胳膊,手臂死死的環住他的腰,閉上眼睛道:“睡覺,我困着呢!”
雲錦僵硬的躺着,看着懷中的鳳紅鸾。
鳳紅鸾一動不動,清晰的感受到從他身上散出的涼氣,也不以爲意。寒毒那麽冰她都能抵抗,如今這小小的寒意便抵抗不了麽?
本來沒有困意,突然發現有了困意。原來,愛一個人,最心安的地方就是在他的懷裏。
的确他不需要心疼。他需要的,是愛。
很快,鳳紅鸾就睡着了。
不知道何時,她覺得雲錦的身子不那麽冷硬冰涼了,她無意識的更往他懷裏拱了拱。
一夜好眠。
再次醒來,早已經是天亮。
鳳紅鸾不睜開眼睛,先伸手往邊上摸了摸,觸手一片冰涼,她頓時睜開眼睛,身邊早已經沒了那人。猛的看向屋内,當看到那人坐在桌前,微微慌亂的心頓時回歸了原位。
雲錦早已經錦衣玉帶,穿着整齊。看起來似乎早就起來了,此時正坐在窗前,他的面前擺了一堆本子,似乎是密函之類的東西,他此時正拿着一本密函寫着什麽。
鳳紅鸾一眨不眨的看着,她這還是第一次看的雲錦在她面前處理事情。
一本批注完,雲錦放下,又拿起了一本,似乎并沒有發現她醒來。
鳳紅鸾目光順着雲錦放下的那本看去,隻見那處早已經羅列了高高的一摞,而另一邊也還有一摞,看起來似乎是沒批注的。
移開視線,鳳紅鸾看向窗外。隻見外面依然大雪簌簌而下。她頓時蹙眉。看來使者今日根本就離不開了。看了一眼,又收回視線,繼續看着雲錦。
他發現,這樣抿着唇處理事情的雲錦,更是讓她移不開視線。
看着,不知道何時鳳紅鸾又睡着了。再次醒來,見雲錦還坐在桌前,她頓時蹙眉,此時天色已經午後,這人看起來似乎就一直坐着沒動。
桌前已經又換了一批,早先她記得那一本本的頁腳有着黑色的标記,這次是紅色的标記。而同樣是兩大摞才做了一半。
這樣下去,身子如何能吃的消?
鳳紅鸾起身坐了起來,披上衣服下了床,故意弄出很大的動靜,可是那人連轉頭看一眼都不曾,她一惱,直接走到他面前:“先吃飯,吃完飯再做!”
雲錦神色不動的繼續在上面寫着。
鳳紅鸾低頭瞥了一眼,就看到了一句話:“鳳陽城以備三冬之糧,夠東璃舉國糧倉傾覆之危,七日之内,務必達成。此事不容有議!”鳳紅鸾心思一動。雲錦此時落筆擡頭看着她,眸光清寒。
“先吃飯!”鳳紅鸾不以爲意。他既然不避她,她看了就看了。
雲錦推開她的手,繼續拿起一本打開。
鳳紅鸾蹙眉,就看到打開的頁面寫着:“江雲城城主昨日飲酒突然暴病,其上未查,請問主上可是換成自己人?”
“換!”雲錦提筆落下一字。合上之後又拿起一本。
鳳紅鸾這回不等他打開直接按住他的手,軟聲道:“先吃飯好不好?活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幹完的。”
雲錦皺了一下眉頭,擡頭,見鳳紅鸾強硬中帶着幾分央求綿軟的态度,點點頭。
“梅姨,将飯菜端進來!”鳳紅鸾對着外面喊了一聲。
梅姨似乎早就等着了,連忙應了一聲下去了。鳳紅鸾松開手,轉身去洗漱,不出片刻梅姨端着飯菜進來。鳳紅鸾拉着雲錦坐下。
依然如昨日一般吃飯。
飯後,雲錦便又坐回了椅子上繼續處理密函。鳳紅鸾想了一下,便也挨着他身邊坐下看着他一本本的批注。
要想好好愛他,就要了解他。無論是他的人,還是他的事兒。
雲錦也不避諱她,一本本的批注。
鳳紅鸾看着那落在密函上的字迹,字字沉穩,剛勁有力,生殺予奪,盡在掌控。這種感覺她說不出來,隻是覺得,那曾經她的堅持,至少在這一刻是對的。
男人,總有男人該玩的東西!
江山,天下,謀權,如掌中物,杯中酒,飲盡,才覺得甘醇,不虛人世一場。
日日女兒香,紅羅帳中柔情蜜意,在這一本本密函中帶着鐵血秩序下,變得微不足道。
不知不覺中,桌前堆着的所有密函都批注完了,鳳紅鸾剛以爲雲錦會歇息的時候,隻聽他清寒的聲音響起:“黑霧!”
随着雲錦話音剛落,門無聲而開,一團真如黑色的煙霧飄了進來。
雲錦衣袖一掃,桌前密函盡數向着黑霧飛去,伴随着他清寒的聲音吩咐:“入夜時分之前,所以令函務必出藍雪!”
“是,主子!”
那黑霧躬身應聲,接住所有的密函,轉眼間,便又有幾十本密函落在了雲錦面前的桌子上。話落,他無聲而去,随着他離開,門被關上。
鳳紅鸾根本沒看到那個進來人的臉,隻覺得那人的功力,與她是不相上下的。轉眸,隻見雲錦拿起一本,繼續批注起來。
這次的頁腳标注的是白色的标記。
鳳紅鸾目光落在雲錦手中的密函上,隻見打開的那頁寫着:“卿娘查錦瑟小主似是懷有身孕,請求主上定奪!”
鳳紅鸾一怔。這才想起錦瑟和八皇子大婚似乎有兩個月了。懷孕也正常。偏頭看雲錦。
雲錦面色不動,落筆:“留下!”
一本合上,又拿起一本。
鳳紅鸾繼續看,隻見又是卿娘的字迹:“今日已經是第十日,屬下看族主似乎有清醒症狀,請示主上是否繼續喂食鎖魂散?”
鳳紅鸾心思一動。原來雲族主被他控制了。隻見雲錦已經落筆:“繼續!”
放下一本,又拿起一本。
緊接着一本本,都是雲族之事。事無巨細。
天色漸黑下來,黑霧再來,終于沒有密函再呈上來,鳳紅鸾輕舒了一口氣,偏頭看雲錦,隻見雲錦一動不動的坐在桌前,目光清涼的看着桌面。
抿了抿唇,鳳紅鸾伸手輕輕的按在他頭上,輕柔道:“閉上眼睛,我給你揉揉!”
雲錦一動不動。
“乖!閉上眼睛。”鳳紅鸾又道。手下已經輕柔的按了起來。
半響,雲錦擡頭看了鳳紅鸾一眼,僵硬的身子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鳳紅鸾手下力道不輕不重,拿捏的正好。不出片刻,便聽到均勻的呼吸聲傳來。她并沒有停,而是一下一下給他揉按着。
榮華背後,總是疲憊。
幸好,她在他身邊。
直道手揉的有些酸了,鳳紅鸾才放下手,忽然瞥見她手上有些剔透晶瑩的顔色,她一怔,忽然想起這是昨日晚上被他打開的那一隻手,不知何時,被上了藥。如今一點兒紅腫都看不出來。
怔怔看着手背半響,鳳紅鸾低頭,看着已經睡熟了的人,頓時嘴角扯動,無聲的笑了。
這一日,就這樣而過,大雪依然下着,一整日夜未曾停歇。
第二日,大雪依然未停,外面當真是天寒地凍。春年之後最大的一場雪,比之第一場雪還要大。
鳳紅鸾醒來,睜開眼睛先看向桌前。沒有看到雲錦的身影,屋中也沒有那人的身影,她頓時忽的一下子坐起身,剛要下地,感覺不對,轉頭,就看到雲錦依然在她身邊躺着,此時被她驚醒,正蹙眉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