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蘭驚異地看着鳳紅鸾,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琴上。早就知道令主琴藝無雙。但如此殺伐之氣濃郁的琴音她還是首次聽到,連她從戰場退下來都有了想躍躍欲試再上前的拼殺之心。
玉子墨本來閉上的眼睛再次睜開,眸光是贊是歎地看着鳳紅鸾。
箫音有一瞬間的停頓,轉眼間便再次揚起,此時一改剛剛的微低,悠揚清心的箫音響徹天際,與鳳紅鸾的琴音纏繞在一起,箫音下的波紋阻止住了琴音溢散出的殺伐之氣。
不過頃刻間,戰場中一邊倒的局勢再次逆轉。
鳳紅鸾薄唇緊緊抿起,運指如飛,琴音的殺伐之氣頓時高了一倍。
藍雪士兵再次有了戰鬥之心,揮刀砍伐。不過是頃刻間,清心咒也高了一倍,瞬間清心的音符溢出攔住了鳳紅鸾琴音。
兩方将士再次持平。
内力灌注的琴音和箫音糾纏碰撞,試比誰高。漸漸的戰場停止了厮殺,西涼士兵和藍雪士兵,以及四方隐衛都停了手。隻有藍子逸和君紫璃未停,依然在半空中對打。
鳳紅鸾連夜奔波,損耗靈力内力,外加本身就不是玉痕的對手,不過片刻間漸漸處于下風,她眸光冰寒地看着前方。
“少夫人!”黑霧看着鳳紅鸾食指的鮮血已經染紅琴弦,不由得出聲。他想相助,但此時根本就不敢随意出手,他不是少主,若是少主在定不會輸給玉王。
“令主!”弄蘭、弄梅、弄花、弄月四人也看着鳳紅鸾食指染紅琴弦,入眼處那鮮紅的血觸目驚心。
玉子墨目光落在鳳紅鸾十指上,鳳眸深底閃過深深疼痛,不過隻是片刻便一閃而逝,看向西方,隻見幾百米外一身墨色錦袍的身影端坐在馬上。
鳳紅鸾恍若未聞,忽然指尖猛地一挑,一聲刺耳的聲音直直向着箫聲來源之處沖去。這一聲不同于十面埋伏的音符,而是聲音尖利、淩厲、刺耳至極、響破天際,從琴箫旋律中沖破,如一道利刃,瞬間割開了厚重的鐵牆一般。
意在打破這種困境。
衆人隻覺耳膜被什麽劃破,齊齊捂住耳朵。
弄蘭距離鳳紅鸾最近,不得已躲避數丈,弄花、弄月、弄梅等人也紛飛避後,她附近的将士都緊緊勒住馬缰制止駿馬不安想狂奔。
“嗤”的一聲清響,琴聲和箫聲在半空中碰撞,兩道音符刹然而止。
頃刻間天地一片靜谧。
鳳紅鸾伸手捂住胸口,一口鮮血吐了出來,但身子依然端坐在馬上,手依然穩穩地搭在琴弦上。
“少夫人!”
“令主!”
“公主!”
四下頓時響起驚呼聲。黑霧和金鳳樓四人立即圍攏過來。
玉子墨忽然閉上了眼睛。
君紫璃和藍子逸被那到刺耳的音符打斷,藍子逸看也不看君紫璃一眼,收了功瞬間向着鳳紅鸾飛身而來。走到近前手腕立即把上鳳紅鸾的脈。
黑霧等人都慘白着臉緊張看着藍子逸。
藍子逸在摸上鳳紅鸾脈的瞬間臉色慘白如紙,他立即伸手入懷掏出一個瓶子,倒出三顆藥丸遞到鳳紅鸾嘴邊。
鳳紅鸾就着藍子逸的手張口吞下,她損傷的有多重自己自然清楚。她強行沖破玉痕的籠罩和防護本身就是冒險。但她必須如此,否則今日偷雞不成啄把米。她所要的效果就會前功盡棄,所以,她自然不準許。
口中的腥甜之氣被壓了下去,鳳紅鸾對上藍子逸的視線搖搖頭:“我沒事!”
藍子逸張了張口想說什麽,終于吞了下去:“沒事兒就好。”
鳳紅鸾移開視線目光緊緊鎖住前方。幾百米遠處玉痕一身黑衣端坐在馬上,他的身後是百名護衛。依稀可見他身下坐騎汗如水洗,顯然也是快馬加鞭而來。
雖然隔得遠,但她依然可以看到玉痕臉上的暗沉之色。
她清楚地知道她剛剛此舉即便傷了玉痕也是輕傷,若是玉痕再卷土重來,她勢必不是對手,但至少還有子逸在身邊,以子逸之才,十面埋伏他聽一遍也會彈了。今日即便不是大勝,也不會輸。至少如今場中西涼十萬兵馬損傷過半。藍雪則是損傷十分之一也不到。
這一戰到目前爲止算是大獲全勝。
端看玉痕如何抉擇了,今日是再戰還是息兵。至少她知道如今她雖然無力再戰,但西涼士兵士氣被打壓,如今損傷如此大也再戰無力。接下去再戰的話,誰也讨不到好處,兩敗俱傷。
這一處天地靜谧,隻有空氣中彌漫的濃濃血腥味。
一炷香後,玉痕催馬上前。身後護衛頓時簇擁跟随,不出片刻玉痕便來到近前,溫涼的目光看着鳳紅鸾:“果然天下女子隻有紅鸾才讓玉痕心服歎服。”
鳳紅鸾面色淡淡地看着玉痕:“榮幸之至!”
“你本來就靈力透支過度,内腹空虛,卻強行動用内力,之後又強硬催功抗我。如今傷及心脈,五髒皆有受損。多則半年,少則數月不能再動用靈力内力。”玉痕眸光定在鳳紅鸾琴案上血染的雙手上,淡淡道:“隻是因爲我折損了他五萬兵馬。你便如此不惜性命爲他找回?”
玉痕話落,黑霧和雲隐暗衛,金鳳樓四大執法和隐衛齊齊臉色慌亂地看着鳳紅鸾,他們想到她傷得會很重,但也未曾想居然如此重。若是少主知道……
無論是雲隐暗衛和金鳳樓衆人都不敢想象雲錦知道會如何。
藍雪士兵看向鳳紅鸾的目光人人染上擔憂和崇敬。對紅鸾公主敬畏如神。
“我弄丢的,自然要承擔後果。”鳳紅鸾依然神色淡淡。
“雲錦娶你,何其有幸!”玉痕沉默半響,吐出一句話,對着戰場中看了一眼,西涼士兵損失慘重,他眸光昏暗,須臾沉聲吩咐:“撤兵!”
“撤兵!”藍子逸也沉聲吩咐。
頓時兩方齊齊鳴鑼收兵,收拾戰場清點人馬。
再無人說話,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被拖下去的屍體以及擡下去的傷殘。
鳳紅鸾眸光清淡,玉痕眸光溫涼,君紫璃站在玉痕不遠處,面無表情,藍子逸神色閃過一絲悲憫後便收回視線将手放在鳳紅鸾後背爲她輸功。
玉子墨始終再未睜開眼睛。
半個時辰後。藍雪士兵除了跟随在鳳紅鸾身邊未曾出動的一萬兵馬外損失了一萬。西涼清點人馬後折損五萬五,大敗。
這個結果在玉痕意料之中,也在他意料之外。
“少夫人,屬下等人早已經查找過,西涼軍中并沒有藍太子。”黑霧上前輕聲道。
“屬下四人也帶着人查找過,西涼軍中的确并沒有藍太子。”弄花也立即道。
鳳紅鸾點點頭,對着藍子逸阻止道:“别浪費功力了,不是一朝一夕能保全的。”
藍子逸緩緩收回手,他的功力入她體内如石沉大海,這麽重的傷他怕雲師兄知道會先扒了他的皮。轉過身,看着玉痕問:“今日既然兩方交涉換人,而玉王卻未帶來我國太子殿下,不知何意?”
“藍世子這是何出此言?朕自然将藍太子帶來了!”玉痕話落,一擺手,他身後百名隐衛錯開,讓出藍澈坐在馬上的身影。
藍子逸一怔:“太子殿下?”
鳳紅鸾也看去,果然見玉痕身後百名隐衛護衛中有一人端坐在馬上,不過目視前方,兩眼無神,如木偶一般,顯然不識人。她眸光眯起,閃過一道清厲光芒,淩厲喝道:“玉王就是這麽對待藍雪太子的嗎?若是我将青王也弄成這一般如何?”
“紅鸾何必心急?藍太子早先本來被雲族所抓,是玉痕将藍太子救出,之後可一直是以禮相待。他不過是中了雲族的靈術而已。相信這還難不倒如今身爲雲族人的你吧?”玉痕淡淡道。
鳳紅鸾心思一動。澈兒早先本來被雲族所抓?
鳳紅鸾眯着眼睛看着玉痕,玉痕眸光清淡,她唇瓣緊緊抿了一下。玉痕沒有必要說謊,他也不屑說謊。這麽說是真的了。
可是她身體内雖然有她娘留下的靈力,但是并爲真正的涉學雲族靈術。所以,她如今自然看不出藍澈所中的是何種咒術。但是毫無疑問,定是控制了他神智,所以,才導緻耳目呆怔,不識于人。
“少夫人,藍太子中的是離魂。在雲族隻有曆代族主、少主和掌刑堂神女以及其内侍可學。”黑霧看着藍澈,在鳳紅鸾耳邊輕聲道:“如今在雲族隻有五人會這種離魂術。族主、少主、錦瑟小主、還有是族主内侍的芸姨娘以及曾經是少主内侍的蘭姨娘。”
鳳紅鸾眸光一冷。玉痕說是半路截得了藍澈,那麽當時藍澈出事時雲族主在雲山,芸姨娘被關入了掌刑堂,雲錦自然排除,那麽僅剩下錦瑟和雲蘭了。
“有孕者不能動用這種禁術。否則胎兒不保。”黑霧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