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紅鸾唇瓣緊緊抿起。
“他們棋逢對手不是嗎?而且還天縱英才,世間少有。這樣的一局棋,聽着就令人心潮澎湃,更何況親自參與了!”八皇子低低一笑,“所以,我要活着看着。我要實行自己的諾言助太子皇兄。我甘願爲他棋盤上的棋子。看看,我在這棋盤上到底發生什麽作用。”
鳳紅鸾忽然閉上眼睛,玉子恒,這一刻令她刮目相看!
無論是雲錦和玉痕誰赢了這一局棋,能做他們的棋子都是榮耀,能做一顆跳脫不在預算之内的棋子更是榮耀。她可以想象,将來天下一統,無論誰書寫的《江山志》裏,都絕對有玉子恒的名字。
一個玉痕手下複雜難測的棋子!
一個一直在這一局棋中,卻每每出乎意料之外的棋子!
玉痕用他危險,但不得不說絕對有效!
就比如數日前她和藍子逸險些攻下西涼守城要給玉痕重重一擊,卻偏偏是玉子恒帶領五萬兵馬出現化解了西涼守城之危。她和藍子逸功虧一篑。而現在,她被困真幻陣起死回生,闖出西涼十萬精兵埋伏的陣營以爲馬上見到雲錦,卻又是意料之外玉子恒出現,她被俘送入西涼。
這兩筆濃墨重彩,都足以讓他載入史冊!
這一局棋,他以着最不可能的身份和複雜多變,難以意料突然異軍突起闖入這一局棋。這江山如畫,鐵血馬蹄下焉能沒有他的分量?
“你令人刮目相看!我如今在你手,這麽看來是不虧。”鳳紅鸾忽然一笑。輕若雲煙,子夜下她蒼白的容顔如一抹白蘭綻開。
護衛玉子恒的百名護衛看到鳳紅鸾的笑齊齊垂下頭。
玉子恒一怔,攬着鳳紅鸾腰的手微微一顫,随即他薄唇抿起堅毅的弧度,并不言語。缰繩收緊,雙腿一夾馬腹,緩慢了步行的坐騎立即狂奔起來。
他身後的百名護衛一驚,心頭的微熱和數百雙清冷臉色爬起的潮紅刹那被風吹散,也緊随玉子恒身後狂奔起來。
鳳紅鸾笑意收起。冷風吹面,被她身前蓋着的衣衫和身後之人的長袖擋住,不再寒冷,她放松身體,閉上眼睛,“我睡一覺,你最好扶緊我别讓我栽下去。”
玉子恒恍若未聞,并不答話。
鳳紅鸾也不再言語。想着她如今就是被剪斷了羽翼的鳥,隻盼着能有意外出現。
萬籁俱寂,隻有踏踏的馬蹄聲響徹在這一條荒山道上。鳳紅鸾即便不看向四下,也清楚地知道走的絕對是通往西涼最近的路。
似睡非睡間,她似乎聽到玉子恒低且輕的聲音,“其實我最想的不是将你送往西涼皇兄身邊,而是……”
鳳紅鸾心思一動,隻聽他的聲音細若蚊蠅,飄散在風裏,“殺了你!”
鳳紅鸾眉頭皺緊了一分,又松開,随即無聲地笑了,天下想殺她的人太多。首屈一指的怕就是玉痕。玉痕才是最想殺她的那個人。
再未傳來玉子恒的聲音,鳳紅鸾本來在真幻陣内尋出口過于疲勞,後來又一番血殺沖出十萬兵馬的陣營,如今精力透支太過,當真疲憊,很快就睡了過去。
玉子恒低頭看了鳳紅鸾一眼,身下坐騎不但不減速,反而更快地奔跑。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鳳紅鸾被前方隐隐迎來的一陣馬蹄聲驚醒,她閉着眼睛睜開向前看去,前面依然漆黑,想來她睡了多不過一個時辰。對面的馬蹄顯然裹了布,發出的聲響不若玉子恒和他身後的百名鐵騎,而是顯得輕淺許多。聽馬蹄聲,距離他們不足三裏地。
“主子!前方有百人!”玉子恒左則一人立即道。
玉子恒勒住馬缰,沉聲吩咐:“去探探是何人?”
“是!”那人打馬而去。
玉子恒并未上前,而是駐足等候,鳳紅鸾能感覺出他的謹慎。她四下看了一眼,如今正走在兩山之間一條狹窄的通道上,兩側都是荊棘,看不出深淺,但這樣的位置讓她可以想象下面絕對是山澗。對面來人,絕對是狹路相逢。她心底忽然有一絲期待!
“你在期待?”玉子恒低頭看鳳紅鸾。
鳳紅鸾心底一沉,現在她顯得很迫不及待了嗎?居然能讓他看出她心中的想法。果然是退步了!她面色淡淡,直言不諱:“自然期待!”
“恐怕要讓你失望了!”玉子恒瞥了鳳紅鸾一眼,擡頭看向前方。
鳳紅鸾似乎聞到了熟悉的氣息,她心底一暗,最不想見到的人。她的确有些失望。
“主子,前面是主子的夫人,錦瑟小主。”那人回來禀告道。
“嗯!”玉子恒點點頭,臉色一瞬間晦暗不明。在前方隐隐現出一抹光影時,他忽然調轉馬頭,吩咐:“走!”
鳳紅鸾一怔。
玉子恒已經打馬按原路返回。他身後護衛聽從他的命令,齊齊成保護裝緊随其後。
鳳紅鸾忽然一笑。這一對夫妻倒是有意思!
玉子恒隊伍加快,後面似乎也快馬加鞭。前後追趕了十多裏地後,鳳紅鸾明顯感覺玉子恒的隊伍在變慢,而後面速度在拉近。而她和玉子恒的坐騎喘息急速,身邊護衛的坐騎也微帶喘息,而身後錦瑟帶着的人和馬都聞不到喘息。
她眸光眯起。玉子恒帶着她一番奔波,人馬勞頓,而錦瑟和她的隊伍此時聽不到喘息可見不是很勞頓,顯然不是奔波而來,而是早先埋伏在此地等候。怕是專門得到玉子恒帶她回西涼的消息攔截在此。
“你跑什麽?如今我既然在這裏。你以爲你還能跑到天邊去!愚蠢!”錦瑟忽然大喝一聲。在距離幾丈距離時,忽然她飛身而起,一道光影,攔在了玉子恒面前,一道疾風呼嘯而過。玉子恒和他身後的百名坐騎堪堪被迫得後退了數步。她冷冷開口:“将她給我!”
鳳紅鸾想着她如今成了搶手貨了!錦瑟果然如她猜測爲了她而來!
玉子恒勒住馬缰,俊顔微沉地看着錦瑟,“你不顧念自己獨自裏的孩子,跑來做什麽?”
錦瑟冷冷哼了一聲,“你都不顧念,我憑什麽要顧念!”
鳳紅鸾目光定在錦瑟的肚子上,隻見她已經大腹便便,她記得似乎已經五六個月了吧!難得她還能縱馬如飛追了十幾裏地,而且孩子還沒掉!
鳳紅鸾盯着錦瑟的肚子,啧啧稱奇,能投胎進錦瑟肚子裏的孩子,估計也是個膽大的。否則膽小的害怕被她折騰死了,不敢往她肚子裏鑽。
“鳳紅鸾!你那是什麽眼神?”錦瑟似乎看出鳳紅鸾心中所想,對她大怒。
鳳紅鸾勉強收回視線,想着她腦子果然被傷寒燒成漿糊了,如今估計她高燒有四十度,否則她怎麽想什麽居然能讓人一眼就看出來了。玉子恒是,錦瑟是。
“你如今應該好好安胎,不應該随意亂動。”鳳紅鸾誠懇地建議。
“管好你自己吧!你若是死了,誰都省心!”錦瑟冷哼一聲,看向玉子恒,“将她給我!”
玉子恒看着錦瑟,鳳目平靜,無波無瀾,“你不在皇兄給你的别院裏安胎,跑出來做什麽?回去!”
“玉子恒,别以爲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你喜歡這個女人對不對?”錦瑟緊緊盯着玉子恒的眼睛,“你借助玉痕,對鳳紅鸾别有居心。今日我若不來。你就會将她藏起來對不對?你根本就不會送她去西涼!”
玉子恒不是要将她送去西涼?是要藏起來?鳳紅鸾偏頭去看玉子恒,腦袋僵硬轉不動,才想起被他點住了穴道。
玉子恒臉上面無表情,“别以你婦人之心度我之意。我自然是要将她送去西涼。”
錦瑟冷冷哼了一聲,不屑冷嘲,“你說的話鬼才相信!将她給我!”
“不可能!”玉子恒斷然否決,“她到你手裏還能有命?”
“如今雲族徹底被雲哥哥掌控,雲山也在雲哥哥手中。我已經無安身之地,自然随你投靠西涼。不止是雲哥哥對她寶貝,玉痕也是對她寶貝的緊。我若殺了她,玉痕能容我?”錦瑟看着玉子恒,“所以,我自然不會殺了她。”
“你以爲我會信你?你都不顧念腹中骨肉,如何會怕别人會殺你?再說你和她之間恩怨,你怕是最恨不得她死的人。我如何放心?”玉子恒聲音微冷,“立即回去安胎!”
“你真不将她給我?”錦瑟看着玉子恒。
“不可能!”玉子恒搖頭。
“今日鳳紅鸾必須由我手中交給玉痕。否則你休想将她帶走。”錦瑟也決然道。
玉子恒鳳目緊緊盯着錦瑟,錦瑟亦是緊緊看着玉子恒。兩人中間氣壓極低,兩方護衛氣息繃緊,嚴陣以待。
鳳紅鸾心中好笑,從她的角度看來這二人實在不像夫妻。她倒是感受到了兩人山水跨越不去的溝壑。到像是敵人!
“你其實不是要将她交給皇兄,而且要将她送回去給雲錦吧?”半響,玉子恒眸光淩厲地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