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一再激怒我!我說過無論如何你都會是我的皇後,那麽你隻能是我的皇後。你若不想打掉你肚子裏的孩子,從今日起就老實地做我的皇後。否則,我不介意幫你現在就打掉他。”玉痕寒氣忽然退去,順着渲染開的墨迹繼續提筆批閱,冷冷警告。
鳳紅鸾身子一僵。擡頭看玉痕,玉痕頭也不擡,剛剛那一瞬間的殺意和失态仿若幻覺。提筆書寫的動作沉穩流暢,端坐在那裏,儀态威儀。她收回視線,手指細微地動了動,才發覺手心都是汗。低下頭,心底嘲諷一笑。玉痕到底是玉痕!看來這個皇後她非做不可了!但總比雲錦打掉他們的孩子要好吧?也罷!
不再意圖做無用功,鳳紅鸾起身坐起來,這才感覺腹中空空,對着玉痕麻木地道:“我餓了!你的皇後要是餓死的話就沒得做了!”
“一時半會兒餓不死!”玉痕落筆不停頓,涼聲道。
鳳紅鸾一噎,她可以不吃飯,但肚子裏的孩子必須得吃飯。這些日子他不知道他存在,就已經夠折騰了,若是知道他已經存在,她絕對不會做那些折騰自己又折磨别人的事兒,掀開簾子,看着玉子墨,“子墨,我餓了!”
玉子墨身子一僵,轉頭看鳳紅鸾,迎上她的視線,眸光瞥了玉痕一眼,見他沒表态,點點頭,對暗青吩咐道:“将我早先吩咐你準備的藥膳給她端來!”
“是!”暗青立即下去了。
鳳紅鸾如今一聽帶藥這個字就敏感,定定地看着玉子墨,玉子墨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淡淡道:“是康複你身體的滋補藥膳,不會影響腹中胎兒。”
鳳紅鸾點點頭,有些爲自己居然也能有朝一日草木皆兵的處境哀默。移開視線看向眼前,隊伍正走在官道上,這條路她認識,半年前她随玉痕出嫁西涼時走的就是這一條路。如今看着四周景色距離西涼京城還有幾百裏,看着情形隊伍是日夜兼程,也就是一晝夜的路程就可進京了。
不多時暗青将藥膳端來,足足在車廂内擺了一整桌子,鳳紅鸾想着都說孕婦能吃,原來玉子墨還囑咐了這個,剛想到這看到兩雙筷子,她怔了一下,玉痕已經放下密折,拿起了一雙筷子,徑自吃了起來。她想着懷孕後腦子也不好使了,也默然地拿起筷子。
剛吃了兩口,鳳紅鸾打破沉默,看着玉痕,“這算不算是優待俘虜?”
“你可以選擇不吃!”玉痕頭也不擡。
鳳紅鸾不再開口。從她和雲錦回藍雪大婚後就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還能和玉痕如此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輛馬車一起吃飯。想想有時候看待事情果然不能太過絕對。
車廂内氣瘋沉默,隻聽到二人淺淺的咀嚼聲。
吃到一半,鳳紅鸾忽然胃裏一陣翻滾,“啪”地扔了筷子,伸手挑開簾子,隻來得及打了走在車旁的玉子墨的馬腹一下,便張口,嘩嘩吐了起來。
玉子墨的坐騎一驚,揚起四蹄就要向前奔去,被玉子墨用力勒住缰繩,回頭看着鳳紅鸾,見她神色痛苦,面色一變,“怎麽會這樣?”話落,目光淩厲地看向暗青,聲音也罕見的疾言厲色,“怎麽回事兒?你在她的飯菜裏放了什麽?”
暗青面色一變,搖搖頭,“這藥膳都是經屬下一人之手,不曾有人動過,屬下沒放什麽,也不知……不知怎麽會……”話說了一半,他看向車内的玉痕。
玉子墨忽然想起玉痕陪着她用了半響飯菜,也看向玉痕。
玉痕依然吃着飯,頭都沒擡,對這邊的情況恍若不聞。似乎車中就他自己,根本就沒鳳紅鸾這号人。玉子墨收回視線,身上的寒氣漸漸退去,面色恢複一如既往的清淡,對着暗青擺擺手,“你下去吧!”
暗青臉色發白地退了下去。
“可能是我暈吐……是……孕婦的正常現象……”鳳紅鸾将剛剛吃下去的東西全部都倒出來,才抽空說了一句話,身子酸軟無力地靠在車壁上,看向玉子墨的目光含了幾分暖意。子墨其實還是子墨,還是關心她的,隻不過是身不由己而已。
“嗯!”玉子墨若有若無地應了一聲,面無表情。
“都撤下去吧!”玉痕突然“啪”地放下筷子,對外面吩咐。
“不行!我還沒吃完呢!”鳳紅鸾重新拿起筷子。
“你确定你還吃得下?”玉痕目光涼涼地,帶着審視意味看着鳳紅鸾。
“自然!”鳳紅鸾端起茶盞漱口,然後有些虛弱地拿起筷子。她若是這副身子如此慘敗,如今必須吃東西,否則不用誰給她打胎,她怕是自己承受不住就滑胎了。她自然不允許。
“你倒是有毅力!”玉痕不再看鳳紅鸾,冷叱一聲,轉身繼續批閱奏折。
鳳紅鸾閉了閉眼,忍着胃裏翻滾的感覺,勉強繼續吃。她雖然沒有經驗,但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的。想來前些日子沒發現懷孕是日子淺,而且也可能是日日擔心雲錦忽視了,如今即便不被錦瑟誤打誤撞撞破的話,她心情一放松,有了反應,也能發現,隻是怕若沒有錦瑟的撞破,她一定不會出此下策被迫和玉痕來西涼,若是回去被雲錦發現她懷孕了,這個時候……孩子定是被他逼迫着打下去了。
世事果然奇妙!算起來不如說是這個孩子就是上天注定要留下的!
吃了吐,吐了吃,總算将胃裏存住點兒東西之後,鳳紅鸾終于放下筷子,她已經被折磨的臉色慘白虛脫無力,而桌面上早已經狼藉一片,難得玉痕還能穩如泰山地批閱奏折,更難得玉子墨和玉子恒以及隐月星魂眼睜睜看了她吐了半個小時沒惡心的集體暴吐。
鳳紅鸾忽然很變态地感覺他們一定在忍着,嘴角露出笑意,映着她蒼白的容顔,散發一種透明的光,就像一株薔薇飽浸了霜雨後散發着一種誘惑純然的清透美。
衆人都不明白這樣恐怖的嘔吐之後她怎麽還能笑得出來?但更多的是欽佩紅鸾公主明明是一個孱弱女子,卻有着常人難及的毅力和精神。
玉子墨别開眼睛,若無其事地吩咐,“加快行程!”
“是!”隊伍立即快了起來。
車廂内的杯盤殘羹狼藉被收拾下去,鳳紅鸾無力地躺回車廂内,不舒服地抱着枕頭,翻來覆去睡不着,幾次之後,她重新坐起身,壓抑着想再吐的欲望,對着玉痕道:“能不能給我換一輛車,我估計是看到你就難受!”
玉痕擡頭,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對外面吩咐,“流月,給她準備一輛囚車!”
鳳紅鸾心底一寒,“算了!也不是多難受!”話落,重新躺了回去。
流月走到近前,再沒聽到車廂動靜,不知道是否該準備囚車,看向玉子墨。玉子墨對他擺擺手,流月小心地退了下去。
鳳紅鸾想着她以前的高傲呢?早就扔到爪哇國去了!如今卸下所有強加在她身上的那些外在的東西,她自己也不過是一個女人而已。一個想保護腹中孩子的女人而已。既然是女人。退一步,或者是矮一階,再或者是吃點兒虧,又有什麽關系呢!
玉痕臉色稍霁,不再理鳳紅鸾。
鳳紅鸾也不再開口,總要找點兒事兒做分散注意力,她掃了一圈車廂,除了玉痕面前的奏折也沒見到一本書,忍了片刻開口,“給我找一本書看!”
“囚車裏有書,你要不要看?”玉痕頭也不擡。
鳳紅鸾一口氣憋在心口,有些咬牙切齒地看着玉痕,“你不是讓我做你的皇後嗎?就是這樣對待我這個皇後的?”她特意将皇後兩個字加重。
“如今你還不是我的皇後,要想做什麽等你成了我的皇後再說!”玉痕不動聲色。
鳳紅鸾閉了閉眼,對外面道:“子墨,給我一本書!”她就不信連一本書都沒有!
“六哥,八弟!你們先帶這些奏折回京。安撫解救出來的百官。就說等朕回京後給他們壓驚!”玉痕将手中批閱完的奏折遞了出去。
玉子墨順着挑開的簾幕看向鳳紅鸾,見她已經黑了臉,移開視線,接過奏折,颔首,“好!我和八弟這就回京!”話落,雙腿一夾馬腹,身下坐騎超過馬車向前沖去。
玉子桓打馬跟上。二人身後暗青和一部分隐衛緊随其後。
鳳紅鸾看着簾幕被卷起的風飄蕩了兩下,玉子墨和玉子桓先後消失了身影,她惱怒地瞪着玉痕,“以前真是認錯了你!”
“以後慢慢認!”玉痕閑閑地瞥了她一眼,“還想看書嗎?”
鳳紅鸾背轉身子,沉默以對。
玉痕看着鳳紅鸾氣怒又發作不得的樣子嘴角微勾,弧度剛剛扯開忽然想起什麽,面色瞬間冷了下來。
鳳紅鸾感受到身後漸漸蔓開的寒氣,忽然想起這個人是玉痕啊!不是雲錦,她有什麽理由要滿足自己的要求呢!看來她還是認不準此時雖然享受着和皇帝坐在一個馬車内的貴賓待遇,實則是俘虜的身份。嘲諷一笑,怒氣忽然就退了,閉上眼睛,困倦襲來,聽不到身後的動靜,不知何時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