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藍雪駐軍大營近在眼前。大營門口有幾個人影等候迎接。鳳紅鸾看清當前一人正是楚楓,楚楓之後是幾個身着藍雪官服的年輕官員。皆是面貌清隽,風姿秀雅,正是她驸馬終選後留下那二十人其中的四人。藍雪國主惜才,而幾人也願意入朝爲官。正是左右丞相,左右将軍。
沒有看到雲錦!
鳳紅鸾心轟一聲,難道那人受傷了?
“臣等拜見公主!”楚楓幾人一見鳳紅鸾到來,齊齊見禮。
鳳紅鸾勒住馬缰,壓住心中焦急擔憂的情緒,溫聲道:“免禮!幾位辛苦了!”
幾人擡起頭,目光不着痕迹地掃過鳳紅鸾的肚子,又連忙垂下頭,楚楓恭敬地道:“雲少主安然無恙,公主不必擔心。隻不過昨日一戰太過勞心,又無機會合眼,如今在帳中休息,楚楓這就帶公主過去。”
鳳紅鸾聞言松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也放松下來,翻身下馬,扔了缰繩,搖搖頭道:“不急!先跟我說說藍澈和朝中的情況。”
楚楓點頭,憂心地道:“皇上的情況不太好,一直将自己關在寝殿内,已經有兩日不曾上朝了。朝中三位老王爺早已經不問朝中事,如今子逸兄、我、白灼又都不在朝中。兩位丞相和将軍又來此助我。如今朝中無主,似是亂得厲害。”
“嗯!”鳳紅鸾點頭。藍澈将自己關在寝殿,朝中無主自然亂作一團。朝中不穩,百姓人心必然惶惶。所以,藍雪如今亂,情形在情理之中。她抿了抿唇,又問:“軍心如何?”
“軍心還好!子逸兄在葉楓城并未傳來動靜,隻聽襄昶城白兄那裏似乎亂了一陣,但被壓下了。我這裏就有兩個人嚼舌頭根子,被我軍法處置也安定了下來。後來接到雲少主的書信,便聽從雲少主的布置。如今退了東璃吳大将軍的大軍和西涼桓王的威脅,軍心穩定,士兵們都贊歎雲少主英勇呢!人人對他敬畏如神。”
“嗯!”鳳紅鸾點頭。别說剛來在短時間内就大敗了持衡數日的東璃大軍和西涼玉子桓兵馬的牽制,就是雲錦個人的聲望也足夠士兵們崇敬。擡頭看了一眼天色,問道:“可将我要回京的消息傳出去了?”
“今日一早雲少主吩咐時我便将公主要回京的消息傳出去了。公主歇一晚,明日回京也不遲。”楚楓點頭。
“嗯!那就歇一晚吧!”鳳紅鸾點頭,看向立在楚楓身後的四人,溫和道:“這裏既然解除了威脅,左丞相、右丞相、左将軍、右将軍明日可以與我一同回京。”
“是,公主!”四人齊齊躬身。
鳳紅鸾看向楚楓,楚楓立即意會,“臣帶公主去雲少主的營帳。”話落,連忙帶路。
那四人齊齊恭敬地避開,鳳紅鸾擡步跟在楚楓之後向雲錦營帳走去。弄花、紅衣等人跟在鳳紅鸾身後。
藍雪大營士兵們雖然也是精神抖擻筆直而站,但比雲族大營卻少了幾分嚴謹肅殺的氣氛,她雖然未曾進過東璃軍營,不知東璃軍營在君紫璃的手下會如何,但了解西涼士兵和雲族士兵不相上下,再看藍雪就差了幾分。可能因爲打了勝仗的關系,整個大營在數日壓抑的氣氛下如今顯得有幾分松懈。
來到雲錦的營帳前,楚楓止步,恭敬地道:“公主,雲少主就在裏面,您進去吧!”
“嗯,勞煩你了!”鳳紅鸾挑開帳子,擡步走了進去。
入眼處,帳内鋪陳不如在雲族大營雲錦所在的那座主帳華麗,但也布置幹淨雅緻。雲錦和衣躺在榻上,墨發流瀉在他胸前,映着白衣如雪,容顔如玉,有一種極緻魅惑的清骨風流。他似是睡得輸了,一動不動,甯靜如一副水墨畫。
鳳紅鸾不由停住腳步,屏住呼吸,靜靜地看着他。從來不知道有一個人隻要讓她這麽靜靜地看着就會失了心跳。
“站在那裏做什麽?難道你不累?過來!”雲錦長長的睫毛顫了一下忽然睜開眼睛看向鳳紅鸾,隻是一眼又閉上,聲音如流水有幾分清透又有幾分溫雅。
鳳紅鸾擡步走了過來,在床邊站定,更爲細緻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人,輕聲問:“我将你吵醒了?”
“你以爲知道你要來我會睡得着?”雲錦伸出手臂,扣住鳳紅鸾微微有些豐腴的腰,輕輕一拽,将她抱進了懷裏。
鳳紅鸾隻感覺心撲通撲通跳了兩聲,順勢軟軟地趴在雲錦身上,看着他眉眼,伸手去撫摸,心疼地道:“是不是累壞了?”
“還好!”雲錦大手将鳳紅鸾的頭按下,對上他的唇。
鳳紅鸾乖巧地覆在他身上,任他纏綿細吻,玉蘭香的氣息包圍她。覺得才沒見了一日夜就如此想念。她若是回藍雪勢必要被耽擱數日才能回來。豈不是千裏之遙?更難以承受,這樣一想便主動地加深這個吻。
直到兩人都氣喘籲籲,雲錦才按住她,聲音暗啞,“睡覺!”
鳳紅鸾有幾分情動,但也知道她一番奔波也是有些累的,不能啥折騰,從雲錦身上滑到床裏側,偎進他臂彎裏,閉上眼睛,“好,睡覺!”
二人再不說話,享受相偎依在一起的甯靜。不出片刻,均勻的呼吸聲融合在一起。
半夜,鳳紅鸾醒來,閉着眼睛睜開,就見雲錦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她眨了眨眼睛,雲錦也眨了眨眼睛,她忽然一笑,“一直沒睡?”
“沒!”雲錦搖頭。本來說好了要将她綁在身邊看着,如今沒辦法又要分開,心中不舍,跟有一根繩子揪扯着他一般,如何能睡得着?
鳳紅鸾看到雲錦滿臉都寫着不舍兩字,心頭也被不舍填滿,雲錦自然不能扔下雲族的大軍陪她回藍雪,他一旦離開,那百萬大軍豈不是都成了玉痕的下酒菜。所以,隻能她自己回藍雪,将腦袋在他胸前蹭了蹭,低聲道:“你放心,我一定會保護好自己還有咱們孩子的。再說你都做了這麽多的準備,我自然沒事的。”
“嗯!”雲錦應了一聲。他的确做全了準備,當聽到傳言傳出的時候,知道她必須回藍雪,他就開始做準備,不但将整個橫水渡方圓數百裏都掌控在手中,也命隐衛将她回藍雪這一路做好了充分的準備,能保住即便發生事情,她也能安然無虞,但是他不在她身邊,總覺得不放心。似乎怎麽做都不夠。
“藍澈那孩子……”鳳紅鸾想到藍澈,不由憂心。
“他不是孩子!”雲錦打斷鳳紅鸾的話。
“呵,是,他不是孩子。”鳳紅鸾笑了笑,藍澈的确不是孩子,但她總忍不住将他當成孩子。如今她看起來才像是孩子。記得在西涼時得知她是藍雪國主的女兒,看藍澈怎麽看都與她有些相似,也就從未懷疑他不是她的弟弟。擡頭看着雲錦,詢問:“爲何我覺得藍澈眉眼與我有幾分相似呢!”
雲錦瞥了鳳紅鸾一眼,慢悠悠地道:“那是因爲姑姑和她娘算是姐妹。姑姑是嫡系嫡女,她娘是外系庶女,總歸是有幾分血緣的。所以,你覺得你們有些像。但天下相像的人多了去了,有幾分相像便是親姐弟?鸾兒,你什麽思維?”
鳳紅鸾有些汗顔,原來有這一層關系。看來她又被思維定式所累。所以藍皇後之死時明明有那麽多漏洞和不解之謎,但她從來沒往這方面探究。終于可以明白藍皇後對藍澈又愛又恨的心情,見到藍澈怕是會讓她想起雲族主給她的那些苦,所以她幾乎都對藍澈冷着臉色閉門不見,但總歸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還是愛的。
“你一直沒告訴我藍澈原來是你弟弟。你有許多事情都瞞着我,你說我是不是該氣你?”鳳紅鸾斜睨着眼睛看着雲錦。
雲錦摟着鳳紅鸾的手臂上收緊,盯着鳳紅鸾的眸子認真地道:“鸾兒,我不是故意瞞你,而是覺得那些都是别人的事兒而已,我的事情隻是你。無論是藍澈,還是錦瑟,誰都沒你重要。而你的事情也隻能是我,别人都沒我重要。”
鳳紅鸾心下一暖。其實她是了解雲錦的,這麽長時間若是再不了解他就枉說愛了。雲錦是除了她外完全不将任何人和任何事兒放進眼底的,在他看來那些不過不值一提。任何風雨他其實都可以将其擋在外面,他的懷抱給她留出一片安然之地。
就比如曾經掌刑堂和雲族主對她下射殺令,而雲錦隻身回雲族處理被逼下了千年寒池,再比如在西涼她和玉痕大婚之禮上他用盡籌謀,不用她背負什麽将她光明正大地帶走。後來在藍雪她趕他離開,他回雲族那一路鮮血奄奄一息被再次扔下千年寒池,出來後和雲族主陰奉陽違周旋,用絕情棄愛爲保護色,将她排除在血雨腥風之外……
這些都隻是保護她!
明處她知道的是這樣,暗處她不知道的也許還有許許多多。他在用他所能給她撐起一片天空。她有什麽理由不依靠着這麽天空安心栖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