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紅鸾笑着點頭,但并沒有立即下去,而是回身看着她面前面無表情的君紫璃,問道:“君紫钰是真的死了?還是沒死?”
“沒死,皇兄帶發修行青山寺,法号智善。智緣大師代師收得的弟子。”君紫璃道。
鳳紅鸾一怔,君紫钰出家了?他不能想象君紫钰也和智緣一樣穿着僧袍的樣子,不過好在是代發修行,否則實在可惜了他那張臉。點點頭,“我想知道東璃爲何助西涼,且不遺餘力?難道僅因爲太皇太後得了玉痕一顆雪蓮丸?”
“皇兄當初被雲少主帶走遭了重創,救回後命在堪輿。玉王用其血化藥,救了他。我答應東璃從此以西涼爲尊。”君紫璃解開鳳紅鸾一直以來的困惑。
“原來如此!”鳳紅鸾一笑,疑惑解開,所有往事在這一刻都随着她一笑化去,她低頭扳回雲不離始終看着玉痕的小臉,對他道:“不離,這是璃叔叔!”
君紫璃淺淡的眸光刹那湧上雲霧,多種情緒從他那一張臉上一一呈現。
雲不離認真地看了君紫璃一會兒,忽然對着他一笑。
君紫璃眸中翻滾的波濤退去,化爲一片暖意,俊顔柔和下來,也綻開笑意,解下腰間的玉佩塞進雲不離的手裏,聲音沙啞,“這是璃叔叔給不離的見面禮!”
雲不離捧住玉佩,兩隻小手高舉,眯着眼睛看着玉佩笑。
鳳紅鸾别開頭,這孩子誰家的?她不認識!給東西就要,真丢人!
“還不下來?”雲錦看着高台,臉色一沉。人家大方地給,他兒子爲何不能收?
鳳紅鸾再不說話,對君紫璃點了一下頭,君紫璃亦是含笑點頭。鳳紅鸾飛身下了高台。并沒有立即回到雲錦身邊,而是飄身落在了藍子逸和玉子墨面前。
藍子逸看着雲不離,滿臉不舍,上前一步,收起劍,将他抱在懷裏,低頭吻了吻他小臉,“小不離,記得想藍叔叔哦!”
雲不離“咯咯”笑了兩聲。似乎在回應藍子逸的話。
玉子墨看着笑顔純淨的雲不離,眸中湧動着什麽,變幻不明。
藍子逸擡頭,将雲不離遞給玉子墨,“墨師兄要不要抱抱?”
玉子墨伸出手臂,在距離雲不離幾寸遠處頓住,身子有些僵硬。那軟軟的一團,粉雕玉琢的人兒,就是她和雲師弟的孩子呢!這麽小的人兒,這副笑顔,何人不愛?難怪七弟甘願放棄。他看向鳳紅鸾。
“子墨抱抱吧!他很喜歡你呢!”鳳紅鸾笑。
玉子墨輕顫着手将雲不離抱進懷裏,小心翼翼,生怕摔了,雲不離忽然動了一下,他全身僵硬,死死地抱住他,一臉駭然。
雲不離再次咯咯笑了起來。
鳳紅鸾和藍子逸也忍不住笑出聲。
玉子墨臉色一松,将手上的一枚碧玉扳指塞進雲不離手裏,“墨叔叔的見面禮!”
鳳紅鸾想着這枚扳指似乎是子墨從不離手的,這回雲不離可是賺了!
玉子墨将雲不離遞給鳳紅鸾,輕聲道:“紅鸾,保重!”
“割袍斷義斷的隻是袍子,斷不掉情意。你也保重!”鳳紅鸾認真地道。
玉子墨眉眼間的陰郁散去,笑着向雲錦看了一眼,對她點點頭。
鳳紅鸾抱着雲不離走向玉子桓。
玉子桓看着鳳紅鸾抱着雲不離走近,眸光閃過痛苦悔恨等無數情緒。鳳紅鸾在他面前停住腳步,低聲道:“錦瑟去時說告訴你不準再娶。”
玉子桓身子一震。
“人死不能複生,死前遺言也不過是爲了美好的願望而已。你大可不必遵循。隻要你心裏記着她就好。我想她在九泉之下也是不想你孤獨一生的。錦瑟那個女人生平最愛說的就是反話。就像她其實一直喜歡我,偏偏說讨厭我一樣。告訴你不準再娶,是想你遇到心儀的女子就娶回家。”鳳紅鸾道。
玉子桓袖中的拳頭攥緊,眸光湧上水光。
“你若是想接回雲不棄,自然可以去雲山接,他總歸是你的兒子。”鳳紅鸾扔下一句話。走向玉痕。玉子桓對錦瑟也是愛的吧?隻是如今陰陽相隔。這一局棋中最錯誤的棋子莫過于他和錦瑟。死的人一死百了,活着的人卻一生痛苦。這樣的結果,也隻能玉子桓獨自承受了。
剛走了兩步,玉子桓忽然拉住鳳紅鸾懷中的錦被,鳳紅鸾回頭看着他,他将脖頸上的玉觀音取下塞進雲不離手裏,對鳳紅鸾道:“你說的我都知道了。”
鳳紅鸾點點頭,向玉痕走去。
玉痕端坐在馬上,看着鳳紅鸾一步步走近,墨玉的眸子平靜,無波無瀾。
“你還有完沒完?難道我要給你弄個告别儀式,讓你們母子慢慢告别?”雲錦眼神涼涼,似乎下一刻就要來拉人了。
“天色還早,雲少主急什麽?”玉痕揚眉。
雲錦冷哼一聲,“本少主怕你整理這兩百萬大軍累趴下!”
“那也不勞雲少主費心!”玉痕見鳳紅鸾走近,對她伸出雙手。
鳳紅鸾将雲不離遞給玉痕。
玉痕将雲不離抱在懷裏,軟軟的一團,輕得不能再輕,他卻有些抱不住。雖然不至于在兩軍面前失去威儀,但看着懷中的小人兒,眉目也不由自主地變得柔和。嘴角微勾,說道:“我若不給你見面禮,你還對我笑嗎?”
鳳紅鸾愕然。
雲不離立即闆起小臉,控訴地看着玉痕。
玉痕忽然哈哈大笑起來,清潤的笑聲如泉,無回谷兩側的延綿山巒都因了他愉悅的笑聲震顫,半響,他收了笑意,但眉眼怎麽也掩飾不住的暢快,對雲不離道:“想要見面禮的話,那就暑日來西涼找朕要。”
鳳紅鸾望天。她說雲不離今天怎麽這麽愛笑,原來是讨要見面禮呢!丢人丢得習慣了,臉皮就厚了,臉皮厚了,就不覺得丢人了!
玉痕将扁着嘴的雲不離遞還給鳳紅鸾,眸光微凝,“紅鸾,其實我早就承認你當初選擇他沒錯!朕給不了你想要的。”
鳳紅鸾笑笑,“嗯,我就是個小女人而已。所求不是站在高處,而是想掩入塵埃!雲錦能陪我站在高處,也能陪我掩入塵埃。”
玉痕掃了雲錦一眼,“他是一個好丈夫,朕卻會是一個好皇帝,我的雙手能保證在這萬裏江山如畫下使我的子民安居樂業。”
“我相信!”鳳紅鸾笑着點頭。
玉痕再不開口,似乎要将她深深印在眼底。
鳳紅鸾抱着雲不離轉身,不說再見,不說不見。此生也許再見,此生也許不見。就留給緣分和命運去安排吧!
沒等鳳紅鸾走近,雲錦早已經等不及,催馬上前兩步,伸手将她拉上馬,還沒等鳳紅鸾抱着雲不離坐穩,他摟緊她的腰,雙腿一夾馬腹,玉雪龍四蹄揚起,絕塵離去。
青藍、青葉、弄花、弄蘭等這些親衛從屬緊随其後。
無回谷兩百萬大軍看着那一行人離開。白衣藍衣相攜的身影漸漸遠去。這一副畫卷永遠停留在了兩百萬士兵的心中。直到看不到人影。衆人依然不能收回視線。
古來能棄江山的有幾人?
出了無回谷,信馬由缰跑了百裏,雲錦才收了缰繩讓玉雪龍慢了下來。
鳳紅鸾想着雲不離在這樣的速度下還能呼呼大睡,實在有才。這幾日收見面禮收得手軟,估計給累壞了。唯一給笑容最多的是玉痕,居然沒收到他的見面禮,這小東西估計心裏嘔着呢!她偏頭笑問雲錦,“我們回雲山?”
現在獨獨雲山是她和雲錦的十丈方圓。雲山仙境,脫離天朝之外隐世。不錯!
“如今桃花谷的桃花該開了!”雲錦慢悠悠地道。
鳳紅鸾眼睛一亮,“這麽早?”
“嗯!”雲錦點頭。
“那……”鳳紅鸾猶豫,試探地問:“我們去桃花谷?如今合适嗎?玉痕剛執掌天下,我們就這樣不管雲族和藍雪百姓,藍雪有子逸和藍澈不怕,但雲族百姓會不會……”
“你以爲雲族百姓沒有我會反了玉痕?”雲錦挑眉。
鳳紅鸾搖搖頭,“隻是覺得你是不是該給雲族百姓一個交待!”
“那都是别人的事兒!玉痕若是沒有能力讓雲族百姓臣服的話,他如何配做這天下之主?”雲錦輕叱了一聲,低頭凝視鳳紅鸾,眸光溫暖得沁人心脾,低低溫柔地道:“爺從今以後就隻對我的夫人交待!”
鳳紅鸾暖暖一笑,如被蠱惑,“好!你隻對我交待!”
“嗯,我隻對你交待……”雲錦眸光染上氤氲之色,聲音壓低,“我們今晚再洗鴛鴦浴吧!我将自己都交待給你……”
“……”原來是這個交待!可不可以不要?
鳳紅鸾剛要反對,雲錦已經低頭吻了下來,霸道封口,“不準說不……”
好吧!不說就不說,我交待給你,你交待給我,也就那麽回事兒!鳳紅鸾将反對吞回口中,紅唇輕啓,迎合雲錦的吻。
兩片唇瓣相碰,氣息相溶,如風飄雪,如胭脂醉,如女兒紅,細細碎碎,沉醉其中。
許久,雲錦移開鳳紅鸾唇瓣,“我們去桃花谷!”
鳳紅鸾抱着熟睡的雲不離軟軟地偎依在他懷裏,笑着點頭,“好!”
玉雪龍四蹄揚起,向桃花谷馳去。自此,廟堂之高被抛諸腦後,江湖之遠總有一日會踏遍他們的足迹。天下再無雲少主,再無藍王,隻有雲公子與雲夫人。
譜寫一場盛世榮華,不過是願你我一世安好。
天山暮雪,玉宇瓊樓,此情不悔,此生不倦。【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