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叩謝吾皇天恩!”青郡老王爺當即叩謝。
鳳紅鸾閉了閉眼睛,人死了,再多的尊崇也抵不過活着最好。白灼才二十出頭而已。她緩緩轉身,擡步向外走去。
“恭送皇上!”衆人跪拜恭送。
上了玉辇,鳳紅鸾閉上眼睛,将恭送聲排除耳邊。玉辇起駕,明黃的紗帳随風輕輕晃動,這一趟青郡王府之行,她疲憊至極。
回到皇宮,鳳紅鸾整整睡了一日才緩過勁來。藍澈擔憂地守在她床上坐了一日,見她醒來神色恢複以往才松了一口氣去處理奏折。
鳳紅鸾睡夠了,入夜後再無睡意,拿了一本書窩在軟榻上給雲不離胎教。
孫福來秉,小心謹慎,“皇上,鄱陽王求見!可否見?”
“讓他直接來内殿吧!”鳳紅鸾擡頭向外看了一眼,窩在軟榻上懶洋洋地擺擺手。子逸和楚楓自然不能在朝,他們明日要回雲藍軍大營。
藍子逸走了進來,一身黑色錦裳比往日的清逸華裳多了幾分肅穆凝重。胸前系了塊白布。他在殿外剛要見禮,鳳紅鸾擺擺手,“以爲你不同别人,不用見禮了,進來吧!”
藍子逸似乎笑了一下,将剛彎下的身子直起,挑開簾幕走了進來,“君臣之别!子逸不敢逾矩呢!”
“若是君臣之别,你該白日來,我就會禦書房接見你。”鳳紅鸾瞟了藍子逸一眼。
藍子逸低笑,眸光燃起了幾分暖意,看向鳳紅鸾凸起的小腹,走過來給她把脈,問道:“孩子可好?這些日子可有不舒服?”
“沒有!”鳳紅鸾搖頭。藍澈幾乎日日讓太醫給她把脈,比她還緊張。
“胎動很平穩,皇上切勿勞累,保持如此狀态,定能安然無恙。”藍澈松了手,轉身走到不遠處的椅子上坐下,爲自己斟了一杯茶道:“雲師兄令我帶回了幾種皇宮沒有的珍貴草藥給皇上補胎,子逸尋了一隻會說話的八哥給皇上解悶,剛剛都交給弄花了。”
“嗯!”鳳紅鸾笑着點頭。
“皇上算起來還有三個月生産,我和雲師兄商量,等還差一個月時,我接替雲師兄守住雲藍軍。雲師兄會回來陪皇上穩胎。”藍子逸又道:“雲師兄最在乎的隻是你,即便到時候弱于玉王,隻要皇上安好比什麽都重要。”
鳳紅鸾再次笑着點頭。
“從皇上走後一直無人和子逸對弈,今日皇上若不累,下一局棋如何?”藍子逸将主要的事情都說了,笑問鳳紅鸾。
“好!我也好久沒碰棋盤了。”鳳紅鸾點頭,對外面喊:“青藍,擺棋!”
青藍進來,将棋盤擺上又退了下去。
藍子逸看着面前的棋盤,伸手拿過白子,放在手中輕輕把玩,白子随着他指尖纏繞的弧度來回頑皮地轉圈,白子瑩白,他指尖更是瑩白,配上他清逸淺笑的容顔煞是好看。
鳳紅鸾從軟榻上起身走到桌前坐下,看了藍子逸一眼,拿起黑子,也同樣放在手中把玩,指尖纏繞的速度比藍子逸纏繞的速度還要快幾分,她笑問:“這一局棋怎麽下?”
“皇上以爲怎麽下好?”藍子逸反問。
鳳紅鸾含笑不語,在棋盤正中央落下一子,一舉中鋒,詢問:“這樣下如何?”
藍子逸看着棋盤正中央落下的黑子,笑着道,“唔,這樣的一局棋不該子逸來下,但試試也無不可!”
“那就試試!”鳳紅鸾肯定地點點頭。
藍子逸将手中的白子落下黑子身邊,并駕齊驅!
鳳紅鸾挑了挑眉,“你也認爲這一局棋要這樣下?這一個子要這樣防?”
“嗯,這一子隻能防這,别無他處!子逸認爲不重要,重要的是玉王和雲師兄一定會如此下。”藍子逸道。
鳳紅鸾不置可否,落子在一個角落,藍子逸緊随而至。黑白雙子将四個角落都填滿。之後你追我逐,俨然正是初來異世鳳紅鸾和玉痕在青山寺下的那一局棋,也正是驸馬大選之後在公主府雲錦和玉痕下的那一局生死賭約的棋局。
七星幻陣對九轉連珠。
當時兩局棋都隻差了一字未落。
夜色漸深,最後隻剩下兩子,藍子逸擡頭看了鳳紅鸾一眼,歎道:“這一局棋,你,我,雲師兄,玉王,四人在不同的時間都觸摸了這一局棋,到如今依然心思不變,棋局不改,當真是稀奇了!”
鳳紅鸾淡淡一笑,“因爲這一局棋就必須這麽下,别無他法!”
“既然如此,我這一顆子是否也該這麽落?”藍子逸話落,歎息一聲,将手中的棋子放在中間空出的兩個位置之一。那是白子的死角。
“整個棋盤,再無選擇的餘地。那我這一顆子,也必須這麽下。”鳳紅鸾同樣歎息一聲,将手中的黑子放在了另一個空餘的位置。那是黑子的死角。
縱觀整個棋盤,黑白子互相制衡,橫豎成兩道直線。
“這風景甚是好看!隻是可惜了……”藍子逸盯着棋盤縱橫交錯的黑白子。能有如此一副盛景,本就是千載難逢,又有如此兩個人棋逢對手,不知是上天的厚愛還是錯愛。“這風景的确好看!”鳳紅鸾贊同地點點頭。太過好看,令人覺得留不住。
藍子逸不再開口,目光一寸寸掠過制衡糾纏的黑白子,天寬地廣,又無路可走,說的大概就是如此。這樣一局棋,令人贊歎又歎息。
鳳紅鸾也不再說話。若結果是這樣,那麽她存在的價值呢?隻是爲了引出這一副盛世風景的點綴嗎?她的未來在哪裏?十丈方圓在哪裏?幸福又在哪裏?